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死人托夢

我和許小諾又折了趟回帳篷,把馬大爺的屍體給帶下了山。

這位父親,是為救自己兒子死的。

不能讓這位父親,暴屍街頭。

下山的時候,我他媽是真的體會到了那句‘上山容易下山難’了。

這上山的時候幾個人是精神飽滿,後來我和許小諾,在那山洞中一番折騰下來,哪裏還有多餘的體力?又帶著具屍體,磕磕絆絆下到山腳夜已經黑透了。

當馬大爺的屍體,被抬到小翠麵前的時候,小翠捂著鼻子哭了。

哭的很真誠。

“我什麽都知道了,馬大哈呢,他醒了沒?”我道。

小翠看了看我,說:“你,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

“他們,進去了?”

“是的。”

“這麽說,他們也……”小翠又一次哭了。

小翠告訴我,馬大哈的魂魄,隻是被她用攝魂鈴,給扣了下來,回去一放,明天一大早,他就能醒來。

她還告訴我,說自己這條命,是‘組織’給的,對於‘組織’的命令,她必須無條件服從,幽山被‘組織’視為‘死亡之山’她知道,我們幾個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可她沒想到的是,原本不應該和這件事兒有瓜葛的馬大爺,也死在了幽山,說到馬大爺,她又一次的落淚了。

“我對不起他們一家,我會用我的餘生,來照顧大哈,算是報答。”小翠哭著說。

我呢,也沒有想揭穿小翠。

她這麽做,也是身不由己,再說馬大哈,已經死了老爹,我這再一揭穿,說你家媳婦兒利用你好幾年,他肯定要和小翠鬧離婚,到時候沒了爹又失去媳婦兒,他以後雜活?

“好好照顧大哈。”我對小翠講道。

“你……不恨我們嗎?”小翠問我,“我,還有老李。”

對於她這個問題,我並沒有回答。

如果說恨,我的確恨,我恨他們利用我,可利用我的,不單單是他們,如果師父和‘組織’不一夥兒的,那師父為我布下的局,又是為了什麽?真的是讓那件事兒發生五十年後,讓我帶著老李,進那山洞?

還是說,有更大的局?

可不管是哪種後果,有件事兒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師父,也在利用我,從他收我為徒開始,我就已經成為了一枚棋子。

如果一個人,曾經對你好,那麽你又何必計較他的不好呢?

就像老李,坦克,鐵心蘭,他們是利用我,可她們並沒有傷害我,與其恨,不如坦然。

況且我心中有種預感,幽山之行,並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後麵,還有更大的局在等著我,而我,也會不可避免的,進局。

小翠遵守了自己的諾言,馬大哈在第二天早上醒來,但他三魂七魄離開身子久了,身體虛弱,小翠呢,則是跑前跑後的照顧著他。

在幽山,我消耗了太多精氣,馬大爺的法事,我自然是幫不了忙,但村兒裏有這麽個習俗,但凡是人死了,都要請人做法事超度,小翠就花錢,請了個有些名聲的道士來幫忙做法事,我和許小諾則是幫忙擺弄下桌椅板凳,洗洗碗,幹些雜活。

等馬大爺下葬後,小翠親自送我們到了車站。

“好好照顧大哈,他夠可憐的了。”我道。

小翠點點頭:“會的。”

我和許小諾,連夜倒了幾趟車,趕回了大叔他們村兒。

大叔見我回來,十分高興,讓小花她娘弄了好些酒菜。

小花她娘問我去哪裏了?

我心說這幾把不能說啊。

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啥話來接了。

倒是大叔幫我打了個援場,說:“九水有她的事兒做,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第二天,我拿了些上好的貢香,帶了許多紙錢,來到小花墳前。

農村裏頭的墳,大都建在自家種的地上,小花的這處墳,是我從他家幾畝地裏頭,給特意選出來的,後頭靠著座大山,前頭是水渠,每逢澆地的時候,水庫開閘,渠道就會注入清澈的河水,可謂是依山傍水,是處絕好的風水寶地。

我把帶來的貢香,一股腦全部給點燃了。

“小花,你不在的這段日子,我有堅持吃西紅柿雞蛋的哦,這次貢香帶的老多多,你也放開了吃。”

點完貢香後,我就開始燒帶來的紙錢。

“多著呢,不夠了說聲,還有呢。”

幾天不來,小花的墳邊,長了一圈雜草,這些墓地邊兒的雜草,吸收死人的陰氣,長的很猛,必須定期清理下,不然幾個月雜草就把墳給蓋住了,到時候還不成了荒墳啊。

清理完後,我抱著小花的墓碑,開始訴說這段日子,對她的思念。

抱著小花冰冷的墓碑,就像是抱著她冰冷的身體,讓我想到了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天,想到了她。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我們結婚第三天早上,那一日,我也是這樣抱著她,久久不肯放手。

也許是這段日子太累了,我覺得眼皮子陣陣發沉,竟然睡了過去。

是一陣風,把我給刮醒的。

我揉著睡意朦朧的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小花墳前。

我伸了個攔腰,打著哈欠說:“這段日子太累了,竟然能在這兒睡著。”

