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偷偷看了江淺一眼,唔了一聲便道:“那我就先從前幾日說起吧。約莫是十天前的樣子,有位一直在城牆邊上打更的更夫突然暴斃,屍體就躺在城牆邊上,有人發現屍體後第一時間報了官,蔣大人剛來,此時還未開始調查,那更夫的屍體便在他眼皮子底下化成黑霧消失了,真的是化成黑霧消失了。自之後又有好幾日,都有人離奇死亡,那屍體也都像上回那更夫一樣消失了。說來也奇怪,從這件事開始一向和平安寧的清河城像是壞了風水似的,離奇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這不,不到五日,城中又發生了一件恐怖的事,那就是……每至夜裏都會出現一個巨大的怪物,那個怪物見人吃人,見鬼吃鬼,醜陋凶殘,為了斬殺怪物,城主請來了高人,當晚便把怪物斬殺與刀下。但是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到了第二天晚上頭日斬殺的怪物照常出現,而且更凶殘了,它不僅殺人還把人撕成碎片鋪在地上,像是在表達對前一日的不滿,而且人們發現隻要屋內不開窗,不點燈,無人聲他便不會踏足百姓的房屋。於是再也沒有人敢貿然去迎戰那隻殺不死的怪物。”

“說得很像是昨夜那隻怪物。”江淺思忖。

百裏枕雪昨夜沒有見過所以問她:“茶樓裏那隻?”

江淺搖頭:“茶樓外那隻,一隻眼睛就是你那茶樓一扇窗戶那般大了。”

“那的確有點棘手。”

“殺不死啊……”

江淺呢喃。

想了想,百裏枕雪問道:“你口中的那位蔣大人是什麽人?”

小乞丐實誠的回答道:“蔣大人原名蔣行舟是清河城中有名的清官,斷案能力一流,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我們都很喜歡他。”

評價倒是不低。

江淺頷首,問了另一個問題:“關於那位更夫,你知道多少?”

小乞丐想了想:“清河城中的人太多了,他沒有什麽特殊之處,所以我並不知道多少,不過我知道他名趙二全,家住城西大槐樹旁,聽說本來不住這兒,早年還娶過妻有個兒子,但是因為濫賭給人抄了家,現在靠打更維持生計。”

江淺繼續問道:“那其他死者呢,你可知道他們的身份?”

小乞丐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是我不說,是因為我知道死了些人,這還是街邊嘮嗑的大娘跟我講的,具體死了什麽人,什麽時候死的,死狀如何,這些連縣衙都不說的,我覺得應該是怕鬧得人心惶惶雞犬不寧。”

對於小乞丐的話江淺與百裏枕雪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既然都讓你們知道死了人,還是以同樣的手法死的,怎麽還會怕人心惶惶雞犬不寧?”百裏枕雪道,“難道不是已經人心惶惶雞犬不寧了嗎?”

小乞丐一噎:“除了我還是有許多人不知道的,不然我怎麽能稱得上這清河城中萬事通,不然我怎麽能賺你們的銀錠子。”

百裏枕雪勾出諷刺的弧度:“你要是真能名副其實那最好。不然,你怎麽吃下去的,怎麽給我吐出來。”

小乞丐的頭嚇得一縮。

江淺溫柔笑笑,絲毫不嫌髒的抬頭微微摸了摸小乞丐的頭道:“別怕,他唬你的。”

“我說的就是你。”百裏枕雪看著江淺冷冷道。

江淺一哽,弱弱放下了手,會說話的眼睛淚汪汪的看著百裏枕雪:“弟弟,你好冷酷。”

百裏枕雪轉身移步走開,麵若寒霜,理都不想理江淺。

江淺見狀也不氣餒,眼睛一轉,活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嘴角彎起:“弟弟,你好拽,姐姐我好愛。”

百裏枕雪腳步一滑,跌倒在地,江淺眼眶裏那麽大個人一下子跌出了她的視線。

她抬起袖子掩住半張臉,扯了扯嘴角。

“江淺,你有病嗎?”

百裏枕雪惱怒的瞪了她一眼,她忍不住笑出聲來:“有啊,相思病成不成?”

“你!”

江淺眯眼微笑:“別你啊我的了,瞧瞧,你的銀子都丟了。”

百裏枕雪轉頭看去,果然,江淺身旁那個小乞丐,哪裏還有半點蹤影。

百裏枕雪爬起來,蹙眉看她:“你故意的?”

江淺故作神秘的嗯哼一聲,長長的白袖交錯背在她身後。

“他有影子。”百裏枕雪跟上來低聲道。

江淺驚訝了:“你觀察得那般仔細?”

百裏枕雪嘲諷的看著她,陰陽怪氣道:“哪有姐姐仔細,連人家的頭人家的臉都觀察了個明明白白。”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

江淺睜大了眼,然後一臉不讚同的看著他,活像他做了什麽喪盡天良的事情似的,搖搖頭道:“你真禽獸。連個小孩子都不放過。”

百裏枕雪一愣,然後硬了。

拳頭硬了。

“難道這樣做的不是你嗎?”會朝小孩拋媚眼的禽獸到底是誰啊!

江淺發帶卷著衣襟在臉側飄飄揚揚,從側麵能夠看見那緋紅的唇張合著。

“清河城中的乞兒都是爹娘生的,市井養的,純善的活不到現在,活到現在的那都是一個個大人精和小人精。他們雖然沒什麽地位,連溫飽可能都成問題,但是,這些人卻都是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主,誰有錢誰有勢誰能招惹誰得退避三舍,大到城防駐兵,小到城隍廟裏多了隻鳥, 他們都門兒清。所以,你應該謝我,這一錠銀子,夠你用很久了。”

百裏枕雪隱約已經有些相信江淺了,但是還是看不慣她那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模樣,忍不住杠她一句:“你怎麽保證他不會拿了錢就跑?”

江淺噗嗤笑了:“你以為,誰都像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有的人,雖然身份低微,雖然連飯可能都吃不起,但是卻最是重情重義,像你們這種泡在蜜罐裏長大的貴公子應當是不明白的,你們隻會等著別人替你們遮風擋雨,哦,說不定那下下來的刀子雨還是你們自己算計的。”

百裏枕雪臉驀然一白:“你……”

她將食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眨了眨眼,再次回眸望向斜方天空,那雙眼睛像是蒼山頂上的晨星,又圓又亮,而此時灑落的晚霞仿佛霧中的餘瑰盡數映射於那眸中。

“走吧。”

百裏枕雪怔了怔,嘴唇翕動: “去哪兒?”

江淺並未回頭,隻是意味深長地笑道:“找你的銀子呀。”

百裏枕雪小步走在她身後:“你知道去哪兒找?”

她道:“不知道。”

“所以我得去報官呀。銀子丟了可不得報官嗎?”

百裏枕雪沒有細想就想通了這症結,“你想去見蔣行舟?”

江淺卻堅持搖頭:“不,我去報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