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愉剛從漩渦裏出來,整個人都是大寫的懵,他靈活躲過一直射來的箭,鑽進一堆屍體後麵。

屍體零碎,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是很多生物屍體碎片的混雜。有人的四肢,不知名動物的皮毛,還有奇形怪狀的頭顱。

明愉雖然知道這個世界的些許情況,但也被這樣的架勢嚇了一大跳,許久才回過神,但不願觸碰地上的這些血肉。

飛來的箭是常見冷兵器,但這支倒與眾不同,體量巨大,上麵的箭頭就算是他兩隻手張開都沒有辦法概括大小。箭身長度絕對不止兩米,明愉默默分析著現在的形勢,突然一聲沉重的聲音打斷了他。

他扭頭看去,頓時皺起眉。

跟著他一起穿越過來的蒲嬋一臉莫名,正愣神,一隻箭倏忽插在她身前,濺起巨大塵埃。女孩眼中滿是恐慌,連躲也來不及想,怔怔盯著身前箭羽,僵立當場。

明愉離她數十米遠,餘光倏忽瞥見遠處幾根箭羽射來,而最終落點就在蒲嬋所在範圍,他心頭一緊,頓時瞪大眼睛,脫口道:“快跑!”

說著他便要上前,但不行,速度不夠,沒趕到都算好的,趕到了也隻能和她一起做這箭下亡魂。

聽見提醒,蒲嬋倒是有了些微反應,側頭看去,戰場濃重的沙塵中,數不清的箭羽衝來,縱然天空陰沉,也能看見那鋒銳的箭尖上反射著寒芒。而她腿腳發軟,連挪動躲閃的力氣和時間都沒有。

就要這樣死了嗎?

她甚至不知自己身處何方,蒲嬋閉上了眼,睫毛輕顫。

千鈞一發之際,一隻金烏從不知名處出現,翅膀揮出絢爛的火線將飛來的箭羽衝走,隨即,鋒利的爪子扣住地上閉眼呆愣的少女,將她丟在明愉身邊,自己則守護在旁,身形變得小巧了些,避免引人注目,同時防止有不長眼的衝上來。

無論是修士還是妖獸衝上來,他都是無差別攻擊,並且眼中跳躍著興奮嗜血又似乎病態的火焰,一時間,這裏竟然被清空出一小片空地。

明愉在心中刷新了對金星戰力的認知,並且開始疑惑初見時金星為何被那一隻黑水殺死,導致了一場浴火重生。

在戰場中,出現了缺口的空地十分顯眼,金烏雖然是個好戰的性格,但到底沒有無休止的精力,車輪戰了半個時辰之後,竟有妖獸脫離了他的防禦,差點傷到明愉兩人。

金星這才收起好戰的念頭,醒悟自己還有兩個人類需要保護。如若今日就他一個,那他勢必要在戰爭中席卷一番,殺個痛快,但現在,他隻能惋惜地將一隻妖獸踹飛,並且壓倒了後麵的一群妖獸,然後轉身準備將兩個人類送上自己的背,帶他們從上空逃離戰場。

就在他轉身欲走時,身後卻傳來巨大威壓,周圍也因這威壓一靜,金星瞳孔一震,驀地回身,一隻臉奇長的金毛黑紋的老虎邁著步子而來,它身量巨大卻也沒想著收斂,隨意踩踏著腳下的一切活物或死物,箭羽與它而言不過一根易折的牙簽子。

“···竟是妖王三皇子胡奇。”金星麵色陰沉,全然不見之前酣戰的痛快,虎看著不像是衝這邊來,但這邊著實顯眼,他也不保證自己同對方一戰能否全身而退,隻能盡快逃離這裏。

它還未有過幾次這般逃命的狼狽,金星眼中醞釀著什麽,將這筆仇全然記在心中。

然而,還未等他將二人甩上自己的後背,明愉倏忽吼叫一聲,明目張膽地跑出逃避之所,奔向那隻老虎。

“白黎!”

金烏驚詫,迅速追了過去,同時順著他跑的方向看去,隻見虎走過之處,有一隻毫無存在感的白貓,正艱難地四處躲閃,免得被體量巨大的虎誤傷,但胡奇似乎是察覺腳下有這麽個小東西,生了玩心,踩一隻螞蟻一樣逗弄它。

而此時,白貓正避無可避地被虎爪壓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轟隆聲。

不知生死。

而踩中‘螞蟻’的胡奇則像是贏了一場遊戲的幼童,發出渾厚又有些嘶啞的笑聲,聽著分外詭模。

金星眸中生出不忍,倒不是它生性良善,隻是與這貓分外投緣,況且貓答應給他的麵包還沒給他呢。

明愉目眥欲裂,呼吸好像都短了一截,幾乎產生一種入夢之感,腳步虛浮,險些要摔倒在地。金烏連忙上前將他扶住順便製止了他送死的行為。

“冷靜一點,說不定它還沒有死。”

畢竟腳踩螞蟻也不是一腳一個準,踩中就會死,金烏明明是不靠譜的模樣,但現在明愉擔心白黎失了分寸,此時倒成了主心骨的模樣,他將明愉往回推,道:“你躲好,我去找他!”

