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把阿狗支開了。”
百裏枕雪點頭,用槐樹枝點綴法陣。
“今日未經準備倉惶作法,會不會出現什麽意外?”蔣行舟看著擺弄陣法的百裏枕雪忍不住道。
百裏枕雪回答道:“剛至午時,夕陽忽沉,這陽遮陰的時刻才是好時候。而且,言出必隨讓自己毫無準備才能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說著支給阿魏一個眼神,阿魏立刻明白過來,抓緊就江淺給他的匕首走進槐樹。
江淺端著沙漏坐在樹上,雙腿有一搭沒一搭的晃在半空中。
她的眼睛低低瞟了一眼僵硬得同手同腳的阿魏,安慰道:“別怕,若有意外我必然第一時間保你。”
“我不怕,隻是有些緊張。”他說著看了眼匕首,“我會不會搞砸了你們的事……”
“天命如此,或成或敗早已冥冥中有所注定,你不必過於煩憂。”江淺說著眼神下意識看了眼抬頭看著天空的百裏枕雪。
百裏枕雪目不轉睛的盯著天空,沙漏嘩啦啦的流轉,一朵火紅的雲彩先逛著,慢悠悠的飄了過來,在沙漏流盡的那一刻那朵紅紅火火的雲彩也遮住了他們頭頂的那片天空,形成了午時遮陰的景象。
就在此時,百裏枕雪一個利落的回眸,叫道:“阿魏!”
阿魏拔出匕首,冰冷鋒利的匕首接觸到手腕的那一刻讓他身子忍不住一顫,隨即他壓著心中的恐懼毫不猶豫破開了自己的手腕,鮮血順著手腕滴滴落在槐樹底下的那片土壤之上。
就在此時蔣行舟運氣,聚鬼霧於此地,以他為圓心半裏內無數黑色薄霧齊齊朝著那朵火紅的雲彩衝去,漸漸地將那朵雲彩染黑染沉。
唔啊——
一聲巨響從槐樹根處炸開,籠罩著槐樹的黑雲逐漸變幻模樣成為夜裏那隻龐大冷酷的怪物,在這一片放肆的遮天而蔽日。
“這怪物原來真的是怨靈樹靈!”蔣行舟蹙眉看著怪物。
百裏枕雪也望著那怪物,它周身還縈繞著陰森的黑霧:“不,他隻是供給樹靈營養的怨靈罷了,真正的怨靈樹靈實則另有其人……”
百裏枕雪話音未落,被支進城隍廟的阿狗就雙目猩紅的走了出來,走得像旱魃似的又僵硬又呆滯。而那隻怪物也轉過身來直勾勾的對著阿魏,虎視眈眈的看著他,時不時吸溜一聲就像是在把控自己的口水一般。
看著這一前一後包圍的怪物和阿狗,眾人哪裏還能不明白百裏枕雪說的是什麽意思。
“江淺……”百裏枕雪望向那邊正悠閑站在樹上的江淺。
江淺懶懶的抬起眸子,三張散發微弱紅光的黃符頓在指尖,被她手指一劃三張合為了一張,紅光大盛遮住了她半邊容顏,她才半唇微勾:“雖是差點火候,但是目前可以就將。”
說著手一鬆,三張黃符像是脫了韁的野馬似的齊齊向怪物飛去。
明明隻有三張黃符,卻在飛向天空中的那一刻從三張不斷旋轉分裂成十幾張,這十幾張又繼續不斷旋轉圍成石頭般大小的圓圈,然後圓圈一縮一放形成一個大圈牢牢的把怪物綁在裏麵。
江淺撚下一片落葉放置唇瓣上,唇動聲聲慢,飄散在這悠揚的午時。
同時蔣行舟把手一放,竄入雲中的黑霧從雲中逃出撒落四方,那片黑雲再次變回紅火染著點點金黃餘暈的天邊雲彩,燦爛的陽光從雲彩中直直穿透照射向那黑乎乎的怪物。
怪物似乎受不了這過於耀眼的陽光抬起霧一般的手拚命的揮舞,痛苦的掙紮著。怪物周身的迷霧漸漸消散,黃符四周,怪物身上的黑霧像是被吸食了一般似的,形成一股小小的霧流從四麵八方流向圍了一圈的黃符。
蔣行舟輕輕抱住暈過去的阿狗,將他放在房蔭底下。
許久,黑霧散盡,那怪物便小了好幾圈,**出更加可怖的景象。
所剩無幾的黑霧中,無數白骨森森,還有黑色形狀的骷髏頭此起彼伏的湧動,光是這怪物形成的一顆頭都有無數的骷髏洞,讓人分不清哪邊是正哪邊是反。
這些骷髏麵容扭曲,一聲嗚咽雜糅著另一個哭泣,在眾人耳畔連綿不絕的淒厲哀嚎著,活像到了十八層的人間烈獄一般,可怖又淒婉。
江淺擦了把冷汗,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這黃符一頓貼上了怪物的全身。
怪物的聲音從嗚咽亂七八糟的哭泣變成一句句清晰可聞的哀泣之聲:
“瘟疫,瘟疫,沒有瘟疫……”
“大人,別燒我別燒我,我沒病我沒病!”
“大人,放過我吧,大人!”
“爹爹,我疼。那火好大,燒得我好疼啊。”
“我不能死,不能,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
蔣行舟看著這副景象不可置信的倒退了一步,“這是……”
江淺扶著樹緩緩的坐下:“牛家村其實根本沒有瘟疫,所以才久久不會蔓延進城。牛家村瘟疫隻是個陰謀,一個練成怨靈樹靈的陰謀。”
“牛家村?”蔣行舟一頓,腦海忽然變得一片空白和陌生。
“牛家村瘟疫,你可還記得?”江淺問。
牛家村?
瘟疫?
一個都未曾聽過。
哪裏來的牛家村。這裏明明就隻有一個清河城……
於是蔣行舟下意識搖頭,但是忽然,火紅的天空閃現在他的腦中,一根線仿佛從他腦海中崩塌:“我想起來了……”
“怪不得、怪不得……”蔣行舟失神呢喃:“那日天降異象降的根本不是什麽異象,而是牛家村燒起來的火……”
“牛家村?”阿魏綁好傷口,有些疑惑。
蔣行舟見阿魏一臉茫然的模樣,擰了眉頭。
江淺見狀笑了笑:“聽街邊小販曾經提過一嘴。他還記得,但是你和阿魏卻記不得了。”
阿魏不明所以的看向二人,就聽蔣行舟想了想才道:“東風重肯定對城中的人下了什麽禁咒,有意淡化了我們的記憶。而你接觸的應當是死得最早的那批人,他們早已變成鬼身,本身的記憶都是混亂無章的,因此他們的記憶無法被改寫。”
“原來如此。”
說完,江淺看向怪物,對他們道:“怨靈已引,也得知怨氣來處,下一步我們就得消除了怨靈的怨氣。”
隻是消除談何容易……江淺看著那森森白骨,那婉轉淒厲的叫聲,歎了口氣。
蔣行舟也想到了這裏,隻能咬牙道:“消除,怎麽消?牛家村數百口人成了一捧灰土,這事已無轉圜的餘地,我們到哪裏賠給他們!”
“既然往事不可追。”百裏枕雪思忖半晌:“那就隻能試著抓出罪魁禍首給他們謝罪,看看是否能夠消除他們的怨氣。”
江淺眸光閃了閃:“你說的是他們口中的那個大人?”
蔣行舟一字一頓殺機四起:“不錯。還有東方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