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便到除夕了。
進城打工的人們已經陸續離開了這座城市, A市往常噪雜的街巷少見地安靜下來。城市變得空**,行道樹上零星掛著紅燈籠,在冬日的陽光下隨風搖擺。
這幾乎是一年之中, 安徐路最冷寂的幾天。
薑瓷清點好要運去美食節的東西後,哈了口白汽,又搓了搓手。
她沒有在除夕夜做生意的打算,早早地便讓員工們都各回各家。王嘉年提前幾天回了王家, 林武是本地人, 而梁卉和何明燦的家都在附近的小城市,當天可以來回。
下午以後,楓前館裏頭就隻剩下她自己了。
薑瓷打量著清潔幹淨的店鋪。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 過的第一個春節。
節日是熟悉的,情境卻和過去不一樣。在這裏, 她沒有曾經的家人和朋友,為了避免麻煩,和小薑瓷過去的關係也基本切斷。
平日裏,除了店員、食客、供應商,她幾乎沒和其他人有交集。
於是,當店員離開以後,薑瓷少見地……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安靜。
像是,世界突然空了下來,隻剩下她自己了。
薑瓷沉默了兩秒, 戴上圍巾, 檢查好一切無礙以後, 便前往城郊的趙素蘭家中。
這一天, 趙素蘭不肯讓孫女下廚, 一定要親自包餃子, 薑瓷便順著老人的意思,舉起雙手,表示自己在今天隻當一個張嘴等吃的乖孫女。
不過,在趙素蘭緩慢地剁餡時,薑瓷還是忍不住犯職業病,把刀從她手上接過,再將外婆趕去一邊。
“外婆,我剁餡,你包餃子,我們合作,這樣快一點。”薑瓷道,“餓了,趕著吃飯呢。”
小孫女說餓,趙素蘭當然不繼續執拗,走到一旁用已經剁好的餡料包起餃子。
餃子是三鮮餡的,肥瘦相間的豬五花剁成肉泥,混入蝦米,再和韭菜一起剁碎,剁好的餡料粉嫩中摻雜著星點翠綠和橙紅。
潔白的餃皮攤在手中,圓圓的、涼涼的,勺起一道勺餡料往裏一塞,再仔細地捏好一個一個褶子。
趙素蘭的動作很慢,卻很認真。薑瓷一邊剁餡,一邊看著她的背影,心底突然流過一陣暖意。
當初,她為了完成小薑瓷的遺願,決定照顧好趙素蘭。但這一刻,薑瓷突然覺得,如果趙素蘭真的是她在這個世界的外婆,那也挺好的。
“餡都剁好了。”薑瓷很快結束了工作,順便調了調味,原本平平無奇的三鮮餡,突然就散發出誘人的葷香。
“好香啊!小瓷,你真厲害!”趙素蘭聞著香氣,開心地笑出了花。
薑瓷加入了包餃子的隊伍,說是隊伍,其實隻有兩個人,但她一個人就包出了一支隊伍的速度。
趙素蘭呆愣愣地看著孫女的動作。
細白的手指捏住餃皮,甩開,同一時間按下餡料,手指飛快動作,幾秒之後,一個鼓囊飽滿的大餃子便包好了,每一個褶子都漂漂亮亮的。
餃子被輕輕甩在大瓷盤裏,幾乎沒有停滯,下一個餃子緊接著又在少女的手中成型。
這就是……職業的速度。
薑瓷沒留意趙素蘭欲言又止的目光,她確實餓了,心裏想著吃,沒過多久,一整盆餡料都包完了。
趙素蘭看了看手中……被自己捏得歪掉的餃子,愣了愣神。
“也太快了,開館子練出來的吧?”趙素蘭的目光又欣慰又感慨的。
薑瓷一笑:“嗯。算是吧。”
薑瓷將餃子放進鍋中,開始隔水蒸製,十幾分鍾後,一盤白白胖胖的餃子就出鍋了。
三鮮餡料,講究的是一個鮮。
新鮮的豬五花肥瘦適宜,口感鮮甜中帶著醇厚,咬下以後,豬肉裏飽滿的肉汁被擠壓出來,帶出極為濃鬱的豬肉香氣。而切碎的蝦米,經過曬製風幹後,鹹鮮無比,負責提供海味的清鮮。
繼續咀嚼,翠綠的韭菜丁柔嫩爽口,獨特的香氣在餃子皮牢牢封鎖住,流動著,侵入飽滿多汁的肉餡之中。
“好吃、好吃!”趙素蘭吃得連連點頭,“今天的餡太好吃了,從沒有過的事啊,你這味道怎麽調的喲!”