說著,他就化作一隻小巧的金鳥,悄無聲息飛向老虎的爪下。

明愉近乎失魂落魄回到躲藏的地方,因為老虎的出現,妖獸們雖然被震懾一息,卻也感覺妖族占了上風,漸漸士氣大漲,越發的活躍起來。

明愉不顯眼,卻因為之前的舉動暴露了行蹤,總有幾隻突然出現的妖獸要取他性命。

明愉沒有了庇護,情急之下隻能從地上抽出殘存的箭羽當作武器,勉強搏鬥了一番,但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一切的一切都很突然,突然被卷進來,陌生的地點,一張突如其來的戰爭。

他隻知曉這是修士和妖獸之間的戰爭,除此之外,沒有一絲有利信息。

正當他疲於抵抗,手中箭羽被一股大力崩得脫手而出,隻能用肉身扛住對方一擊之時,一支長劍打斷了妖獸的攻擊,同時,女孩焦急的聲音響在耳畔。

“快!快過來明愉!”

明愉連忙起身,幾乎都要站不穩,但還是咬著牙,半是連滾帶爬地跑到蒲嬋身邊,拉起她就跑。

蒲嬋扔完最後一個暗器,順著力道跟著一起跑。

但妖獸不依不饒,緊跟在身後窮追不舍。就在明愉打算咬牙就這麽轉身跟它同歸於盡的時候,一個修士發現了他們,禦劍穿行而過,一手一個將他們拎上半空躲開了大部分的妖獸,把他們帶進人類的城池。

金星到了變成尋常大小去查看白黎生死,意外發現白黎躲在一妖獸身下坑中,勉強逃過一劫。他上前把白黎撈到自己背上,正準備返航,就看見兩個人類被修士撈走了!

該死!

老巢被人偷了!

白黎在後背上焦急地喵喵叫,金星卻沒有辦法追過去。因為此刻他們身前的胡奇倏忽扭頭,巨大的虎頭對著他們噴口氣,一股惡臭的颶風,險些把兩隻給吹走。

“白色的小崽子?”胡奇眼中先是困惑,緊接著便滿是道不清的情緒,齜了滿口黃牙,“我最討厭白色的老虎!!”

話落,老虎精壯的前爪已朝兩隻拍下——

*

城池的上方應當是不允許禦劍的,所有人都要從大門進入,修士守衛將靈識外放,查探每一個入關的人,避免有妖獸蒙混過關。但其實,妖獸化形之後,耳朵與常人有所不同,同時身上的妖氣掩蓋不住,尋常的遮掩都會被一眼看破。但如今人獸之間的關係愈發僵硬,一隻妖獸進城就可能造成百名普通百姓的傷亡,更不必說混進高階修為的大妖。

隻有已經認主的妖獸能夠入內,否則,定會被當場擊殺。

尋常百姓需要排隊,但這名白衣修士直接在城門口落下來,將腰間令牌解下,給守衛查看一眼,守衛就恭恭敬敬地請他們進入,想必身份不一般。

但這並不是重點,明愉方才看見白黎生死未卜,雖是被人從戰場救了回來,卻急切地想要回去,他還不知道白黎的生死,此時滿心都是此事。

一路上,明愉對那修士說了很多,讓他把蒲嬋帶走,自己還想去看看白黎的情況,再不濟,把他丟在營地。明愉不想離這麽遠,這樣萬一金烏他們找來,好歹還可以找到他。

修士一開始還隻是無視他的話,後來被他說得煩躁,幹脆施了封口術,果真便一勞永逸。

三人進了城,修士在城中七拐八拐,最後進入一處寬闊府邸,將兩人帶了進去。

府邸上掛了牌匾,文字卻不像地球上的樣式,非現代簡體,同古代的字也不相同,看起來更像胡亂拚湊但又格外有內涵與韻律的藝術品。

蒲嬋跟在後麵一路好奇地看,此時湊上來,小聲問明愉:“這上麵寫的什麽?”

事實上,按照她敢愛敢恨的性子,明愉一說出要單獨把她帶走的話時,就要大動肝火了。至於為什麽沒,當然是因為——她完全聽不懂這兩人在說些什麽。

明愉抬頭看了會,道:“靈堂。”話畢,他就跟著走了進去,獨留蒲嬋瞪著牌匾上三個字滿目疑惑。

明愉倒是沒有想到自己不僅可以聽懂這個世界的語言,還可以看懂文字,明明每個都是鬼畫胡,他卻能在大腦中清晰地分辨出相對應的意思。

這裏當然不是靈堂,而是靈草堂,看意思該是醫院之類的。

他深呼口氣,感覺自己的情緒有些不穩了,方才被這修士氣著了,下意識便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想了想,稍稍放慢了腳步,想等蒲嬋跟上來再同她解釋自己看錯了,告訴她真正的意思。

繞過擋在大門前的影壁,明愉頓住了腳步,姍姍來遲的蒲嬋見狀好奇地探頭看去。

地上躺著許多修士,整整齊齊地一排一排,有許多身著白衣,戴著麵紗的女子拿著箱子在中間穿梭,乍一看,好像是在盤點案發現場的死亡人數。

蒲嬋恍然道:“原來你沒有看錯,這裏真的是靈堂哎!”

明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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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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