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到沙漏的半個回合,那怪物便已經消失不見了。
對此,百裏枕雪凝眉表示:“這怪物……喜歡遲到早退?”
江淺:“……”她以前怎麽沒發現百裏枕雪腦子有問題?
百裏枕雪動了動耳朵,給了江淺一個眼神。江淺立刻會意閉上了嘴。
這個時候,怎麽會有人來?
墊著腳尖的輕柔踮步聲跟做賊似的從二人麵前的巷子口經過,在無人發覺的隱蔽處,蓋在簸箕上的巨大盤篩被輕輕抬起,縫隙中透出兩道視線。
紅色的衣衫,淩亂的束發,江淺與百裏枕雪心下對來人都有了成算,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跟了上去。
江淺和百裏枕雪一個提著下麵的竹編簸箕,一個抬著盤篩步履一致,屏氣凝神小心翼翼的跟著前方那道影子。
似有所覺,那人猛然回頭,盤篩穩穩當當扣在水桶簸箕之上,沒有一絲風吹草動。
他麵色有些疑惑:剛才那裏……有這簸箕?
又多看了會兒,見無異狀,才以為是自己看差了,然後繼續往前,這回卻從小心踮步的走變成了輕手輕腳的跑。
江淺繼續抬起盤篩,踏出一步,百裏枕雪也跟著走,她忽然頓腳。
百裏枕雪蹙眉:“怎麽了?”
她忽然回眸問道:“明明我們有輕功,為何我們要拿著這些東西,目標難道不會太大嗎?”
百裏枕雪愣了一下,冷靜分析思忖數秒:“有些道理,而且,我為何要與你摻和在一起,簡直荒謬。”
江淺:“……”
刹那間,隻見一白一青兩道影子同時從裏麵閃了出來,相互側著,誰也不看誰。
百裏枕雪麵上仿佛能凝出一層冰霜,青色:“既如此,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就此別過吧。”
江淺輕輕抬眼:“可以。”
青影從江淺麵前一閃,江淺鬆鬆筋骨,點著輕功踏上別家的房梁,一路尾隨那抹紅衣。
他一路走到了城牆根上,江淺便選擇了屋簷與城牆旁邊幾棵樹中的一棵藏在了樹枝上,為了確保能清晰看見他的臉色動作,她還特地選擇了最近的那棵樹。
抵著城牆根,一路幾步都是枯萎的野草,那野草不是隨著四季變幻自然枯萎的枯黃顏色,而像是被烈火一下子烘幹的那種半是灰燼半是幹枯的野草。
他順著痕跡又往前走了幾步,江淺便跟上躍上另一棵樹木,猛然一股異味橫衝直撞的嗆入她的鼻息,焦味兒與肉糜味兒強烈交織。
她屏住呼吸,扒開樹葉,視線落到了樹旁的那襲紅衣。
紅衣麵對著的,是全身裹著灰燼的被燒熟了的人,他的腳腕還是白生生的,上麵有一條長長的疤。
江淺見他緩緩蹲下,不知道做了什麽,地麵忽的噴薄出一道黑色的霧。
在她眼皮子底下那團霧逐漸化成人形,又在凝聚成人形的那一刻……砰的一聲炸開了,消失殆盡。
嘰嘰喳喳的鳥叫聲隨後蓋在她耳中,她抬眸,熾烈的暖陽向興高采烈的招手,溫柔的撫摸了她的發頂,她的麵容。
那團黑霧因為太陽的出現而被驅散了。
蔣行舟站起身來,臉色平靜極了,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明明他衣裳容貌都沒變,但江淺就是覺得與昨日相比他少了那一絲的陰柔。而且,莫名其妙的,江淺覺得這副模樣才應該是他真正的模樣。
黑霧,居然是蔣行舟弄出來的。
黑霧怕陽光,怪物怕白天,蔣行舟與他們究竟有何聯係。
蔣行舟逐漸遠去,江淺從樹上躍下,那團原本應該裹著灰燼躺在地麵上的人也沒了,隻留下被燒碎了的野草葉片。
江淺淡淡的收回眸思考了一下:……嗯,她記得是在城西,是吧。
她抬腳就往外走。
潺潺的小溪叮咚歡快的流淌,槐樹的根半紮在水流中,小溪飛濺時不時擁抱一下枝繁葉茂的槐樹,似是你情我願兩相歡。
按理說溪水河流處,多會有人居住,但是這個地方很奇怪,溪水左邊是一間破舊的茅草房,一看就已經許久無人居住了。右邊是一間破爛的城隍廟,窗戶被木板釘得死死的,門前碎成一片一片白色布帛飄飛,看上去陰森又恐怖。
江淺捏出銀絲握在手心,一步一步走進了城隍廟裏。
白色的長靴剛剛踏入,風猛然襲來,哐當一聲,大門就被狠狠的摔上了。
江淺警惕的望了望四周,忽然一僵,遲鈍的抬起頭……屋簷上的一張臉直直降了下來。慘白的臉,猩紅的唇就倒立著的臉在江淺臉旁,白色的長衣飄飄,直勾勾的盯著她,然後輕輕一歪。
“啊!”
短暫而急促的一聲尖叫之後……
火花從昏暗的城隍廟中央燃起。
江淺收回拳頭,看了眼橫在自己腳下失去意識的白衣,臉色無波無瀾:“不好意思,借過,我找人。”
“腳下留……”那個情字還沒出來,小乞丐就看見江淺長腿一提,她腳下的人便飛了好遠。
真的是飛過去的,像流星一樣劃破天際……
小乞丐身子一抖,偷偷望了眼已經徹底昏迷不醒的人,也不敢說話了。
江淺慢悠悠的走到隻有微弱火苗的柴火邊,“拿了錢就得辦事。“
小乞丐連忙讓出這城隍廟中唯一的一張木凳,擠出一個討好的微笑道:“辦,一定辦!仙女姐姐,您有什麽想知道的嗎?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江淺也不嫌棄直接坐了下來:“我想知道蔣行舟的事。所有。”
小乞丐聞言下意識道:“您要對蔣大人做什麽?”
江淺似笑非笑給了他一個眼神,小乞丐連忙拍了拍嘴:“您想做什麽都行,就算您想要他給您做壓寨夫君,我都會幫您連夜把被子給鋪平,讓您度過一個美好而快樂的夜晚。”
他說完還喃喃道:“這樣還能順便給大人討個媳婦,都快二十五六的人了……”
“你的腦子還挺會想。”江淺嘴角一抽,淡淡收回視線, 她伸出手將手放在柴火旁烤了烤:“坐下吧,咱們慢慢說。”
小乞丐一嗚。
嗚嗚嗚,他好像……不太想跟您慢慢說。
“怎麽?”江淺的手指捏了捏有一錠銀子,將它湊近火堆,讓火光把它照的更亮,“現在想了麽?”
嗚嗚嗚,蔣大人對不起,她給的是在太多了。
“錢不錢的不重要,關鍵就是想和仙女姐姐談談心。”
小乞丐說著麻溜的盤腿坐在她身後,江淺微微勾唇,轉身麵對他。
篝火映照出一道拉長的影子,安靜的城隍廟中聲音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