餃子暖呼呼的,薑瓷也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捧場道:“是外婆您今天配的餡真不錯。”
趙素蘭開心地笑了:“哈哈,不錯就好,不錯就好。多吃點。”
吃完餃子,趙素蘭打開電視,播著晚會看了起來。這幾個月裏,這是薑瓷頭一個歇下來沒幹活的夜晚,她洗了碗,清理了廚房,回過神還有點不自在,又突然想起放在館子裏的東西,美食盛典的東西應該全部都準備好了?
薑瓷抿著唇,一點一點地回憶著。
趙素蘭:“哎喲,孫女,你坐下吧。除夕呢,別那麽勤快。”
薑瓷順著趙素蘭的意思坐下,艱難地讓自己從這種不自在的狀態裏出來。她擺弄了會手機,給每個員工都發了個紅包,暫時沒人領,每個人都在和自己的家人過節。
和家人過節。
薑瓷出神地想著。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薑瓷劃開一看,眼睛微微睜大。
是祁硯來的消息。
祁硯:[新年快樂。]
薑瓷的眼睛彎起來,這是她在這個夜晚,除了趙素蘭以外,收到的第一句祝福。
似乎是網絡遲鈍,聊天框的上方還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薑瓷也沒理會,手指敲字,很快發了句話回去。
薑瓷:[新年快樂!]
聊天框一下子就不動了。
過了兩秒,[對方正在輸入]再次彈了出來,一閃一閃的。
祁硯:[明天,我繼續來幫忙?]
他補充了一句解釋:[春節沒什麽事。]
A省的美食盛典從初一持續到初三,初一清晨,薑瓷就得再次投入工作了。
薑瓷有點意外:[你在A市?]
她知道祁硯的家和潘興昌在一個城市,都在B市。
祁硯:[嗯。]
薑瓷想問你沒回家?轉念一想,又停住了指頭的動作。
在潘家樓的時候,她其實有所察覺,潘興昌提起祁硯家人時,祁硯臉上頗有不耐,這是他很少出現的表情。
薑瓷也是因此才主動離場,獨自前往停車場。
回憶起潘興昌那些語焉不詳的話,薑瓷突然意識到什麽。
祁硯不是沒有家的人,他這麽做,隻有一個理由。
他不想回去。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
薑瓷沒往下問,繼續敲字:[好啊,但是聘請你的報酬,得多少?]
祁硯:[這三天,楓前館的三餐。]
薑瓷一想,這算什麽報酬?都去美食盛典了,不把肚子填飽就不算完。
她笑了一下,回複:[成交。]
A市的另一角。
祁硯看著手機上的回複,在安靜的房間裏,無聲地彎了彎唇角。
……
隔日清晨五點,天還黑著的時候,薑瓷便打著哈欠,和貨車一起將準備好的食材運到會場。
美食盛典每天十一點開始,在盛典的第一天,薑瓷打算做一道叫花雞。
這是一道具有濃香的菜,香氣的穿透力很強,適於她在香氣複雜、競爭激勵的會場招攬食客。
而且,叫花雞是可以提前備好的,在現場隻需要看顧好烤製的時間,別的不需要太過操心。
肥嫩豐腴的三黃雞,清潔幹淨後,抹上特調的料汁,再塞進冷藏室裏慢慢醃製。然後,將三黃雞的內部仔細掏空,塞進處理好的香菇、木耳、紅棗、板栗等佐料。
佐料決定著這道叫花雞區別於其他館子的風味,薑瓷仔細地調了味,還沒烤製,整隻雞似乎就已經散發出濃鬱的鮮甜香氣。
三黃雞處理好以後,用大荷葉裹實,折上幾折,包裹住內部的美味,外層再用麻繩嚴嚴實實地將捆好。
最後,在荷葉外層塗上黃泥,抹勻。叫花雞於是變成結結實實的一塊,乍一看,就像是外頭的土塊。
薑瓷就運著這麽一車“土塊”來到了會場。
在過去,做叫花雞,她得掏出一個土炕,仔仔細細地看著火燒泥塊,還不好控製火候。而現在,穩定又幹淨的烤箱解決了這個問題。
十個烤箱同時工作,一批就可以出爐二十幾隻叫花雞。
……
在楓前館的員工們抵達會場,早早投入工作的同時。
無數聽聞了A省美食盛典名頭,打算前來一觀的遊客們,也開始從各自的家中出發了。
其中,還有不遠萬裏過來的老饕。
柳元茂對著鏡子打好領帶,再套上低調的長款毛呢西裝,B市的冬天極冷,他不得已再裹上一件厚厚的大衣。
末了,柳元茂又仔仔細細地梳了梳頭,將灰白的發絲,弄出來一個算得上精致的發型。
房間門口,小孫子探進來一個腦袋,一見他這模樣,立刻道:“爺爺,今天拾掇得人模狗樣的啊!”
