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煉以後,薑瓷回家簡單洗了個澡。
七點,薑瓷啟程前往市場,尋找新鮮的食材。
這些天,除了忙活店裏的事,她每天清晨都會到A市的農產品批發市場逛逛。
要做出美食,食材的準備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她的灌湯小籠包能有這般滋味,除去製作手法和獨家配方的加成,新鮮食材的助力也相當大。
如果原材料從一開始就拉垮,那麽縱使薑瓷再巧手,也不一定能拯救回來。
為了小籠包的製作穩定,薑瓷在逛了幾天後,和市場上的一家供應商簽了供貨單。每天上午,供應商都會把新鮮食材送到她的店裏。
接下來,薑瓷隻需要時不時看看供貨商的情況,同時了解市場,尋找下一道菜的原料。
讓薑瓷非常驚喜的是,此地的市場大且幹淨,農產品種類多得讓她眼花繚亂,從前她要跑不同城鎮才能碰上的食材,現在幾乎可以一網打盡!
跑完市場,薑瓷便會趕到楓前館,開始一天的工作。
就這麽過了幾天後,某天早上,薑瓷敲定了新菜式,和供應商簽好新的單子,然後將挑選出來的魚幹、蝦籽、鮮蝦、排骨等食材帶回店裏。
後廚裏,梁卉已經開始剁餡了。
在梁卉適應工作之後,薑瓷逐漸教給她一些幫廚工作。晚上營業的時候,她幫著收銀,而在其他時間,她則可以幫著打打下手。
梁卉欣然同意,她做慣了活,以前在玩具廠一天得不休不止地幹上十二小時,最近每天在楓前館才工作五六個小時,休閑得都不習慣了!
梁卉瞧見薑瓷提著的大包小包,放下刀:“老板,這帶的什麽?店裏做新菜?”
“嗯,新菜。”薑瓷把提著東西放到台上。
梁卉一聽,心底頓時**了:新菜啊!灌湯小籠這麽美味,新菜會是怎麽樣的?
梁卉:“做什麽呀?”
“蟹籽鮮蝦雲吞麵。”薑瓷回答道。
雲吞麵?梁卉想繼續問,卻聽薑瓷道:“梁阿姨,你剛剛怎麽拿刀的,再拿一下給我看看。”
梁卉頓時後背一緊。
她這上司比她小快兩輪,外表看起來還是個精致嬌貴的姑娘,但氣場和行事卻比她在社會上混了好幾年的兒子還強。
她前幾天做收銀,比較輕鬆,這兩天開始跟著做幫廚,壓力就大了。
實在是……上司的廚藝太過精湛,她這一拿起廚具就覺得自己丟人。
梁卉深吸口氣,重新抓起刀,做出剛剛剁餡的動作。
薑瓷不知道自己給人帶來的壓力感,捏著梁卉的手指,挪了一下:“梁阿姨,你右手的食指要抵住刀片根部,不要彎腰駝背,肩膀放鬆,腿站開,這樣用起刀省力。”
梁卉跟著薑瓷的指點調整姿勢,果然輕鬆了不少。
“還有這講究!”梁卉佩服。
“嗯,記住了啊。”薑瓷囑咐了一下,轉身開始拆起袋子,“刀可以放下了,來看看雲吞麵是怎麽做的吧。”
梁卉咽了口唾沫,開心地等待起美味。
雲吞麵是一道粵式麵點,其中的湯講究清和鮮,要用豐富的原料慢慢燉煮。
薑瓷將買回來的大地魚幹用鐵夾夾著,伸到爐火上輕烤,等金黃的魚身被烤得兩麵微微發黑,散發出一股獨特香味後,才從火上取下。
她撕去魚幹邊角略焦的部分,和大量的蝦籽、豬排骨、雞骨一起丟到湯鍋裏熬煮。
這鍋湯慢慢地燉上好幾個小時,直到海貨和肉骨的鮮美滋味都完全滲入到高湯之中,才能進入下一道工序。
“這……看起來就好鮮啊。光這湯就很能下飯了吧。”梁卉看見這麽多材料丟進湯鍋,隻為熬煮出最後的清湯,已經能想象到成品的滋味了。
薑瓷笑笑:“餡料也很重要。”
豬肉餡兒三分肥、七分瘦,和新鮮的蝦仁粒一起拌勻,這樣的餡料其實已經足夠好吃,不過,薑瓷考慮到最近是螃蟹的季節,於是又混入一些蟹籽,為肉餡更添了一層鮮味。
這肉餡兒和蟹粉鮮肉小籠包差不太多,原料是現成的。
麵條用的是使用大量鴨蛋揉出來的竹升麵,具有極其勁道的口感。
做好準備工作以後,薑瓷投入到了小籠包的製作中,雲吞麵剩餘的工序得等高湯熬煮結束後再開始。
……
周五,宋飛航下班後,開車繞去中學把等在門口的妹妹接上,然後一同前往安徐路。
六點出頭,公路上徹底堵住,宋飛航盯著眼前漫無邊際的車頂,手指焦慮地在方向盤上敲打。
楓前館已經開業一周了,嚐過它的食客漸漸多起來,從一開始店鋪門可羅雀,到現在每天開業不久就能坐滿。
“這個點去到那兒能吃上不。”宋飛航焦慮。
宋昕語淡淡定定地打遊戲:“薑姐姐會給我留的。”
“……靠,這都叫上姐姐了,你叫過你哥?”
