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蔣行舟是故意的？”百裏枕雪慢吞吞的走了過來。
江淺頷首，解釋道：“他明明可以將你交給那人，但是卻把你扣下了這反而救了你一命。而且之間我窺探他時，他顯然發現了我，但是他並沒有聲張還故意泄露你的位置，甚至怕我找不到還刻意強調了他所在的地方是東廂房。”
對於江淺這一解釋，百裏枕雪蹙眉更深：“他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那就隻能問他了。”江淺輕聲道。
……
……
夜已漸沉，月明星稀，灰暗的房間紗幔搖曳。
黑夜中猛地睜開一雙眼睛，直勾勾的望著空****的房間。
他坐起身來，順手點亮的一旁的燈，抽出一根簪子隨意挽了一下長發，然後走到桌子旁翻開倒扣的茶杯，提起茶壺，水漫入三個空****的茶杯之中，不斷填滿快要溢出。
他抿了口茶，幽幽道：“此處隻有你我，閣下不必躲藏了。”
屏風後走出兩道影子，淺笑吟吟地看著他：“既然公已備上茶水，那麽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蔣行舟作出請的動作，江淺和百裏枕雪便順勢坐下。
江淺環繞四周：“夜既然已深，蔣大人堂而皇之的點上燭火不怕引來怪物麽？”
蔣行舟道：“這府邸周圍下了禁製，怪物看不見，即使是看見了，也進不來的。”
江淺了然，看著蔣行舟的眼神越發幽深不明：“聽聞蔣大人不是這清河城中的人？”
蔣行舟淡然應道：“確實不是。”
摩挲了一下指腹，江淺笑道：“真巧，我們也不是。”
蔣行舟聽了似乎並不覺得意外，隻是道：“你們找我不會是為了敘一敘這無從說起的故舊吧？說吧，你們究竟有何貴幹？”
江淺端著茶杯，執蓋漾了漾茶麵，說明來意，她的聲音總是那般無意拖長了尾音，形成一股魅人的繾倦，但是仔細一聽全是不容置喙的強硬。
“我們，要離開這裏。”
蔣行舟聽罷：“若是之前你們還有可能離開清河城，但是現在絕無可能。”
“為何？”
“之前清河城和外界尚有一絲縫隙，但是自這怪物出現後，清河城的城主為了保護外麵的生靈，便封了那道縫隙，自此再也無人能夠自由出入。”
聽蔣行舟這樣說，江淺狹長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般地晃了晃：“為了保護外麵的生靈？這可不見得。這裏的清河城連接的是外麵的清河城，外麵的清河城沒有城主更缺了半邊城牆，我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這兩座城池合起來才是真正的清河城。清河城之上有江門鎮守，這怪物若是出去不見得能興風作浪。”
蔣行舟笑了笑：“那姑娘以為城主意在何處？”
“怕不是……”江淺薄唇輕啟：“意在愚民。”
蔣行舟茶杯一顫，溢出幾滴茶水來，“請姑娘指教。”
江淺便慢慢開口道：“想來一開始城主的確因為這怪物而恐慌過， 所以廣納英雄帖斬妖除魔。但是後來他發現自己的府邸可以設下禁製不受怪物侵擾，而百姓入夜戰戰兢兢連生存都成問題也不會生出其他心思，所以他便把外界和清河城的連接處封鎖了。我鬥膽再猜上一猜，那怪物並非不死之身，隻是有人不希望它死。”
“想來，為何這城池之中時間的流速那般快應當也是如此。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不管是你還是清河城城主，或是那些城中的士族高官，他們的時間應當也是正常的。時間不正常的隻有那些百姓吧。”
啪啪啪。
蔣行舟鼓起掌來：“姑娘厲害。但是姑娘有一事說錯了。”
江淺抬眸，蔣行舟便道：“沒錯。那怪物並非不死之身，有人不希望它死這是其一，其二便是現城中真的無人能殺死它，因為它乃怨靈所化，怨氣不除，無以消除。”
怨靈。江淺忽然想起白日蔣行舟造出黑影那一幕，她探究道：“對蔣大人來說，是不希望除，還是沒有能力除？”
蔣行舟端起茶作勢抿了一口：“我自是沒有能力清除。”
“這麽說，蔣大人是希望那怨靈消失的。”江淺緊盯著蔣行舟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他一絲一毫的謊言。
“自然。”
江淺追問道：“那麽蔣大人可以解釋一下清晨城牆下您做了什麽嗎？”
蔣行舟下意識看了一眼百裏枕雪，百裏枕雪與他對視了一眼，就見蔣行舟收回了目光，笑道：“原來今早除了這位公子，還有姑娘在跟著我？姑娘好功夫，我竟從未察覺。”
江淺並未否認，隻是道：“所以蔣大人，可以解釋一下嗎？”
“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禁咒，可以搜集剛死之人的魂魄以重塑鬼身，我隻是……隻是不忍他們成為了別人利益爭奪的犧牲品。”蔣行舟微微歎息。
“世上竟有活死人之術？”百裏枕雪蹙眉。
蔣行舟解釋道：“並非是什麽活死人之術，他們就算有了意識本質上也還是鬼魂罷了，而且塑出來的鬼身極其脆弱，有些人若是明白了自己的本質更是會走火入魔，與障眼法無異。”
“在如何，這都是你種下的因，因果因果循環報應，你可知自己日後會得到什麽果？”百裏枕雪問道。
蔣行舟抿唇笑了，眉目鬆軟，似有淡淡的雪花從他眉眼間融化：“人若總是考慮太多，活著又有什麽樂趣呢？”
江淺聽他們交談，細思一下，問道：“你府邸的禁製是你下的?”
蔣行舟搖頭：“我隻會這一門禁咒，其他的東西都是東方重弄的。”
“東方重就是下午你見到的那名男子？”百裏枕雪問。
“不錯。東方重是清河城主的幕僚，很得城主器重，禁製以及時間加速的咒法都是他研究出來的。他……很厲害。“
東方重……江淺輕輕咬了咬這三個字，眼神驀然暗了下來。
還真是好久沒聽見過這個名字了。
如果牽涉到東方重的話，這裏麵涉及的利益又是一大把了。
等等，東方重、百裏枕雪、小秘境……
江淺眼睛猛然一縮，她想起來這裏是什麽地方了。
怪不得江沫鳶和薑花薑玉兩姐妹沒有出現在這裏。
這裏是……
虛無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