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很會見風使舵,她現在最怕的估計就是我會反悔。

“不用了,你躺著吧……”我起身走出病房,走出門口時,我還回頭給她打了一劑定心針,“下周一,我會來醫院把孩子做掉。”

走出醫院,太陽變得很晃眼,撥開層層雲朵之後,夏天的酷暑又明晃晃地打了下來。我抬頭一看,一點都睜不開眼睛,反而被刺得一陣暈眩。好吧,醫生說我貧血。

我看見楊佑和在停車場朝我揮手,他說他不想聽到關於我要做人流的任何消息,所以一直在外麵等著我。

我走過去,他隨手扔了一瓶礦泉水給我,“喝點水吧,今天夠熱的……我先打會兒空調,不然車裏跟蒸桑拿一樣。”他的額頭冒著細細的汗珠。

我喜歡他的體貼,也感覺得到他對我的關心,但是對於感情,我無法將小小的曖昧認為是愛情,我更無法在我傷口正流血的時候去考慮下一段。

所以我和楊佑和,隻能是朋友。

“我遇到於萌萌了……”我喝了口水,身體舒服了許多,“她跟我說了許多事情。”

楊佑和伸手一抹額頭的汗珠,向我投來疑惑的眼神,卻不主動問我。他一定早就知道於萌萌和她那個所謂的幹爹的事,所以在珠寶店他會那麽生氣,可他什麽都沒說。

“你早就知道了吧?隻是你不想承認你是董事長的私生子,所以連於萌萌的事也不想提及,是不是?”

他並沒有否認,隻是隨意地笑了笑,“你的想象力可真豐富。”

“那我說對了,是嗎?”

“不全對,我是知道他們的關係,但我不是那個老家夥的私生子……”

“我知道我知道,私生子這種事不能說,放心好了,我不是大嘴巴,不會說出去的。”

楊佑和無奈地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差不多了,上車吧大姐。”

路虎車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楊佑和並沒有問我於萌萌跟我說了什麽,也許他是怕多問會令我傷心吧。

回到家,我有些壓抑,無所事事的生活令我心慌,我渴望工作,渴望一份穩定的收入,在債務沒有還清之前,我沒有資格過得這麽愜意。

這時,家裏的座機忽然想起,我立刻上前接起來,“喂……”

“喂,影影啊,”是我媽的聲音,“你的手機怎麽一直關機啊?季莫也是,怎麽你倆都關機著啊?”

我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攤在沙發上,爸媽從小就教我不能撒謊,但是我說謊了,“媽,我……我的手機前不久掉了,季莫……他正巧沒電了……今天我調休,出去買了點東西。”

“怎麽這麽不小心啊?手機掉了又得花錢買了。哦,其實也沒事兒,就是你好久都沒往家裏打電話了,我跟你爸記掛你。”

聽著母親的聲音,我的心在打顫,我一手拿著話筒,一手捂著胸口,我怕的粗重的呼吸聲會暴露了我的緊張。“媽,對不起,我早該給你們打個電話了……”

“乖孩子,工作別太辛苦了,身體要注意。還有季莫,多關心他一點,男人要養家,更加累。媽不是教過你做些簡單的湯麽,現在天熱了,多喝湯對身體有益。”

“好,好,媽,我知道了!”親愛的媽媽,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婿已經沒有了。“媽,您跟爸也要注意身體。”

“會的會的……那就這樣吧,我還得去趟菜場。你們有空就一起回來,你爸很想你們……”

“嗯,好!”

掛了電話,我鬆了一口氣,但心頭的大石卻越來越沉重。爸媽一向很喜歡季莫,如今我跟季莫分道揚鑣,叫我怎麽跟他們說?!我不想令二老失望,更不想令他們傷心。紙包不住火,我能瞞得了一時,但瞞不了一輩子。

楊佑和拍了拍胸脯,“還好還好,我剛才都不敢動,萬一出點聲音被你媽聽到,然後她又要跟女婿講話,那就糟糕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白了楊佑和一眼,“是啊是啊,我離婚了,還撒謊了,你要不要這麽諷刺我?!”

他無辜地看著我,“我可沒有別的意思,隻是隨口說說……”

但是我的火氣已經上來了,我也不想抑製,我放大了音量,大喊,“我是沒種,我不敢跟爸媽講,那還不是因為怕他們擔心麽,你以為我想說謊想瞞著我媽麽?我這樣說我心裏也難受……你就取笑我鄙視我諷刺我好了,反正……反正我一回家,總要被鄰裏鄉親們說閑話。”

“蘇影,夠了!”楊佑和抓住我的雙肩,要按下我的火氣先要按著我的身體,“都是你自己在說,我可沒有諷刺你。”

我被按得死死的,沙發明顯下陷,我知道這跟楊佑和無關,隻是我在無理取鬧,可是女人就是愛無理取鬧的動物。

楊佑和見我咬著牙不語,聲音也軟了下來,“蘇影,你別這麽敏感,離婚而已,沒啥大不了的,不用聽別人的閑言閑語,做你自己就行了。還有,你爸媽還會有女婿的,比季莫更好的女婿。”

我想為我的衝動道歉,一啟唇就被楊佑和製止,他大拇指按壓著我的雙唇,說,“在你心裏真正在乎的……是季莫這個人,還是這段婚姻?”

我輕聲說,“我不在乎季莫,我隻在乎我的家人……”

楊佑和低頭淺笑,拇指移到我的下巴上,指腹來回摩挲著,“嗯,這就對了,實話雖然令人傷心,但謊話會令人更傷心,懂嗎?”

我轉頭逃開楊佑和的溫柔陷阱,我喜歡他貼心的樣子,但我不喜歡他餓狼的樣子。“我知道了,我會找機會告訴他們的。”說完,我起身離開沙發。

忽然,楊佑和拉住我的手,問,“什麽時候再去醫院?”他低沉的聲音穿透我的耳膜,我感覺到了他的不安和擔憂。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怕我重蹈他前女友的覆轍,我微微一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下周一……醫生說最好等胎兒40天左右的時候,而我本身有點貧血。唉,又要熬一個禮拜,我真想快點去工作啊,不行不行,我要先去找找……”

我順勢甩開他的手,奔進房間,打開電腦,開始瀏覽起招聘信息來。

雖然翻著網頁,但我還是留意著呆在客廳裏的男人,不知不覺中,我已經無法忽視他的一舉一動。

忽然,他在客廳叫我,“蘇影,快出來,新聞裏在說林培良,是不是子妍他爸?”

我一知半解地奔過去看電視,隻見一個“警方破獲一起嚴重經濟案,暴發戶林某俯首認罪”的標題非常顯眼地出現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