“噓。不會用成語就別亂用。爺爺這怎麽叫人模狗樣呢?”柳元茂給他糾正,“這叫風流倜儻。”
小孫子跟著學:“風流倜儻!”
柳元茂:“哎!”
“還風流倜儻?挺臭美的啊。”柳元茂的兒子看著老爸,“非得初一去嗎?美食盛典有那麽好玩嗎?”
“有啊,當然有。”柳元茂看著兒子狐疑的表情,趕緊道,“你不知道,這一次趙會長是來真的啊!給一大批業內和美食家都發了邀請函,這三天要來不少人。你爹精通多國語言,這次是身負重任,得搞好接待工作。”
兒子笑了聲:“還接待?您不就是去蹭吃的嗎。”
“哎你這小兔崽子。”柳元茂作勢要打。
兒子往旁邊一躲,將呆愣愣的小孫子也帶出房間。
柳元茂:“不跟你說了,我趕緊的,老朋友們都在機場等我,別遲到了。”
兒子讓開通道:“您趕緊去吧。發型挺好的,別弄了,反正還得戴帽子。”
柳元茂:“……”
兒子又道:“去也好,發現了好吃的,就別總是心心念念潘家樓那道醬爆雞丁。您饞也行,別跟家裏自己做,最近家裏吃雞丁都吃吐了,您沒那技術啊就別瞎折騰了。”
柳元茂:“你這家夥不說話能死啊?就沒半句中聽的。”
自從那天,在潘家樓嚐到拿到醬爆雞丁後,柳元茂夢裏都是那個滋味。他後來才知道,自己誇了潘興昌半天,卻是誇錯人了,那菜根本不是潘興昌做的!
這麽絕的手藝,會是誰的呢?柳元茂好奇極了,但他似乎得罪了老潘,這一個多月來不管他用什麽方法,死纏爛打地追問,潘興昌總也不鬆口。
想到這,柳元茂不禁又氣了起來。
柳元茂氣哼哼的:“走了!”
……
中午十一點,遊客們陸陸續續地進場了,第一批叫花雞的烤製,也差不多在這時候出爐。
趙智辰起了個大早,這一天,他的腦子裏沒有卷子、沒有大題,隻是全心全意地期待著美食。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吃完早餐後還發了會呆,感覺到一股久違的放鬆。
老趙和趙太太見他這樣,眉頭舒展開,眼底浮出笑意。
車子抵達場館以後,趙智辰先下了車,趙氏夫婦則前往另一處分會場,去找老朋友馮平峰的真味館。
趙智辰在人流中找到了同桌林洪,還有其他幾名同學——他們提前約好了,這一天一起前往楓前館的攤點。
這些天,他們班很多人已經吃慣了楓前館的菜,並且被深深地折服了。如果可以,其實大家都想來,不過一些同學有別的安排,隻能挑後麵兩天的時間。
班群裏,不少人關注著趙智辰幾人的前線動態。
【@趙智辰,智哥,待會拍兩張薑老板的新菜來看看,幾天沒吃,我快饞瘋了!】
【@林洪,洪哥,你也去了對嗎,千萬攔著智哥別發啊,要不我今天真對著家裏的飯食不下咽了!】
趙智辰看著群裏矛盾的話,無語了一下,關掉聊天界麵。
“薑老板會做什麽東西啊?她在賬號上隻說會做新菜,也不說是什麽,搞得我抓心撓肝的。”進場後,一名同學好奇地左右張望。
“反正薑老板做什麽都好吃,她就是做塊泥巴那也是神仙泥巴。”答話的這位已經成了楓前館的忠實擁躉。
“嘿嘿,群裏那些家夥,太天真了。”林洪一邊回複著群消息,一邊道,“明後天來?怕他們都排不上薑老板的隊!”
