高雅苑背脊發涼:“它……它……”
“它瘋了……”江淺輕輕摸了摸它的頭,“我說錯了,它已經死了。”
江淺雲淡風輕的說著話,讓高雅苑不知為何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她的心在目光移至兔子身上的時候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不過區區一隻兔子,她第一次殺人的時候都沒這麽害怕。
她隱隱有些預感,江淺這話的前方有什麽似乎在等待著她。
果不其然,江淺微微一笑,“母親,您不覺得它與你很像嗎?”
高雅苑第一反應是:“你、你要殺我?”
江淺比她還驚訝:“您怎會這麽想。我隻是覺得,這兔子發狂的時候與您在十五夜真像啊。不過說來,您與它約莫是有緣的,畢竟您十五夜愛吃的什麽,它也貪嘴愛吃極了,不過兩粒它便瘋了,真是可憐,幸好母親還健在呢……”
江淺說道最後看著高雅苑勾唇一笑:“不過該可憐的是它,還是您呢?您為枕邊人左右為難,為枕邊人受盡欺淩,可惜一腔癡情付諸東流,到頭來您左右不過是同一個命運。 ”
“可憐呐。”
她微微擺頭。
“你是說……”
“不可能,不可能!”高雅苑倒退了好幾步,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江淺微微勾唇,抬手攬起一片青絲規規矩矩的鋪在背後,魅人心神的眼角勾起一絲笑意:“您應該相信我,畢竟,我可是為了您差點死在那雋雅閣中。爹爹那一掌可比母親您狠多了,差點要了我的命呢。”
殺人誅心,江淺一點一點的破開她堅硬的心房,讓高雅苑淚流滿麵,嗚咽連連: “江淺,你可真狠啊。”
江淺將咽氣的兔子輕輕往地上一放,五指從它頭頂上撫摸至尾處:“沒辦法,母親,你們太厲害了,讓我不得不狠。”
“當年我就不該讓你出生。”高雅苑撲在地上,雙手按在稻草上,笑出了眼淚。
劍瞬間出鞘,江淺將手放在從略的腰間,握住他的手將露出白刃的劍給推了回去:“母親,別說那些讓人氣憤的話語,我雖是不在意,但是我身旁的少年還在意氣用事的年紀,您也不想說出了我想要的東西卻得到了您女兒的屍體吧?”
“你!”
高雅苑抿唇,頹然的坐倒在地上,麵色灰敗:“江門從前並不叫江門,隻是在清河邊上做打漁生意的農戶,後來農戶機緣巧合得到高人指點,說農戶的幼子有修道的機緣,後來,幼子果然入了道,此事便傳開了,農戶因此起了家,立了府叫江府,這幼子就是江遠。”
“自入道以來,江遠一路扶搖直上,不過二十便已金丹,少年英才從此名譽天下。彼時,高家還是世家權貴,有了權勢就開始琢磨得道升天的事兒。而江遠空有道心卻身份低微融不入這滔天地富貴,於是兩家一拍即合,便將我許配給了她。但是我高雅苑何等驕傲一人,他江遠不過是一漁夫起家,我自然看不上他,但是我爹卻是從未有過的執拗,我便嫁給了他。婚後他一心攀升,從不納妾,不像其他男子一樣薄情寡幸,我曾以為他許也非隻是為了我高家權勢,他許也是有幾分真心愛我……”
“外界都說我與他相濡以沫,伉儷情深,都說他是如何如何深情之人……”高雅苑抿起嘴角,笑得極其嘲諷,眼角閃爍著晶瑩的淚花:“他從不納妾,是因為愛我嗎?不是,是因為他不敢。”
江淺緊緊盯著高雅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聆聽著。
高雅苑站在她麵前,用可憐又同情的目光柔柔的看向江淺:“你可知道他為何這般恨你和你娘嗎?”
“因為他練了童子功,隻能在陽年陽月陽日陽時**才不會壞他那一身童子功,而你娘讓他壞盡了一身功法,哪怕是求了秘藥勉強保住修為,可是他再也不會精進了,不止不會精進,每到與你娘**的那一天,他便會氣息紊亂,氣田全失,受盡苦難。那就是他最虛弱的時候,虛弱到他防他的夫人都跟防賊似的,恨不得用根鐵鏈把江門中所以的人都給禁錮在原地……哈哈哈……”高雅苑說到最後抱著雙臂笑得不可自抑,布滿猩紅血絲的眼球瞪大了看著江淺,“他恨不得你死,但是他不能,他不能!”
忽視了她發瘋時說的話,江淺思忖了一下:“所以這幾日他布置在你雋雅閣的十個金丹並不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
她聞言淡淡的偏頭,冷笑一聲,手掌死死地捏成拳頭:“真正的高夫人隕落,假的高夫人還被“保護”著,他不知道嗎?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他需要一個江夫人,一個更好拿捏的江夫人。”
按理說,江門如今地位這麽高了,高家也已經沒落,江遠既然對高雅苑沒有感情,那麽他為何還會需要她呢?
若是需要她,明知道雋雅閣的高雅苑是假的,那麽就應該千方百計的找回真正的高雅苑。
這一點江淺怎麽想也想不明白,還有一點,江淺也覺得可疑。
為什麽高雅苑說江遠恨她,卻不能殺她。
但是從這個故事來講,最重要的角色反而不是她和高雅苑,而是農戶的起家與那個指點農戶起家的高人以及身處漁戶的江遠如何得到那一身的功法也是個迷。
一團團理不清的思緒盤根錯節的纏繞在她的腦海裏,江淺按了按額間兩側。
高雅苑笑得淒淒慘慘戚戚,“我能說的,我都告訴你了。”
“求你,一定要照顧好我的女兒!”
江淺嗯了一聲:“我不會傷害她的。”
“不,求你,幫幫她。”
江淺蹙眉抬眸,高雅苑第一次對她笑得那般溫和慈愛:“幫幫她,好嗎?”
烏黑的血液從她嘴角流下,江淺猛地站起身來,她恍惚的顫了一下,聲音低沉細微極了:“……何必呢?”
“我知道你是個本事大的。我還你母親那一命,可是鳶兒還小,我隻求你在日後能夠照顧她,幫幫她,你們是親姊妹啊……”
姊妹……
“若是我母親還在,她是否也……”
“罷了,她隻會送我早些去投胎,今生了卻塵世苦,來生莫做裙下臣。”
江淺笑著跌坐在凳子上,她輕輕拔掉沒入頭頂的銀針,溢出止不住的咳嗽聲此起彼伏,填滿眼眶的淚光不知道是嗆的還是難過的。
從略將狐裘披在她身上,眼角斂著光,卻見她抬起小臂指向陰暗得見不到陽光的窗戶:“阿略,這春天,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