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雪就這樣的看著我,表情不悲不喜,聲音淡然。

她說,她已經告訴了她的父母,在723天之前,我們就分了手......我早就想過這一天會到來,並且我當時決定的是,當這一天到來的時候,我也去跟自己的父母坦白。

現如今終於來到了這一天,我心中釋然的同時,又一抹難以明說的失落,我不知道它來自於哪,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失落。

我怔了怔,對她問道:“叔叔阿姨怎麽說?”

“嗬,還能怎麽說?”

佟雪露出一個無奈的笑臉,長歎一聲:“當然是責怪我不知道珍惜咯......還說什麽,我再也不會遇見一個誠心實意對我好的男人了。”

“時間久了,他們會理解的。”

我想說的很多,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這種最為蒼白無力的寬慰。因為,我清楚自己不能去評論這件事情,甚至就連寬慰,都沒這個資格。

在這件事兒上,我們是相同的,都是一個欺瞞父母的騙子,這個世界上,隻有他們才是全心全意為我們好,視我們為珍寶的人。

“或許吧......我約你出來的目的,就是告訴你這個,挑個時間,跟叔叔阿姨坦白吧。”佟雪頓了頓,接著說道:“看看現在的我,有多麽坦然。”

真的是坦然嗎?

為什麽我會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一抹悲傷?

晃了晃頭,一時間無法接上她的這句話,於是我起身,走到了吧台的位置,要了兩杯原味奶茶,趁著等待的間,我開始思索。

她的父母說,是她沒有珍惜我,究其根本,又真的會是這樣嗎?當初分手的時候,佟雪是那般決絕,那段時間裏,我是真的恨她,也真的對愛情產生了絕望。

於是我開始墮落,日複以夜的折磨著自己的靈魂......

直到重逢了張瑤,我才開始有所轉變,經過那些事情之後,對愛情有了新的幻想。我單純的覺著,自己可以忘記佟雪。

可當我們以新的身份接觸之後,我才發現自己錯了。

重新有了往來以後,我突然發現,佟雪當初選擇分手,是有自己的苦衷的,她口中的那個願意在三環給她買套房子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

一開始這隻是一個猜測,待到春節期間演的那場戲,漸漸開始印證了我的猜測;直到在烏鎮時,她的二次告白,直接坐實了那個猜測。

我們可以重新在一起的,隻不過那個時候,我選擇了退卻。

“您的加冰原味奶茶。”

直到服務員提醒,我才從回憶中走了出來。

......

“喏,原味的,我記著上學那會兒,你最愛喝的就是這個。”

佟雪從我手中接了過去:“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是不喜歡喝這個口味的,隻不過我們那個時候都是學生,每天的零花錢就那麽多......現在卻已經形成了習慣,陳默,你說人是不是一個很奇怪的動物。”

“人嘛,總是這樣的,當習慣了一個習慣的時候,就很難改掉這個習慣了......因為讓他去習慣一個不習慣的習慣,實在太他媽艱難了一些。”

“對哦。”

佟雪小口吸了一下吸管,砸吧砸吧嘴,感慨道:“還是那個味道沒變,隻不過,我以後要習慣不去想這個味道嘍......誒?陳默,我問你個事兒,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國貿那家深海咖啡嗎?”

“味道?或者,是因為它是我們在北京去的第一家咖啡店?”

“有這部分原因,不過最主要還是因為它的名字。”

“名字?”我蹙起眉頭,不解的看向了佟雪。

“嗯哼,你不覺著深海咖啡的名字,跟我們現在待的這家店的名字很有緣嗎?”

“回望深海,深海回望......”

在我喃喃低語的時候,佟雪接過了話茬,“回望那片深海,就像回望曾經。”

猛然間我眼睛一亮,看向她時,又歸於暗淡。

回望,回望,我們已經走在了兩條平行線上,又有什麽值得回望的呢?佟雪既然已經跟父母坦白,就代表著,她不再會回到北京那座城市了,自然而然的,深海咖啡也不再會有她的影子。

而不久之前,她又說過不再習慣‘回望’原味奶茶的話,這是不是就代表著,回望,在她心中也成為了禁地呢?

深海與回望,盡是我們曾經的影子,從青澀到成熟,這兩家店,完美的見證了一切,如今,佟雪在跟父母坦白之後,終於開始走上了一條學著淡忘的路。

布在這條路上的孤獨,就像第一滴雨,滴落在街邊被曬得炙熱的下水井蓋上,緊跟著就是烏雲傾城、大雨如注,瞬間淹沒所有。

它包括我們的過往的美好與疼痛。

深吸一口氣,我舉起了奶茶杯子,“沒有酒,就用它當酒吧......你走了出來,我由衷的為你感到高興,這次你能選擇幫我,我也由衷的感謝;經此之後,願姑娘你前程似錦,今生無憂。”

多年以後,我們第一次回到了回望,或許,也是最後一次了。

佟雪學著我的樣子,舉起了奶茶杯子,我們相視一笑,一飲而盡。

“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可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但至少,我能求一個明白。”

“......能不能給我段時間,讓我想清楚之後再來告訴你?”

“好。”

“謝謝。”佟雪笑了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早些回家吧,阿姨這段時間需要你陪著。”

“你也是,這段時間裏,順著點叔叔,他老人家的脾氣你懂的。”

“不勞你操心了,再見。”

“再見。”

我淡定的坐在原地,見她離去。

即便我心中還有一抹不舍。

我一個人坐在這兒,從下午到黃昏,期間又要了一杯原味,直到店裏開始充斥著麵容青澀的高中生之後,我才起身離開這裏。

走在這條熟悉的街,我沒了回憶,也不再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