趙智辰是其中最靠譜的,高挑清瘦的少年沒有搭腔,隻是抓著手機,找到楓前館發布過的商家分布圖,辨認了下位置:“我們朝那走,楓前館在那個方向。”
一行人迅速挪動腳步。
林洪邊走邊說:“聽我媽講,薑老板特別特別漂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都還沒見過……”
“你居然還沒見過!你一定是沒仔細看班群,都有人扒了《尋味A市》的鏈接在裏麵了。”
一位同學舉著手機,湊到林洪麵前。
林洪看了眼,幹巴巴地張了張嘴,臉上浮起一點微妙的紅:“是、是挺好看的……”
同學看他這模樣,迅速把手機收了回來:“德性!”
場館不大,幾人目標明確,又走得快,不一會就找到了A區18號攤。
“哇,這就是楓前館了,我吃這麽多天,第一次見……”一位女同學呆呆地張望著,而後她眼睛一亮,“那就是薑老板吧!”
盛典才開始幾分鍾,場館裏人還不多,隻有零星的遊人在走動,是以楓前館的攤點前還沒有排起隊,幾名學生可以很輕易地看到攤點裏的情形。
楓前館的攤位大概有三十平米大,其中至少三分之二的部分,都被圍在了櫃台裏麵,用於準備食物。
櫃台裏,幾個人在忙碌著,而站在最外邊的女孩身材纖瘦,皮膚白皙,烏雲般的黑發在腦後盤起來,從他們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她線條精致的側臉,垂下的眼睫漆黑濃密,薄唇微微抿著,正在櫃台上寫寫畫畫。
“好、好漂亮……”女生呆呆地說。
旁邊的男生臉紅了,沒有接話,隻是在原地躑躅了一下。
薑瓷注意到幾米外停步的幾個少年少女,朝他們招了招手:“來試試嗎?”
幾名學生你推我我推你地過來了。
大概是平常的形象比較靠譜,趙智辰被幾人推到了前麵。
趙智辰:“薑老板,你們今天賣什麽啊?”
“今天我們攤點的主菜是叫花雞,40元一份。”薑瓷指了指旁邊一個直徑大概十厘米的紙碗,“一份這麽大。”
然後,她又示意五米外的一張小桌:“那兒是免費試吃區,可以試吃完了再決定買不買。”
“我要一份。”趙智辰直接忽略了試吃區,這還需要試吃的嗎?
“我也要!”“薑老板,我們要兩份!”幾名學生迅速點了單。
“好,稍等。”薑瓷一笑,桃花眼微微彎起。
何明燦從烤箱裏將第一隻叫花雞端了出來,經過了長時間的烤製,叫花雞表麵黃褐色的泥土已經變得幹硬。
薑瓷隨手取過一把菜刀,用刀背敲擊泥塊。隨著篤實的一聲響,原本渾然一體的土塊上,突然崩出了閃電般的裂縫。
薑瓷又敲了敲,泥土碎開,露出裏麵包裹緊密的荷葉。
頃刻間,一股濃香炸開了——
“臥槽,好香!”站得最近的女孩忍不住發出小聲的驚歎,意識到自己一不小心爆粗以後,迅速閉上了嘴。而那雙藏在眼鏡背後的眼睛,像是微微發著光亮,專注地盯著薑瓷麵前的荷葉。
香味就是從那傳出來的。
薑瓷用幹淨的刀刃配合著筷子挑開荷葉,露出裏麵已經熟透的烤雞。
經曆了醃製和烘烤,三黃雞的表麵變成了非常誘人的淺棕黃色,燈光下,泛著一層淺淺的光澤,乍一看,簡直像是灰綠色的荷葉裏裝了一塊黃瑩瑩的玉石。
薑瓷取過一把刀刃較薄的割肉刀,嫻熟地滑下——
薄嫩的雞皮被割開,露出裏麵已經烤製得白軟柔滑的雞肉,三黃雞的內腔裏,滿滿的佐料暴露出來:暗紅的棗子、棕黃的甘栗、紅潤的火腿、米白的菌菇切片……各色佐料以雞肉為爐,已經被燉煮出豐沛的汁水,汁水在嫩滑的雞肉上流淌,表麵還浮著星點金黃的雞油……
“……!”
圍觀的學生們……突然很重很重地咽下一口唾沫。
曾經發出“薑老板做塊泥巴那也是神仙泥巴”的感歎的學生,默默地在心底再次感歎……
還真是神仙泥巴啊!
