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沐青在麵對我的時候,沒有流露出什麽敵意。

我想,她之所以能有這種變化,還是跟在病房中的那個女人有關吧。她是張瑤的朋友,自然不希望見到張瑤為了一段感情糾結。

而我,則是那個讓張瑤感到了糾結的男人。

所以,沐青才會有這番話,才會規勸我跟張瑤談談。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告訴我這些了,再早之前,當我決定離開北京的時候,林佳一曾對我說過,她說,在我跟張瑤的這段感情中,最為欠缺的就是溝通。

一個瞞著不說,一個自卑不問。

時間久了,那段美好的感情,也就變得不那麽美好了。

愛情似瓷器,剔透又易碎。

讓那段感情到了眼下這種境地,我跟張瑤都有責任......那個時候的我,隻想通過逃避,任由時間冷卻,使我跟張瑤都能及時止損;可在今天,此時此刻的當下,沐青再度提出這樣的建議之後,我,沉默了。

因著我已經見到了逃避之後的結果:我留有虧欠,不敢在麵對別的女人的時候,全然放開心扉;張瑤越發變得不像自己,愛而生痛,甚至出現了意外。

如果這次,我依舊如同之前那般選擇的話,未來有很大可能會更加糟糕。

長籲一聲,我給自己續上了一支煙,‘吧嗒、吧嗒’的吸了起來。

大概過了半支煙的時間,我才在心中做出決定,“我會跟她談談的。”

聞言,沐青撇了撇嘴,對我回道:“陳默,我發現你這人特別有意思,知道嗎?”

“我又怎麽了?”

“你心裏明知道該怎麽做,卻非要等過段時間才給人答複.....不覺著自己很虛偽嗎?”

我不明覺厲的看了沐青片刻,說道:“我不想解釋什麽,兩個人之間的事情,隻有兩個人最了解,其他的人,不論再怎麽了解內情,終究不是事情的彼此。對吧?”

“如果你把你的巧舌如簧用到業務洽談裏,沒準兒現在你已經在我們公司站住了腳跟。”

沐青意味難明的看著我,歎息說道:“隻可惜,你並沒有那麽做。”

聽她提及這件事情,我心中兀的一痛,想起了那個再也不會叮囑我多穿衣服、要好好吃飯的慈祥老人。

“如果,是這世界上最為無用的詞匯了,這是我一個朋友告訴我的話,現在我將它送給你。”

“德行吧。”

沐青翻了個白眼,“我先進去跟張瑤說會兒話,你自己在這兒抽著吧。”

“嗯。”

應了一聲後,我很自覺的向走廊遠端走去。

......

走廊的窗戶開著,鹹腥味兒的空氣在這裏與消毒水氣味匯合,就著香煙深吸一口,那種感覺,隻有體驗過的人才會懂得。

沐青是個聰明人,她隻說要跟張瑤說說話,就已然是告訴了我:她準備去做張瑤的思想工作,讓她也能跟我進行一次有效的溝通。

同樣的,沐青亦是借此來闡明她的態度,她希望我不再讓張瑤失望。

可惜的是,她終究還會失望的。

因為遠在幾千公裏之外的那個女人,我已經對她做出了承諾,無論男女,在對待愛情的時候,都不能夠三心二意......尤其是在涉及到了抉擇的時候。

無論張瑤還是佟雪,我對她們都有虧欠;在一起的時候又都很相愛,這並不矛盾,畢竟這是兩段獨立經營的感情。

至於所謂的抉擇,還不是重新麵對二人?

唯獨,這次的我,已經考慮到了太多的問題,那個在北京還能夠做夢,心中對未來滿懷憧憬的陳默,已經留在北京了。

現在,我是在烏鎮創業,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的男人。夢,依然會做,隻不過那是在睡覺的時候,而不是清醒的時刻。

想通這些,我有些失落。

畢竟,人不能活的太過透徹,那樣的話,將會對很多事物失去興趣。捫心自問,我隻是個普通人,甚至是一個有些自私的俗人,太過純粹的話,那就不會是我了。

即便,我曾經也純粹過。

長籲一口氣,我將雙手扶在了窗台上,身子探出了窗外,向遠處眺望。

這座旅遊城市逐漸開始喧囂,車輛如同海浪在聳立著的高樓間穿梭。此刻,我突然覺得,好像在每座由鋼筋水泥叢林構造的城市中,人們總是很容易就讓自己迷失,不論白天亦或黑夜。

“逃避,終究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啊。”

“嘿,你還不傻嘛。”

聽到沐青的聲音,我轉過了身子,很是誇張的對她說:“你丫走路怎麽沒聲兒?不知道人嚇人是可以把人嚇死的嗎!”

“姐們兒都在你丫身後站了挺長時間了好嘛?”說著,沐青抬起了腳,“這麽長的鞋跟兒,走路怎麽可能沒有聲音?......是你自己跟這兒杵著發呆,沒注意到這些。”

“......你們聊完了?”扯了扯嘴角,我轉移起了話題,對她問道:“什麽時候可以把她轉到北京的醫院,你也知道,在這兒終究不方便。”

“原本計劃今天下午的,可由於瑤瑤是出的車禍,下午的時候會有交警過來調查情況......所以,隻能明天走嘍。”

“調查什麽......行車記錄儀就在那兒擺著,那不比她記得清楚?”

我很是不滿。

這種不滿,近乎於無理取鬧。

“這麽關心她?要不你就留下來,我走?”

“......”

見我沒有言語,沐青嗤笑一聲道:“你這個人啊,就慢慢抻著吧......等哪天瑤瑤的眼淚流盡了,也就沒有那麽好騙了。你可以堅持愛自己愛著的人,但也請你別忽視愛著你的她。更何況,幾個月之前,你也愛過她,不是嗎?”

曾經,現在,未來。

曾經已經成了回憶,現在早晚會變成曾經,未來也終究能夠成為現在;最後,唯一的歸宿,都將化作回憶。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沐青,很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你說的這些,我跟她之間,會有個結果。”

“什麽結果?”

“這個,你還是別跟著操心了。”

說完,我邁開步子,向著三零七病房走去,隻給沐青留下了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