宋昕語撇嘴。
正在這時,一個語音電話播了進來,宋飛航掃了眼,是他的死黨王弘。
宋飛航接通電話,沒好氣道:“喂,幹嘛。”
王弘:“老宋,今晚來保齡球館耍嗎?我和傑哥在保齡球館等你。”
保齡球是宋飛航和兄弟們的保留娛樂項目,以往有這種活動,他都答應得飛快。
但這次他拒絕地很果斷:“不去不去,今晚有事。”
“今晚有事?”王弘瞎起哄,“有新女朋友了?兄弟的場子都不來?”
宋昕語抬眸看了眼。
宋飛航嚇了一跳,趕緊解釋:“是一家新店開業,趕著過去吃呢,去晚了就沒有了。”
王弘驚奇:“哪家店能讓你連我們都拋棄了?”
王弘也算是個小富二代,家族親戚也有做餐飲行業的,A城大大小小的餐廳都吃過,算得上半個老饕。
嚐久了,很多餐廳在他看起來也就那樣,沒幾家是值得他拋下兄弟去吃的。
宋飛航:“一家小店,吃小籠包子。”
王弘一聽,更驚訝了:“你不想來玩不用編這個理由……”
他兄弟走南闖北,見識多,手頭也寬裕,想吃什麽吃不上?這會巴巴趕去一家小店!
“我沒編。我給你個地址,你愛來不來吧,我隻能說來了不虧。”
宋飛航斬釘截鐵地說完,前麵紅燈轉綠,他一個油門踩下,掛掉了電話。
王弘聽著“嘟嘟嘟”的忙音,呆在原地。
“怎麽,老宋不來嗎?”
王弘:“不來,說要吃什麽……小籠包?”
“小籠包?”
傑哥和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傑哥:“A市有什麽好吃的小籠包嗎?薑氏旗下的店?”
薑家運營著A市最大的餐飲集團,城裏幾處有名的老牌飯店都是薑家旗下的產業,想到中式美食,他們最先想起的也是這幾家店。
“不知道。”王弘搖搖頭,想起宋飛航最後的話,翻開手機看,對方果然發來了一個定位。
“楓前館?”
……
同一時刻,張大爺匆匆往店裏趕。
自從他前些天嚐了一次灌湯小籠包之後,每隔兩三天都忍不住過來打打牙祭。實在是吃著貴,不吃又饞得不行。
這天他外出辦事,回來的時候便耽擱了,趕到時驚恐地發現店裏居然坐滿了人。
和幾天前那空****的模樣不一樣,最近這兩天,晚到的人隻能在店門口等。
楓前館的店麵不大,即便坐滿了,食客的數量也很難稱得上多,不過張大爺的內心還是相當忐忑。
他知道老板每天做的小籠包是有限的,也知道那種滋味,很容易勾引人在吃完以後,還要打包好幾份。
萬一排在他麵前的食客是個土豪,一下子買空店裏的小籠湯包,他就隻能空手而歸了!
前幾天,他確實見到有一下子打包十籠回家的。
那可是整整六十個包子!
張大爺壓抑著擔心排隊,忽然一股爭執聲鑽進他的耳朵。
他抬起頭,隻見一個花臂男人站在收銀台前,氣勢洶洶的。
張大爺嚇了一跳,這地方還有黑惡勢力?!不能夠啊,A市治安還是很不錯的!
“你們還做不做生意啊?憑什麽不能打包啦?一個小店怎麽規矩這麽多!”男人的聲音粗獷洪亮。
收銀阿姨被他罵得瑟瑟縮縮,不敢回嘴,停了兩秒才弱弱道:“不是不想做,隻是您這突然要打包二十份的,太多啦。您這麽一買,後麵的食客就都吃不到了……”
張大爺在心中點頭,對啊對啊。
男人怒道:“我先來的,我憑什麽不能先買!”