可我剛把話說完,就發現小花墳前,站著個婀娜多姿的身影,看樣子,像是個美女。

我本能反應的就去看地麵,這人沒有影子。

她是鬼。

可這鬼出現在小花的墳前,又是女鬼,難道……

“小花,是你嗎小花?”我問道。

回應我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媽的要說我怕不怕鬼?老實說,幽山之行前頭,我說不怕鬼,那是裝逼,可幽山之行後,我對鬼,似乎沒那麽畏懼了,從身上摸出了張天師符,我小心翼翼的往墳前走去。

那女子低著腦袋,長發把她的臉完全遮住,對於我的靠近,她沒有做出絲毫反應。

太靜了,靜的有些可怕。

一步一步,我距離這女子越來越近了。

我甚至能在這寂靜的夜晚,聽到自己的心跳。

走到她跟前後,我咽了口唾沫,試探性的問道:“小花,是……是你嗎?”

突然,這人的肩膀,微微動了下!

我嚇了一跳,天師符已經舉在了手中。

猛地一下,這人抬起了腦袋,遮蓋住她臉的頭發,分散到了兩旁。

當我看到她那張臉的瞬間,我頭皮刷的下就麻了!一股子涼氣從腦袋上直灌腳底!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白,慘白慘白的。

慘白色月光照在這女子的臉上,讓她原本就蒼白的臉,變的更加蒼白,可以說是,死白。

女子的雙眼,流下了兩行血紅色的,淚,這是,血淚。

女子嘴唇發抖,臉上的蒼白,和這血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女子開口了:“九水,救救我九水,我好冷,好餓,好痛苦。”

小花!

“小花!你怎麽了小花?”我伸手就去抱她。

可我清楚的看到,自己手臂,從小花身體中穿透。

我,抱了個空。

“九水,救救我。”

小花幾乎是在哀求。

“怎麽回事兒?小花怎麽回事兒?”我他媽看到小花受罪,都快急死了,恨不得這時候去替她受罪。

“啊!我好痛苦,我好痛苦……”

“小花!小花!”

突然,我睜開了眼睛。

貢香已經燒完,地上滿是紙錢燒完之後留下的灰燼,原來,是場夢。

可為什麽,我感覺夢境如此真實?

“九水,可算找到你了,還當你去哪裏了呢。”大叔的聲音喊道。

“哦,爹,我剛才睡著了。”自從小花死後,我對大叔就一直稱呼爹。

“夏天過了,夜裏天冷,走,回家吧。”

我點點頭,就和大叔,一起回去了。

躺在**,我一直在回憶著那個夢境。

他媽的以前陰差講過,小花的死,都是拜我所賜,我入定搶魂,違背了道士和陰間定下的契約,是要遭天譴的。

老李也有講過,大自然是公平的,每次道士在利用道術,調控大自然力量時,都會受到反噬,小花的死,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可以被稱為,反噬,難道我這反噬太大了,小花死了也不能安生?

小花說她餓,冷,難道是錢不夠花了?

第二天,我又帶了很多紙錢,到小花墳頭,給她燒了燒。

可奇怪的是,晚上,我又做了和小花墳前,幾乎一模一樣的夢境。

第三天,我又燒了些紙錢過去,還是如此。

這下可以確定了,我做夢不是巧合,這是,死人托夢。

我們經常聽到,某某某說,親人突然托夢,說自己缺什麽什麽東西,讓給燒些過去。

其實那些親人,並不是‘突然’托夢,而是早就缺了,隻是沒有機會告訴他而已。

道士手冊上有記載,說人死之後,天魂入天,地魂入地,人魂留在屍骨旁邊,接受親人們的祭拜,大多說墳頭兒鬧鬼啊,都是人魂在鬧騰,但這人魂,它能力有限,不能走的太遠,比如他缺個啥,還必須要等親人來墳前上香的時候,才能告訴親人。

用現代科學那套說,就是這人魂的腦電波,無法傳遞太遠,但親人來祭拜的時候,人魂可以通過腦電波共鳴,讓親人做一些夢,通過這些夢,告訴親人自己缺點什麽,讓他們給捎帶些過來。

如果親人不來祭拜,那就永遠也拖不了夢。

陰間,對於活人來說,是一個恐懼的字眼,但對於鬼來說,卻和你在人麵前,提陽間是一樣的,那裏,才是他們的世界。

所以陰間,和陽間,有種無形的契約,沒有人知道,是誰規定的,但它就是有,比如鬼節,清明節等等,類似與這些鬼和人交流的節日,為的就是,讓那些鬼,缺啥了,有啥心願了,讓陽間人幫忙完成。

小花那樣子,像是受了很久的苦,我這次幽山一行,也有些日子了。

難道……

我倒抽了口涼氣。

如果真的是‘死人托夢’那小花,豈不是已經受罪很久了!又到底是誰,連個死人都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