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也是從未吃過苦頭的聖人,我也會對世人這般說。”
他挽起浸過水變得沉重的褲管,雙手一擰,濕噠噠的褲管嘩啦啦的流水在地麵匯出一個水窪,但是不過瞬間,水窪中的水便滲透入了地底。
江淺聽他這麽說,含著笑意停下來等他:“吃不了苦的,可成不了聖人。”
他拍拍褲腿,直起身來看著江淺道:“有的人一生下來都在尋找巔峰,而有的人一生下來就在巔峰……”
江淺點頭:“說得不錯。”
“所以我……到了。”
江淺點頭,對他的話絲毫沒有好奇心,阿魏便也不說了。
他走到江淺旁邊,把著門鎖使勁前後推了推,再推了推,擰眉道:“這門好像鎖死了。”
她的目光移向門鎖,伸出手推了推:“開不了了?”
“那倒不一定。”說著他從懷中摸出一根針,輕輕踱了踱,而他口中那扇被鎖死的門哢嚓一聲,隻用膝蓋抵著一下子撞開了門。
江淺毫不吝嗇的誇獎他道:“身手很熟練。”
阿魏勾起一個嘲諷的笑意:“你若是與我一般長大,你會比我更加熟練。”
江淺但笑不語。
門一下子被拉大,轟的巨大的灰塵猝不及防地從門邊沿坍塌,迎麵覆蓋上二人的臉頰,二人連忙抬起手臂揮了揮衣袖,試圖掃開漂浮在空氣中遮擋視線的塵埃。
等塵埃散開,才緩緩現出屋子裏麵的場景。
這間茅草房極其狹窄和簡陋,一眼就能望到邊。這座屋子裏,體麵的家具沒有幾件,隻是貼著牆壁放了一張床一個木櫃,木櫃是組合的,挨貼著床分別一大一小。
房子地麵是沒有經過鋪墊的泥地,周圍的牆壁上也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青苔,潮濕發黴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還在持續散發著怪味。
江淺跟著阿魏走了進來,第一時間聞到的就是那一股腐爛發黴的味道,江淺有些奇怪的問他道:“不是說他死了才不過十一二日嗎,這裏怎麽和廢棄許久一樣。”
阿魏聽江淺問他,他緩了緩,解釋道:“趙二全夜裏打更不著家,白日的話,若是他妻兒還在,他偶爾會回幾次,妻兒跑了就幹脆直接睡在賭坊,睡醒了就趁著時間賭兩把,這房子也不知多久沒住過人了。”
江淺了然,沒有再問。
阿魏走到床頭翻開抽屜,動作粗暴引得叮鈴哐嘡一陣響,騰躍起來的灰塵糊了他的眼睛,他便捏著鼻子甩了甩灰塵。
而江淺隻是貼著牆壁走了一周,隱約看見沿著地麵有幾處水漬蒸發後留下的髒跡,像是那裏原本放著什麽,隻是已經被人搬空了。
她記得阿狗說趙二全濫賭,家裏曾經被債主搬了個幹淨,想來就這事那時候留下的痕跡。
“翻半晌就翻到隻竹蜻蜓。””
阿魏將抽屜推回去,一下坐到了床榻上:“趙二全這屋子裏連顆米都沒有,難怪老鼠都三過家門而不入,也不知道你來這裏想做什麽。”
江淺的指尖挑開櫃門,輕輕拂過櫃門把手,她抬起指尖在眼底下磨了磨,緩緩勾開唇:“不來怎麽知道他這兒有沒有米。何況……”
“何況?”阿魏腳一伸把頭湊了過來:“難道此處還有什麽好東西不成?”
江淺側身為他讓出一個空缺,阿魏眉頭一擰,“空的?”
“雖然衣櫃是空的,但是有些東西可不是。”江淺將指尖湊近阿魏,阿魏嗅了嗅又瞧了瞧:“有什麽不對勁的嗎?”
江淺收回手在門上點了一下,又拿給阿魏看,那青蔥的指尖被一橫厚厚的灰塵覆蓋。
江淺擦去指尖上的灰塵道:“這門上的灰比門把手上的灰多,說明這個地方經常有人用著,既然經常有人用著,那麽你們說的趙二全不常回家的事情就不作準了。”
“但是我和阿狗就在對麵,若是他回來我們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他為何要偷偷摸摸的回來,他家裏又沒有人……你說,會不會隻是有人像我們一樣偷偷進來了。”
江淺望了眼這家徒四壁的茅草房,好笑道:“偷偷闖入得有目的,若是盜竊還得有東西可盜,全清河城的人都知道他濫賭成性不著家,賠得連屋子都被債主搬空了,若是我是債主,這巴掌大的地方,有什麽值錢的東西,早就搬完了。若是我是小偷,我若是不想餓死我不會把目標放在他身上。”
阿魏想了想,踩了踩地麵的軟土:“萬一有人猜測他會將值錢的東西一並埋在地下呢?反正他這地也未鋪過,你想,誰住的地方不鋪地的?”
江淺輕輕挑眉,踏入衣櫃裏麵,隨口打趣他道:“那你便去挖上一挖。”
阿魏搖頭:“那還是別了,誰知道他有沒有在這兒撒過尿,趙二全那人邋遢慣了……在這裏做過什麽還真不好說。”
江淺笑了笑,目光聚焦在自己月牙似的指甲殼上,任由指甲殼輕輕刮過衣櫃內部的側板,指腹隨後輕輕一推,她目光一沉。
“阿魏,有紙筆嗎?”
阿魏疑惑道:“紙筆?你說的是又白又薄能用狗毛寫字的那種?那都是有錢人用的東西,我怎麽會有那東西,你別看這兒了,這兒更不可能有了。”
江淺頷首:“那便算了。”
阿魏虛虛靠在櫃門上,“你要紙筆做什麽?”
就在此時,江淺目光一利,拔出匕首狠狠刺入衣櫃,站在門背後的阿魏被嚇得往後一跳:“你做什麽?”
他忽的變成結巴似的:“就、就算我找不到紙筆,你也用不著殺了我吧?”
江淺手腕一翻,哐的一聲,衣櫃板子從門上掉了下來砸在地麵,她淡淡收回視線,將匕首放好:“你幫我拿好那塊板子。”
阿魏低頭看了眼木板。
這是……
這時,江淺抄過安靜躺在一旁地麵的那把不起眼的鐵鏟,揮舞著直直的插入地麵。
阿魏撿起板子小跑了過來,麵色驚異:“不是吧,你真的要挖啊?”
江淺挽起袖子,兩隻手拿起鐵鏟,邊道:“放心,挖出的東西都歸你。”她桃花眼俏皮的眨了眨,但是裏麵的流光卻是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