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一幕,眾人皆是渾身發冷,悲從中來。阿狗更是又哭又笑:“這世間的惡人作惡從來不考慮別人而是隻利於自己,但是被利用的好人不小心做了壞事卻覺得有罪的全是自己。仙女姐姐,現實好苦啊。”

江淺沉默了一下,看著拳心緊握的百裏枕雪,又看著神色哀傷的蔣行舟,最後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匕首,她知道這一劍是注定出不了鞘的了。

“百裏枕雪。”江淺突然道。

百裏枕雪轉眸看向她,某種似有若無似無的愁緒炸裂,他垂眸遮了遮道:“我知道。”

蔣行舟忍不住攔下了百裏枕雪:“他們都是無辜的,罪魁禍首已經死了。”

江淺不說話,隻是收回了目光看向村長他們,仿佛全然不管身旁會發生何事,隻是盤著不知從哪兒得來的佛珠。

百裏枕雪看了眼江淺的側臉,撥開蔣行舟緊握他手腕不放的那隻已經溢出綿綿密密細汗的手掌。

他輕聲道:“我信江淺。”

蔣行舟臉色一白,他忍不住吼道:“可是她殺了阿魏,現在還想害死阿狗!她根本沒有那麽善良!”

百裏枕雪看也沒看他,拿著刀上前,隻在與他擦肩而過的那一刻輕輕在他耳側說了一句:“她從來不是良善的人。但是,我信她。”

淋漓的鮮血從百裏枕雪身上流逝,如同一把金色的烈火從那些冤魂腳底開始燃燒。

阿狗全身也被烈火灼燒,不停的叫喊著:“疼,好疼……”

那跳動的火簇閃耀在江淺的雙眼之中,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表情和藹的村長的臉色變得痛苦和猙獰,嬰兒的啼哭聲聲聲切切,孩子稚嫩的童音充斥著難以忽視的害怕。

指尖一顆一顆滑過佛珠,緩緩的,頓頓的。

“百裏公子!”蔣行舟側眸忍著不敢去看,隻是哀切的叫了一句百裏枕雪。

此刻,就在烈火之下無人看見的地方一簇藍色的火苗在底部跳了一下又縮回了一頭,反複橫跳了好幾次。

金色的火越燃越大,早已燒製那些冤魂的小腿肚。

百裏枕雪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微微動了動麻木的手掌心,那血便沿著流過的痕跡繼續流了下去。

還差一段。

他看了一眼心想,垂眸之時卻沒看見下一刻有一股藍色的火苗越燃越大,竟然從底部覆蓋住了金色火焰,再隨著金色火焰燒過的痕跡逐漸攀爬。

白淨無垢的手帕在空中四四方方的展開,如同飄落的花瓣似的悠悠揚揚輕輕地覆蓋在百裏枕雪的手心。

百裏枕雪一怔,正想翻開手帕,一隻熟悉的手輕輕按在了百裏枕雪的手心,一股酥麻閃過讓百裏枕雪一個激靈,他忍不住動了動手指如同有千萬隻螞蟻從他手心爬過。

江淺的手一鬆,他便輕輕翻手,手帕掉落下來露出他潔白無暇的手心。

剛化開的傷口……沒了。

他抬眸隻見江淺眼中的火焰變成了完全的深藍色,百裏枕雪猛地轉眸不可置信道:“怎麽會這樣……這不對勁!”

怎麽會是藍色,金色代表陽氣,越深代表陽氣越足,而藍色代表陰氣,越深代表陰氣越盛。

要除去怨靈得是金色的火焰才對!

江淺聞言卻是淡笑不語,隻見遠處的半空中,那原本已燒到腿部的金色火焰已經變成了完全擁住怨靈的藍色火焰。

而那些原本猙獰得麵色全非的冤魂卻逐漸平息下來,疑惑的踏在藍色火焰中。

“江淺你……”

在百裏枕雪要說出口的那一刻,江淺輕輕搖了搖頭,她隻是握緊百裏枕雪的手腕小聲道:“不必聲張。”

她微微勾唇:“這次……換你拉我一把可好?”

百裏枕雪這時才注意到她近乎蒼白的臉色,他抿唇垂眸便看見了那染滿鮮血的一串佛珠。

“這是怎麽回事?”蔣行舟大驚,忙問道。

阿狗的臉死白死白的,他疑惑的看著自己的身體道:“好舒服……”

“陰火燒不死冤魂,這是在養魂啊!”蔣行舟喃喃道。

百裏枕雪看著那串佛珠:“佛珠渡血塑冤魂。”

“什麽?”

蔣行舟沒聽清再問了一遍,但是這次百裏枕雪卻隻是看向江淺不說話。

村長站在那裏,看著江淺有些吃驚,他彎了彎腳關節雙膝跪倒在地:“世上原來真有這般大義之人,我代牛家村村民感謝恩人。”

江淺按住百裏枕雪的手腕,亭亭玉立的看著:“佛祖已明爾等罪惡非爾自願,但願日後莫再行不義之事。”

村長叩首道:“我願攜牛家村一百零三口為恩人略近綿薄之力。”

“那你們便暫且鎮守在這虛無界中吧。”

村長感激的點頭:“我等枉死之魂謹遵恩主之令,入清城河水鎮清河之餘孽還萬世之太平!”

一頭霧水的蔣行舟愣了:“你們的恩人難道不是百裏公子嗎?怎麽會是江姑娘?”

村長帶領眾村民緩緩起身,笑道:“蔣公子,有些事不是用眼睛去看的而是用心。”

“百裏公子……”

百裏枕雪轉頭看向蔣行舟解釋道:“確實是她。”

他說著揚起滿是鮮血卻撒不出一滴的佛珠道:“佛珠渡血塑冤魂。血鍍真佛之珠可除鬼煞之戾氣,塑真正的鬼身。”

“可是百裏公子,你的血……”

百裏枕雪神色莫測的看向江淺:“我不行,必須是十世善人之血。單論血量我即便是流幹了可能也抵不上她的一半,而且成功率至多隻有兩成。”

“十世善人?”蔣行舟怔了:“可是她殺了阿魏!”

百裏枕雪想起江淺殺過的人以及她那狠戾極端的手段也很懷疑。

“江姐姐沒有殺人,我也沒有死。”

阿魏緩緩起身。

“阿魏!”阿狗同時顯出不可置信和欣喜不已兩種情緒。

“阿魏,你……你也變成鬼了?”說著阿狗顫著手捏住阿魏的鼻子、臉蛋。

“熱的,你是熱的,還有氣兒呢。”他叫著摸了摸自己的鼻息:“我是冷的,我沒氣兒了,你還活著,你還活著,阿魏!”他說著眼淚鼻涕都快一起掉下來了,傻裏傻氣得可愛。

阿魏嫌棄的打開阿狗的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還不是你傻,被別人控製成了那個樣子,要不是我演技好,你到現在可能還真把我打死了。”

阿狗有些委屈:“那我醒了你也沒醒啊?我還哭了那麽久呢。”

阿魏義正言辭道:“這給你長個教訓,半夜別隨隨便便跟人走,看吧,現在變成鬼了還不安生。”

他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心想:他才不會告訴你,其實是因為自己演得太好把自己哄睡了這事兒呢。

蔣行舟腦子持續不夠用:“你們是在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