薑瓷熟練地將雞肉分解,她用的雞不大,一隻雞分成四份,恰好可以裝進四個小碗中,並確保每個小碗都分到一隻雞翅或是雞腿。
將雞徹底切開以後,那些原本盛在內腔的湯汁便流淌出來,順著荷葉流到了烤盤上。
幾名學生直勾勾地盯著烤盤。
特麽……居然感覺好可惜。
要不是顧及臉麵,真想把那些湯也喝掉。
薑瓷打斷了他們的思緒,她將雞內部的佐料平均分到了小碗中,遞給他們。
薑瓷:“你們的叫花雞。”
“謝、謝謝!”學生們回過神,結巴地道著謝。
很快,每名學生都分到了一隻紙碗,
趙智辰低頭望向麵前的紙碗,紙碗裏頭墊著一塊荷葉切片,荷葉的上麵,放著從整雞身上分下來的一部分。
趙智辰戴上手套,小心地用食指和拇指捏起雞骨——他幸運分到了一隻雞腿。
叫花雞是剛出爐的,還燙著,熱意讓他的手指刺痛,他卻完全舍不得放開。
好……好香。
隨著動作,雞腿被提到了半空,湯水從雞骨和腿肉的縫隙裏下滲,淋淋滴落到荷葉上。
咬下後,趙智辰被嘴裏的美味,震撼得胳膊都停在了半空。
被裹在泥裏烤製許久的雞肉,柔滑軟爛到了極致,舌頭輕輕一卷,雞肉便從雞骨上剝離下來……甚至,似乎提起雞骨的力度再大一點,那肥美鮮香的雞腿肉便會自動脫落。
甘栗、香菇、火腿等等佐料的滋味已經完全滲透進了雞腿肉,每一口……每一口咀嚼,獨特又鮮美的風味在口腔裏綻放,複雜的、迷人的,美味透過味蕾,經神經傳達,直接又強烈地傳遞到他的大腦。
趙智辰睜大了眼睛。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寂靜了下來。四周,同學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已經不見了,每個人都在吃——專心致誌地吃。任何多餘的發言是對此刻美味的褻瀆。
片刻後。
趙智辰茫然地看著空掉的碗底,裏麵隻剩下幾根小小的雞骨。
嗯……嗯?
沒有了。
但他還沒有滿足。
趙智辰抬頭看了眼,楓前館第一批出爐的叫花雞才剛剛開始售賣,還有很多鼓鼓囊囊的土包沒被敲開,想到那些土包裏的美味,他頃刻間就做下了決定。
趙智辰:“薑老板,我還要四份叫花雞。”
參加美食盛典的一家三口,再加上家裏的奶奶,剛好一人一份。
然而,薑瓷敲了敲櫃台隔壁的小黑板。
趙智辰順著看過去,隻見小黑板上寫了兩行字。
[叫花雞:40元/份
份量有限,每人限購兩份。]
趙智辰還沒說話,旁邊和他抱有同樣想法的同學們,已經忍不住叫了起來。
“臥槽,不是吧!”
“薑老板,兩份怎麽夠吃!還得給朋友帶呢!”
“薑老板,你看我真誠的眼睛,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的菜,通融一下嘛~”女生試圖靠撒嬌取勝。
“姐姐,我也不要四份那麽多,就三份,三份可以嗎?”
“姐姐,你真好看,你會答應我的對吧?”
身材頎長的少年擠在櫃台前,目光誠摯,語氣清亮,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裝嫩。
趙智辰站在旁邊,整個被麻了一下:“……”
要不要這樣。
薑瓷笑眯眯的:“嘴真甜,不過今天按規矩辦事,多的沒有。你們剛剛已經吃掉一份了。”
“姐姐,通融一下嘛?那兩份呢,兩份好不好?”這位鍥而不舍地努力著。
祁硯將新一批的土塊填入烤箱,回過頭時,就看到一群少年少女……主要是少年,熱情洋溢地圍在櫃台前,眼神還亮晶晶的。
祁硯:“……”
趙智辰盯著旁邊那已經撕開荷葉,散發出熱氣的叫花雞,沉默地等待著——主要是聽聽隔壁這位哥的努力能不能成功。
突然,旁邊有人用指節叩了叩桌子。
少年們抬眸,看到一個男人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麵孔俊美,表情卻挺嚴峻。
趙智辰:“?”
祁硯:“都吃完了?”
大家看看手裏的紙盒,茫然地點點頭:“……吃完了。”
祁硯薄唇微抿,做了個請的手勢:“還想購買的話,請繼續排隊。”
祁硯:“你們擋著別人了。”
作者有話說:
祁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