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涼了可以添水,那麽淡了呢?

隻有倒掉陳茶,然後重新衝泡一杯。

這與人之間的情感何其相似?張瑤跟董舒菡曾經是關係要好的姊妹,而在現實的一次次巧合中,她們開始背道而馳,終於成了今天這幅樣子,為了利益,互相對立。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大抵,這就是藏在人性背後的糟粕與不堪了吧?

“好。”

張瑤終於開始正視董舒菡,並且給了她一個確切的答案,“下周一,我會組織召開股東會議,他們都同意的話,這件事情我會放權給你去做,並且保證整個公司所有部門都去配合你。”

她微笑著,可那個笑容在我看來是那麽的苦澀,不難想象,經此之後,她在博瑞的路會走的有多麽艱難......但現實就在麵前擺著,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在張瑤表態之後,韓萌也沒了言語,現在已經不是她這個公關部門負責人所能左右的了,尤其是張瑤說出召開股東大會的當下。

這是一種諷刺,來時的我們是那樣自信,可當真正的進入到這場戰役之後,我們才意識到,張瑤有多被動,一切的一切,都在董舒菡那個女人的手裏把控著,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有張總這句話就夠了,咱們,周一見。”

離開前,董舒菡特意看了看我跟韓萌,眼睛裏的笑意是那麽的明顯,她贏了,她有這個資格。

猛然間,我想起了董舒菡在烏鎮那家飯館跟我說過的話,她說,如果有可能的話,要盡快帶張瑤離開博瑞這個漩渦,或許,那是她最後的善良了吧?對於曾經朋友殘存的一抹情誼。

......

高傲的來,高傲的離開。

在董舒菡走了之後,韓萌想跟張瑤說些什麽,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隻留下一聲歎息,招呼都沒打,麵色沉重的離開了張瑤的辦公室。

我能感受到她的壓力,也能看出她所糾結的事情......

她也在做選擇,現在的她是張瑤的心腹沒錯,但是,當董舒菡在股東麵前證明她的能力之後呢?那個時候博瑞將會重新洗牌,又有誰能堅定不移的站在張瑤身邊?

這他媽的就是現實。

誰都無力改變的現實。

“你......你沒事兒吧?”

我沒有立刻收拾放在辦公桌上的那些已經涼了下來的茶杯,而是坐到了她對麵。

“我能有什麽事?”

“還有三天,我朋友那邊查到了齊宇所找的牽線人,隻要你一句話,我能給他們製造出一些困難。”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情了。

即使對大局沒什麽影響,但足夠讓他們停下來處理了,屆時,給張瑤爭取出的時間,應該夠她想辦法度過難關了。

張瑤笑著搖了搖頭,“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到最後還有可能把你自己搭進去。”她扶著額頭,讓我看不到她的表情,“陳默......我身邊的人不多了,我不希望自己再失去一個,知道麽?”

輕嗯一聲,我做出了保證,“我會在你身邊的,誰讓我是你秘書呢?”

“是啊,我的好秘書,陪我喝兩杯去吧。”

“......行。”

猶豫片刻,我就給出了答案,現在已經下午三點,經過這件事兒之後,張瑤哪還有心思處理工作?加上我之前被董舒菡打斷的那些話還沒能說出口,我真擔心,今天過後,我還有沒有那樣的勇氣。

“走。”

張瑤站了起來,拿出車鑰匙遞給了我,說道:“你來安排。”

“酒吧?”

她搖了搖頭。

“餐館?”我又問。

“我可能不適合那種氛圍。”

“那去哪?”

“我不管,都交給你來安排了。”

“......”

第一次,我見到了她任性的一麵,我不知該高興還是心酸,但她既然讓我來做決定,我就沒理由讓她失望。

握緊車鑰匙,我抿著嘴走在她前麵,心中思索著我們應該去哪裏,沒有酒吧的喧囂,沒有餐館的嘈雜,甚至沒有這座城市的壓力......

我想到了一個地方,一個可以逃離這座城市的地方。

想到這兒,我回過頭,問道:“我們逃離這座城市怎麽樣?”

“嗯?”

“北戴河。”報出打算去的地點之後,我道:“這個時候去,傍晚就可以趕到,在海邊喝點酒,迎接第二天的日出。”

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裏有沒有光芒,可我知道,我想象出了光芒,落日的餘暉,朝陽的生機,身邊還有自己喜歡著的姑娘,有海岸線,還有啤酒......

“好。”張瑤點了點頭,說:“我們現在去買酒,然後買一些吃的東西。”

“要不要再取一件衣服?”我看著衣著單薄的她問道。

“你不是有外套麽?”

“走!”

說著,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在電梯裏就牽起了她的手,而她也沒有攔著,任由我領著她走,手心中的溫度是那麽的真實,可這一切又是那麽的虛幻,我微微顫抖著,忍不住會去想,現在這樣,是否代表著我已經擁有她了呢?

......

我們在家樂福買了一箱罐裝的燕京啤酒,然後又各自撿了一些自己喜歡吃的東西,開始逃離這座城市——短暫的逃離繁華與虛偽,逃離那些商場裏的利益紛爭,逃離那些虛幻的泡沫,追求一種純粹而簡單的東西,不知道該怎樣形容現在的我們,但至少,我可以肯定,這一刻的我們很激動,也很快樂。

趕往秦皇島的高速上,我將這台mini的天窗打開,湧進的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笑著,我叫著,“北京,去你丫的吧,老子今天不屬於你。”

“你大叫什麽啊,真像個精神病。”她大聲的說著。

“是啊,我就是精神病!”

我側過頭,“今天你也該做個精神病!”

“好。”

張瑤解開了安全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雙手攏在嘴邊,大喊道:“去你丫的北京,姥娘今天也不屬於你了!!”

瘋狂極了。

獨屬於我們之間的瘋狂。

我的眼角有些濕潤,不知道是不是風吹的,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陽光下,微風中,她是那麽的聖潔跟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