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掌教您一直不知道裴師妹的存在？”顧長生沉默片刻後發問道。
“怎麽可能。”天衍宗掌教歎了口氣：“隻是她爹叫我一聲師叔，我又怎麽忍心違背師侄最後的意願呢？他特意帶著一家三口離開天衍宗，目的不過是希望女兒逃離這種令人窒息的宿命罷了。”
“可天命如此，兜兜轉轉間，裴師侄的女兒終究也還是踏上了仙途。”
顧長生聞言了然，小貔貅的爹娘是不希望她踏上修仙之路的，寧願她作為一個普通人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可裴檸檸最後還是修了仙。既然宿命不可避免，那天衍宗掌教自然要把師侄的女兒帶回去悉心嗬護培養。
至少在天衍宗，裴檸檸遇到的危險會更少一些。也可以看到爹娘留給她最後的東西。
顧長生皺了皺眉，他本能地不太希望讓裴檸檸再傷心一次，可這畢竟事關她的爹娘，能做決定的隻有她自己，其它任何人都不行。
“我能不能問一下，裴師妹的爹娘是去執行什麽任務了？”
天衍宗掌教頓時露出了一個諱莫如深的表情，幽幽開口道：“不可說，不能說，你知道的太多，對你並沒有什麽好處。”
顧長生心中微微一動，問道：“若是有關搖光域未來的那件事，掌教但說無妨。路師姐和秦尊上都和我說起過很多次了。”
“我當然知道你是搖光域未來命途裏最亮的那顆星之一，可秦無衣與你說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隱秘不是你現在可以承受的。”
“我都化嬰了還不行？”顧長生試探地問道。
“在這一盤棋之上，歸墟也隻是受命運撥動的棋子罷了。”
顧長生：“……”
來了來了，經典老道士謎語人說一半藏一半。你個老東西是不是以為這樣可以裝高手？
顧長生挑了挑眉道：“掌教至尊所言極是，若是裴師妹的爹娘涉及一事關係到了仙域山河圖這類秘辛，那確實應該小心一點才好。畢竟山河圖節點……”
他說到這裏忽然戛然而止，像極了更到關鍵時刻斷章的狗作者。老東西天衍掌教一聽頓時急了，顧不得失態猛地起身站了起來，目光灼灼無比肅穆地望著顧長生：
“你剛剛說什麽？什麽山河圖節點……”
他怎麽會知道仙域山河圖一事？！
顧長生攤了攤手很是無辜地回道：“掌教老前輩，很多事情不是我不想和你說，而是知道太多對你沒什麽好處。”
不就是裝謎語人嘛，搞得好像誰不會似的！你會裝，我比你還能裝！
顧長生這一次也算是足夠大膽猜中了一些東西——剛剛天衍修士打下天樞山河圖節點的操作還曆曆在目，甚至於他的眼睛還有點疼。
那些修士不畏生死，頂著隕落的風險也要打下山河圖節點，既然煉製山河圖這件事如此重要，身為後繼者的天衍宗會不會也有類似的使命需要完成呢？
沿著這個方向，顧長生的思路一下子就被打開了。一開口就把天衍宗的掌教嚇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表情。
老東西：“……”
這話剛剛我好像說過類似的？
顧長生……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天衍宗掌教饒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這件事絕不可能是秦無衣或者路清明告訴他的，因為此事在天衍宗內部也算得上是最高機密！知道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天機無法測算，天命無法捉摸，這小子比路清明還更有應劫之姿！
原本幾大掌教至尊都認為路大帝就是搖光域那顆最亮眼的星星，未來搖光域命運如何都要靠她一己之力改變。可如今看來，顧長生的出現或許就是那個唯一的變數！
“顧小友……”老東西和煦地笑了笑，睿智而深邃的目光此刻充滿了慈祥：“你看看你，我就和你開個玩笑，年輕人氣性太大了多不好。”
