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得不好意思,他也答得不好意思。不過唯一的好處就是,他知道我懷孕了。
我吐得筋疲力盡,揮揮手,“你先用吧,我想先靠會兒。”
他很自覺地扶我在沙發上坐下,還很細心地拿了個靠墊給我。
“謝謝~”
“不客氣!”
我以為楊佑和要去洗簌了,可是並沒有,他坐在我身邊,問,“為什麽不告訴你前夫?”
我閉上眼睛,感覺肚子裏的腸子都打結了,我輕輕撫著肚子,我不想讓孩子聽到我接下來說的話,“我不要一個出軌的丈夫,我也不會替他生孩子……過幾天我就去醫院流了。”
我說得那麽幹脆,幹脆到連我都覺得自己無情,我不配做一個母親。
“流了?不可以!”出乎我的意料,楊佑和居然會反對,“流產對你身體傷害很大,你要考慮清楚……”
他憑什麽反對?他有什麽資格反對?
我微微張開眼睛,疑惑看著他,“嗬嗬,你對這方麵挺了解啊……沒事,現在流產很普遍,電視廣告裏不是整天說什麽無痛人流,五分鍾解決問題麽,小手術。”
楊佑和焦急地說,“那都是廣告,任何手術都存在風險,都有出事的概率。你不要以為概率小就一定安全,這種僥幸心理最要不得。”
我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嗬嗬,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了解……”
“我覺得你應該告訴你前夫,他是孩子的父親,他有權利知道,更加有權利決定孩子的未來,這也是他的義務。”他越說越激動,“任何一個做父親的,都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去死,除非他不知道,那他就無能為力了……”
如果我沒看錯,楊佑和臉上分明寫滿了傷痕。我不禁好奇,在這個優質男人身上,到底有著怎麽樣的過去……
氣氛陷入尷尬的境地,我覺得這個楊佑和比季莫還難琢磨。
“我……我先去刷牙洗臉了……”我起身走向洗手間。
刷牙時,我轉頭看看依舊坐在沙發上的楊佑和,他仿佛陷入了某種沉思,臉上的傷痕久久沒有褪去。
他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而來?我流產關他什麽事?
五月的太子灣公園確實是個好地方,柳絮飄飄,繁花似錦。一到這個季節,許多新人都會選擇在此拍攝婚紗照或是舉行婚禮。
今天天氣真不錯,明媚的陽光,和煦的春風,楊佑和對此非常滿意,他說拍外景照片最考究的就是天氣了。化妝師程程在麵包車裏替新娘新郎化妝,我和楊佑和下車尋找適合拍攝的地點。
楊佑和穿了一身白,我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雖然我沒看清他的臉,但白色的運動褲和白色的球鞋卻是一樣的。他肩上扛著三腳架,手裏拿著相機,我撐著傘走在前麵。
“蘇影~”楊佑和忽然叫我。
我回頭,“卡擦”一聲,楊佑和又在拍我,我佯裝生氣道,“喂,第二次了,你很喜歡偷拍美女嗎?”
“切~”楊佑和很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放下肩上的三腳架,“就這裏了,光線背景角度都非常到位。”
他開始擺機位,純熟的手法很快將三腳架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支起,他的動作利落而到位,果然跟於彬是不同的。
我站在草地上,腳踩著碧綠的青草,發出卡茨卡茨清脆的聲音。
“喂,你隨意踐踏草坪,很不道德誒!”楊佑和一邊弄相機一邊說。
“額,我又不是故意的,還不是讓路給你擺機位麽~”說著,我跨開大步子跳向過道,可是過道是光滑的鵝卵石鋪成的,我穿著橡膠的平底鞋,落地時一滑,“啊……啊……”
楊佑和也在過道上,我伸手想抓住他,可無奈手不夠長。眼看屁股就要著地了,千鈞一發之際,楊佑和本能地伸手一撈,就攬住了我的腰。
我的胸口撞到了他的,如此近的距離,我清楚地看到了他脖子裏的掛墜上刻著的英文字母——Y&X。
Y&X?Y是楊佑和,那麽X是?……
我的手裏還拿著傘,剛好擋住了上麵強烈的太陽光,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香,更能感受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哇哦,看那邊的情侶……我猜他們是在親嘴!”不遠處傳來口哨聲,是其他的遊客。
我的屁股距離地麵隻有一公分距離,一定是我剛才的驚呼聲招來了其他人的目光,這也……太丟臉了吧。
“嗬嗬……你身手不錯哈~”此時,我隻有無厘頭地開起玩笑來。
楊佑和低頭看著我,警告道,“大姐,你是懷了孕的女人,怎麽能跟小雞似的跳來跳去?下次可沒有這麽幸運了。”
啥,小雞?!這個比喻太雷人了吧……我拍著他的胸膛,“放開放開,讓我起來,讓我起來。”
“切,誰想抱著你了,大姐!”他直起身子,順手也拉我起來。
我很想謝謝他的出手相救,但看到他一臉鄙視的樣子,我又開不了口。
“你站到木橋上去給我拍幾張照,”他馬上恢複了認真,又補充一句,“試鏡!”
“哦……”我極不情願。
新郎和新娘穿戴整齊過來了,這對新人的年紀已經臨近四十了,雖然是半路夫妻,各自有各自的子女,但是他們看起來就像初中生一樣靦腆。楊佑和讓他們稍微做一些親密一點的動作,他們都會害羞。
閑聊中得知,原來他們居然是對方的初戀,各自經曆了失敗的婚姻之後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新娘可以用腳踢踢水,新郎可以摟著新娘的腰,”楊佑和一邊教他們擺姿勢,一邊按著快門。
初戀,多麽美好的戀情啊!我想到了季莫,沒錯,我又不爭氣地想到了季莫。
你不背叛我該多好,我們之間沒有於萌萌該多好,日子苦一點累一點我都不介意,我隻要一份完完全全屬於彼此的感情。
聽說雙方都是初戀的兩個人結為夫妻,就能白頭到老,可是季莫,我們的路怎麽就到這裏了呢?
“蘇影,你幫新娘拉一下裙擺!”
楊佑和的聲音把我紛亂的思緒拉了回來,“哦……好的。”
木橋不高,不寬,也沒有扶手,是景區專門為了婚紗攝影而搭建。我走到木橋上,低頭可以看見橋底水麵倒映著自己的臉,清晰可見,有點慌慌的,我對水有種恐懼。
我俯身將新娘的裙擺撐平,但風一吹又吹皺了,我隻好一直按著。
“楊大師,別拍到我的手哈。”我逗趣道。
楊佑和比了一個“OK”的手勢,拿起相機又是一陣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