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霍野重新回到雲嵐居,已是傍晚,他隔著老遠便聽到韓璐嘰嘰喳喳的聲音。

“小玄子,你渴嗎?”

“……”

“小玄子,這西瓜可甜了,要不要來一塊?”

“……”

“你別怕啊,反正我哥又不在,來,嚐一口……”

“露露姐!”

玄明終於憋不住了,聲音也不由大了幾分。

霍野搖頭笑笑,步入庭院。

“老師。”

玄明依舊舉著劍,紋絲不動。

而霍野也敏銳地發現,他先前給玄明的那本劍譜如今被隨意的扔在台階上,就像是想要故意給他看見一般。

這可是太初數一數二的劍道頂級法門,如今就這麽像垃圾一樣扔在地上,霍野隻覺得好笑。

而韓璐一看到霍野就蹦蹦跳跳跑了過來,手裏捧著西瓜皮,嘴角還沾著黑色的西瓜子,含糊不清地滔滔不絕起來:

“哥,你跑哪去了?我跟你說,我今天在學校,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多人都來找我聊天,就連老師都對我噓寒問暖的……”

“我簡直都驚呆了,那老東西之前還說要掛我科的!”

霍野略微一思忖,便明白大概是吳淼給打了招呼。

“那就好好念書。”

他皺眉,忍不住伸手抹去韓璐嘴邊的西瓜子,“去擦嘴。”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給韓璐弄得臉頰一紅,往後縮了縮。

霍野隻是走到台階旁,彎腰拾起劍譜。

他嘴裏歎息道:“這可是引得無數人爭得頭破血流的太上玄門劍法,如今就放在這風吹日曬,實在可惜。”

玄明神色一緊,抿著嘴唇沒有開口。

“對哦,這冊子裏寫的是什麽,明明每個字我都認識誒!”韓璐湊過來好奇問道。

“大概能買下幾座城,或者能讓個消敗的玄門延續千年。”

聽到這話,韓璐翻了個白眼:“吹牛,不理你了,我去打遊戲了!哦對,小玄子一直沒有偷懶!”

說完,小丫頭便一溜煙跑進了屋子裏。

霍野隻是彈了彈冊子上的灰塵,再度歎息:“既然沒人要,那就燒了吧,”

玄明頓時張大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想要?”

霍野忽然問了一句。

玄明一愣,剛要開口,卻見那冊子竟然兀自燃起,他頓時臉色大變:“老師!不要!”

但從霍野手中燃起的火焰卻是頃刻間便將冊子化為飛灰,隨著他揮手一撥,便隨風散去。

玄明整個呆在原地,心中仿佛有什麽也跟著燃盡了一般。

“我不喜歡惺惺作態。”霍野淡漠開口,“你學本事也不是為了讓我看到。”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但就在霍野即將邁入屋內之際,玄明猛然叫住了他。

“老師,玄明知錯。”

“不用和我道歉,你我萍水相逢,若是真要道歉,你好好想想你的師傅。”

玄明如遭雷擊。

這一夜,小道士隻是獨自留在庭院,既沒有回屋,也沒有舉劍,就這麽握著木劍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這孩子我瞧著勤勉,你又何必如此?以仙人手段,還不是指尖一點的事。”

碧霞仙子躍到窗台,用前爪撥開窗簾,口吐人言。

霍野淡淡開口,“別人的道終歸不同,腳踩泥濘,方知來之不易。”

“這天地早已沒了大能,努力修行又有什麽用?”

“於我而言,修行早已是本能,但對於他而言,是龍虎一門的香火。”

“搞不懂你們這些凡人,有吃有睡不就足夠了嗎?”

碧霞仙子伸了個懶腰,盤成一團,毛茸茸的尾巴搖曳晃動,問道:“我們何時出發去陵墓?”

“你怎麽現在如此上心?”

碧霞仙子眼神閃過一絲異樣,嘴上卻是慵懶道:“困在畫中千年,總想活動活動筋骨。”

霍野沒有多問,想了想:“還得耽擱幾天。”

說完,他兀自眺望天穹,似是有場雨要落下。

第二天清晨,霧氣蒙蒙。

碧霞仙子從睡夢中忽然驚醒,她一睜眼便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縮在了霍野的懷中。

“早。”

一聲淡漠的話語嚇得碧霞仙子整個從對方懷裏竄了出去。

“你對本仙子幹了什麽!”青狐惱羞成怒齜牙咧嘴起來。

“夜裏氣溫低,如果覺得不舒服我可以給你搭個窩。”

麵對這樣一本正經的回答,碧霞仙子窘迫萬分,她自然清楚是自己迷迷糊糊鑽到對方懷裏。

盡管如今別院靈氣濃鬱遠超過去,但哪裏又比得上霍野身邊舒服。

“好,好吧,我原諒你了。”

碧霞仙子岔開話題,往窗外望去,忽然發出驚呼:“這小子好像悟了!”

霍野也是望去,隻用神念一掃,便能感覺到此時玄明氣息綿長,血氣充沛。

而那原本蘊含在木劍當中的靈力已經被消化了大半,但可惜的是劍意還是沒有觸及分毫。

“看來還不夠。”他歎息一聲。

“他如今已然邁入修行,多少也有練氣境,這還不夠?”

“修行修的不是境界,在靈氣充沛的時代尚且如此,更別說如今的末法時代。”

“反正你是仙人你說了算。”碧霞嗤之以鼻,“如果不修境界,誰能真正一朝頓悟?”

“沒錯,看來是我強人所難了。”

霍野下了樓,如今玄明耳清目明,一下就察覺到了腳步聲。

他睜開眼,但區別以往,眼中隻剩頹喪。

“老師,我……”

玄明表情失落,他其實能隱約察覺到劍中有什麽,但卻始終不能觸碰。

“隨我來。”

霍野隻是邁著步子先行離開。

玄明略微一遲疑,劍不離手,跟了上去。

就在他們前往湖邊不久,一輛紅頭牌照的吉普駛入了雲嵐居。

車內戎裝的年輕士兵充當著駕駛員,但從肩膀的星標來看,級別並不低。

而車後座隻坐著一個中年人。

他腰杆筆挺,軍綠色的外套平整,一塵不染,哪怕是車輛行駛,身形依舊穩如磐石。

光坐在那就如同一頭酣睡的猛虎,隱隱能從中感受到壓迫感。

“首長,不是說那武道宗師淡泊名利嗎?那怎麽會住在這樣高檔的住宅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