“掌教老前輩，我也是和你開個玩笑，您別見怪。”顧長生微笑道：“我剛剛就是隨口一說，您繼續。”
“別呀，別隨口一說呀……我承認我剛剛有那麽一點在年輕人麵前裝高深莫測的想法，但是你多少得尊老愛幼吧？”
顧長生冷笑一聲道：“我倒是尊老了，您可沒看出來怎麽愛幼。”
“什麽我愛幼，尊老愛幼都是你應該做的。”天衍宗掌吹了吹胡子正色道：“我剛剛變成小孩的時候你對我出言不遜，我還沒和你掰扯掰扯呢。”
“……”
“咱們一碼歸一碼，先繼續好好問答行不行。”顧長生打住了接下來的爭吵，莫名覺得眼前的這位天衍宗掌教並沒有那種越老越妖的活成精的感覺，反而頗有幾分赤子之心。
莫非這和他能變成小孩有關係？
“行，咱們繼續問答，我問你，你怎麽知道山河圖一事的？”
“你先等等，我最開始的一個問題你都還沒回答呢。這詭異的時間停滯，是你的手筆嗎？”
掌教老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不是你的手筆嗎？”
顧長生聞言心頭一凜，瞬間坐實了這是昆侖鏡引發的時間停滯。他不動聲色地開口道：“哦？我還以為是老前輩你為了和我說話特意凝固了時光……”
“你搞錯了一件事。”天衍宗掌教微笑道：“不是因為我要找你說話，你才影響了時光流逝，而是因為你影響了時光流逝，凝固了天機，我才會想過來和你聊兩句。”
“這兩者的前因後果要搞清楚。”
顧長生：“……”
“瞧你這個樣子，不會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除凝固天機吧？”天衍宗掌教老頭悠悠道：“那你可要小心了，縱使你有異寶護身，如此愚弄天機也是會遭受到反噬的。”
“咳咳……那麽掌教至尊爺爺，這個該怎麽解除呢？”
擁有著極其靈活底線的顧長生很快腆著老臉開始央求對方幫忙解除時光滯凝，畢竟他可不想和小貔貅一樣突破就被天道意誌死死盯著。
“不急，你的問題回答完了，該我問了。”老頭笑眯眯地道：“有我在，天道動不了你。”
這老東西真是有夠狡猾，一點金幣都不肯先爆出來。顧長生心中暗暗腹誹了一句，接著又無可奈何地道：
“行吧，您想問什麽？”
“你和我家師侄的女兒關係走到哪一步了？”
“老前輩，關於山河圖的事情我實在沒辦法……”
這一問一答幾乎是同時出口，顧長生沒能預判到天衍宗掌教的操作，整個人在原地愣了片刻後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不是，怎麽能先問這個的？
“要不……您老人家先問一問山河圖的事情？”
“不急，不急。那件事太大，早一點問晚一點問不會影響什麽。”掌教老頭似乎很喜歡看到顧長生被自己拿捏的樣子，微笑道：“可侄孫女就不一樣了，若是晚了一點，隻怕就要被你給吃幹抹淨了，還談什麽把她帶回天衍宗？”
顧長生頓時有些不服氣了，你可以說他老色批，畢竟在小綠茶和泡芙聖女的身上他確實留下了很多精彩操作。但是說他饞裴檸檸的身子那就純純尬黑了。
“老前輩，你可別冤枉人，我顧某一向光風霽月光明磊落，清清白白，怎麽可能對裴師妹下手呢？你欠我一個道歉！”
老頭盯著顧長生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末了這才滿意地收回了視線緩緩道：“很好，雖然滿嘴謊話連篇，但這一句確實是真的。”
“……”
感覺有被乳到。
“既然你還沒來得及對她下手，那她回歸天衍宗一事就交給你去問了。”天衍宗掌教忽然站了起來背負雙手道：“把道鍾碎片和她一並歸還回來，老夫可以欠下你一個人情。”
顧長生當然不是那種會隨隨便便吃這種人情餅的人，當下警惕地回道：“老前輩，你可別亂講話啊，什麽道鍾碎片，我要你人情幹什麽？能當飯吃嗎？”
“再者說了，我與裴師妹朝夕相處這麽多年，你確定要讓我來勸她回歸？就不怕我偷偷把她留下來？”
