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處很黑暗,又潮濕的下水道,說不出的臭,說不出的肮髒。

耳邊一天到晚,都是“滴滴滴”的聲音,聽得人家都煩透了。

帥南在這裏昏迷整整四天了。

四天了,他還能在這裏醒過來,是奇怪,是老天給他的第二次生命。

他醒來已經數個小時了,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鼻間所聞的味道,極臭!

剛開始,他還以為,自己下到地獄了。

隻有地獄,才會如此黑暗。

他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來到地獄,還有在陽間的思想?

真是奇了怪了。

他保持一個姿勢,躺在地麵,不知道是昏迷太久,眼睛閉得他都不想再閉上了,睜開眼睛,呆呆地看著眼前一片漆黑。

誰知道,看著看著,漆黑漸漸有光,雖然陰暗,但還是能夠看清楚。

他不是在地獄下麵,而是在下水道下麵!

他居然沒死!

帥南想笑,可又笑不出來。

因為他全身都痛得要命,連嘴唇輕輕扯一下,都痛得他想呐喊。

他回想激戰的那天。

他把身上兩枚手榴彈拔開引火線,抱住淩澤峰,衝向那五個機械人。

炸彈爆炸了,機械人被炸毀。

整個天地,山搖地動,就像十二級以前的地震一樣。

他也被炸飛,當時他感覺到,自己的五髒六腑,被震破了。

他的身子,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撞|擊,不知到飛出多少米遠。

昏迷前,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砰”的一聲,撞到牆壁,然後再掉下來。

掉到地麵,好像地麵被震裂了,承受不住他的體重,又是“砰”的一聲,他的身體又掉到下麵去了。

掉到下麵,下麵到底是哪裏,他就不知道了。

他一直以為,是地獄。

昏迷的他,掉到下水溝裏,跟著他一起掉下來的,還有很多玻璃塊,磚塊,木板等等。

此時,他渾身都受重傷,身邊到處都是破壞的磚塊和木板。

赤月團的人到處都搜找,就是沒找到這裏來。

睜開眼睛那麽久了,還有呼吸,帥南想死也難。

他試著動了動手臂,疼得他直咧嘴。

咧嘴時,嘴巴又痛。

真夠狼狽的!

帥南在心裏為自己默哀。

為自己感到悲劇。

他活了二十三年,沒有一天這麽狼狽過。

最狼狽的時候,就是在街上討飯吃,但沒在下水道睡過。

“吱吱吱……”

腳趾頭好痛!

帥南連皺眉頭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該死的,連老鼠蟑螂都來欺負他,爬到他身上來咬他。

帥南不知道自己昏迷四天,不過他知道自己睡了很久。

在這裏呆了那麽久,身上的肉,都不知道少了多少。

被炸掉的不說,老鼠和蟑螂肯定吃了不少。

帥南悲催地想,炸彈沒把他炸死,或許老鼠會把他咬死。

他一世英明,居然是被老鼠咬死的。

希望這種事情,永遠都不要被世人知道,否則笑掉大牙。

幸好,他沒兒沒女,不會讓他們難堪。

不然,以後他的後代走到哪裏,人家閑聊時,都會說:你的某某是被老鼠咬死的。

帥南覺得很丟臉,特別丟臉。

再痛,他都要動一下。

他不想成為,老鼠和蟑螂的美餐。

他的腿,哪還能動?

根本就動不了。

除了痛,還是痛。

可能廢了,永遠都站不起來,成了殘疾人。

腦海裏,閃過一副他坐輪椅的畫麵。

帥南瞬間呆了。

算了,活著出去,要在輪椅上過一輩子,還不如直接讓老鼠和蟑螂咬死。

他幹脆不動了,反正又動不了,咬吧,它們喜歡吃,就讓它們吃吧。

把肉吃完,剩下骨頭也不錯。

隻是,想到楚浩君,他舍不得死啊。

老大,是你讓我活得精彩的。

精彩的日子還沒過夠,就要死了,他真的死得不甘心。

沒事,大不了,百年之後,他們在黃泉路上相聚。

突然,耳邊傳來“叮叮咣咣”的聲響。

帥南心想,不會有那麽大的老鼠來吃掉他吧?

咦……他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快點把這堆東西清掉,這裏的下水道損壞了,要重新修理了。”

叮叮咣咣的聲音,越來越近耳邊。

到底,老天爺是舍不得他死。

他就不相信,他們會發現不了他。

他有救了,不用成為老鼠和蟑螂的大餐。

帥南使盡全身的力氣,扯動唇角,黑暗中,看到狼狽不堪的他,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抹淡淡的笑意,還透著欣慰,和死而複生的名狂喜。

一道強烈的光芒,從頭上照射過來。

這是手電筒的光,十分強烈。

刺得帥南眼睛發疼。

帥南閉上眼睛,安靜地等著他們來救自己。

“啊,有人!”突然,一個男人驚叫。

“真的有人!是一具屍體!”

“……”帥南無語,他還活著,什麽時候成屍體了?

就算他有語,也變成無語了,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閉上眼睛等著他們來救的帥南,一點都不想再次昏迷的。

這樣顯得他太脆弱了。

可是沒辦法,他幾天沒吃東西,又被炸得滿身是傷,不死就已經阿米托佛了,還想扮堅強?

在他們來救他時,他再度陷入昏迷當中。

等他再次醒過來時。

身處在幹爽溫暖的軟**。

幹淨的病房,柔軟的被褥,清閑的空氣,還有一張張,白皙好看的臉,還有一雙雙漆黑的眼睛在看著他。

帥南依然很脆弱,他不想的,可是沒辦法,他剛被醫生搶救醒過來。

他的意誌夠堅強,可是身體不夠堅強。

圍著病床的,有明澤和明輝,還有司徒嫣兒,楚浩君,林可。

他們分開兩邊站著,帥南睜開眼睛時,幾個腦袋湊上來,看他的眼神,有驚喜,有急切,有激動。

“小南哥,你醒啦?你真的醒啦!”最激動最開心的,莫過司徒嫣兒。

接到明澤的電話,說帥南被從下水道救上來,送往醫院搶救時,她飛奔來到醫院,一等就是六個小時。

當然,也哭了六個小時。

激動的哭,開心的哭,感動蒼天的哭……幾種情緒的哭。

司徒嫣兒激動地趴在帥南的胸膛,緊緊地抱住他:“小南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嗚嗚……太好了,你沒有被燒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