“首先，我的人情確實可以當飯吃。若你願意來我天衍宗，保你一輩子修行資源不愁，衣食無憂。”天衍宗掌教淡淡道：“而且它還不止能當飯吃。若是你哪一天想要帶走劍宗的尊上長老，劍宗掌教至尊想要找你拚命的時候，我的人情可以當你一條命用。”
“……”
啥玩意，什麽叫我要帶走劍宗的尊上長老，你個老東西在暗示什麽！
他不會知道我和漂亮阿姨的那點事吧？還是說他在未來測算到了什麽？
“老前輩，你不妨把話講得再明白一些？”
“已經夠明白了。剩下的就要看你怎麽選擇了。”天衍宗掌教饒有深意地看了顧長生一眼：“好好考慮一下吧，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說罷他一揮衣袖身形消失在了空氣中，也在他消失的那一刻，原本空中停滯的小飛蟲忽然開始拍打起了翅膀，一切回歸如常。
天衍宗掌教的突然離去讓顧長生臉龐湧現出了一抹錯愕之色，這老頭居然這麽能沉住氣，不但沒有第一時間追問山河圖節點的事情，甚至還立馬反應了過來用裴師妹的話題岔開了這件事。
毫無疑問，他懷疑顧長生在詐他！
天衍宗掌教認為，顧長生有關山河圖節點知情與否叫什麽？叫若知。他真知道麽？若知嘛！
既然是若知，那麽身為活了那麽多年的老狐狸他當然不可能傻愣愣地把底褲給扒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先回去用道鍾再查一查顧長生的底細！
能知道山河圖節點這一個關鍵信息的人，絕不可能會是劍宗的一個小弟子！莫非……他其實和那群人有關？
顧大黃毛這邊當然也沒想和天衍宗掌教互相交底。他知道的情報還隻是一知半解，想要最大化了解事情的真相，還得靠著昆侖玉找機會再回去看一眼……
下一次，最好能夠看清楚那個洞口出來的究竟是什麽東西……如此恐怖的壓迫感，仙界克蘇魯麽？
然而有一件事顧長生沒太想明白——就算天衍宗掌教覺得我可能在詐他，大可以繼續拉扯一番探探底細吧，這麽突然跑路是怎麽回事？
念頭剛剛升起，下一秒窗外忽然響起了謝夫人熟悉的軟糯可人嗓音：
“小顧，小顧！你給我出來！”
聽到大綠茶的嗓音響起，顧長生總算是後知後覺知道了為何天衍宗掌教會離開了。他臉色有些古怪地快步走了出去，連聲應道：
“誒，謝姨，我在這……發生什麽事了？”
頭剛探出房門，一隻凝脂白玉的纖手頓時不輕不重地拉住了他的耳朵，顧長生下意識抬頭望去，鼻尖差點和兩座茶山碰撞。
柳眉橫遠岫，檀口破櫻唇，謝辛夷美人薄怒的漂亮模樣看得顧長生微微一滯，下意識地問道：
“謝姨你怎麽來了？”
“我？你還有臉問我怎麽來了。”大綠茶嗬嗬冷笑道：“好小子，合著先前跟我說的那些都是在畫餅對吧？把我哄得團團轉之後就翻臉不認人？”
顧長生心下一驚，還以為是自己和小綠茶玩素股的事情被發現了，有些心虛地回道：“謝姨，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
“不怪你還怪誰！”謝辛夷瞪了他一眼道：“我問你，好端端的你為何與秦無衣決裂了？要不是今兒個我碰見了她提起你的時候她反應那麽大，我還不知道你居然背著我幹出這種事情！”
“……”
嚇死我了，還以為以後不許再和小綠茶打擦邊球了呢……顧長生心頭鬆了一口氣，當下輕輕推開了大綠茶的手，轉過身背負著手歎息一聲道：
“我當是謝姨為了什麽來找我興師問罪，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既然謝姨你都問了，那我也隻能很遺憾地告訴你，除非秦尊上道歉，否則我絕對不會輕易原諒她對我做的事情！”
大綠茶：？
儂腦子瓦特啦？現在是你想把秦無衣那個九天之上的神女給拉下凡塵，不是她反過來舔你！你居然還有脾氣了？
我真是瞎了眼了看上了你這麽個隊友，完了，這下全完了，好不容易有一個可以稍微在秦無衣心底有點地位的人出現，結果居然主動自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