阿姨說:“我們從幾天前就寫了限製份數……”
這時,一個女人從後廚繞了出來。
正是楓前館的薑老板。薑老板今天穿了一件墨黑高領衫,設計得宜,顯得身型修長,膚色瓷白。
薑瓷一出現,店裏的氣氛突然微妙地安靜了一下。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聚到了她身上。
優雅、漂亮,幹練,同時還帶著一股奇異的氣場。
“怎麽回事?”薑瓷淡淡定定地問。
薑瓷一出來,花臂男人突然結巴了兩秒,然後才梗著脖子道:“你們怎麽做生意的!我想多打包幾份都不行?我食量大,你限製一人五份是存心不讓人吃飽麽!”
男人氣勢洶洶,薑瓷倒也不急:“五份是三十個包子,吃不飽?”
男人:“對!吃不飽!”
薑瓷一指店門口的牌子:“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店三天前起就寫了限購的規矩,這會兒給您多賣了,就對不住其他顧客了。”
“但外帶才限份數,堂食不限,您看還要幾籠吃飽,或者先在這兒吃點?”
“想要大份量,也可以提前一天預定,這些牌上都有寫。”
薑瓷話語不疾不徐,完全沒受花臂男人的影響。
薑瓷其實一開始也沒想到限購,隻是她發現,有些食客會一次性大量購買小籠包。這對她來說,其實挺省事的,早賣完早下班嘛。但看到後麵過來的食客都難過地撲空以後,她便決定推出限購這條規矩了。
她的客人目前還不算特別多,暫時沒到菜肴被轉手炒高價的地步——薑瓷上輩子真就碰見過這種事。
以防萬一,她先一步定下規矩——
食客堂食時不限份量,打包的話,一人最多帶走五份小籠包,基本可以滿足一個小家庭的需求。
薑瓷說完,花臂男人卻杵在收銀台前還不挪動,似乎還想說什麽。
周圍的食客都有些**。
張大爺終於忍不住,隔著幾個客人朝裏頭吼:“堂食又沒限分量,你坐下來吃嘛!愛吃多少吃多少,吃撐了都沒人管你。”
花臂男人找不出借口,隻能說:“我兄弟也要吃啊!”
張大爺:“那叫他們都過來吃!你看外頭,那麽多排隊的。你一下子買那麽多,也不想想別人。”
男人:“我兄弟不想排隊!”
張大爺:“你兄弟不想,外頭的人想啊?你要真想多買你預定啊,老板寫的明明白白,多大人了啊就會在個小女娃娃麵前鬧,你好意思嗎?”
男人:“……”
張大爺劈裏啪啦的一通說,小老頭嗆起聲來還真沒人敢應。
花臂男人轉過頭,發現外頭的食客的目光都鎖定了他,神色看起來不太友善,仿佛他就是個搶食的。
雖然,他確實就是來搶食的。
花臂男人突然就有點慫。
宋飛航和宋昕語下車的時候,正看見店裏氣氛詭異,還有個花臂男人站在薑老板麵前!
天呐!宋飛航下意識的一伸手,沒撈住,他妹已經跟兔子似的竄了出去!
宋飛航心中響起警報,邁開長腿就往店裏跑。
楓前館裏眾人感覺一陣風刮進了店裏,先是一個看起來是初中生的小女孩怒目瞪著大漢:“你欺負人你要不要臉?!”
而後一個男人跑進來把女孩拉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孩子沒看住。”一邊扯一邊道,“這場麵不太陽光啊,看把孩子都嚇壞了,薑老板你沒事吧要不要幫你報警?”
宋飛航一邊說一邊退。
這都什麽跟什麽?眾人一陣淩亂。花臂男人瞪著眼睛快憋死了,可他能真的和一個小姑娘置氣嗎?
他雖然不要臉,但還是有點臉。
“沒事沒事,一點誤會。這位先生就是對店裏的新規定不太理解。”薑瓷打圓場,“怎麽樣,先生還點單嗎?”
“隻是五籠吃不飽的話,我們今天還推出了新菜。”薑瓷一指身後餐盤,“今日菜單”下掛了一個新的小木牌。
【蟹籽鮮蝦雲吞麵:60元】
發生了這種事情還點單,把他當什麽?男人黑著臉想走,但轉頭就看到隔壁一位食客……
在嗦麵。
即便是發生了這樣的大事,這位食客還是嗦得渾然忘我。
“……”
花臂男人轉過身,神色嚴肅:“六十元!這麽貴?”
薑瓷聳肩:“用料值這個價。”
她光是用來熬湯的海貨,便忍不住買了市場裏能挑到的最高品級,她不信男人聞不出來那個香味。
至少其他食客聞出來了。
“沒眼光!這是頂級的海貨。”
“一聞就知道湯底廢了牛鼻子勁兒!”
男人捏緊拳頭,一邊想回頭對罵,一邊又忍不住想,這湯底特麽到底什麽滋味。
……他真的好想吃。
這次罵出來以後他就沒臉進這個店門了。
算、算了。
男人屈辱道:“哼,今天就不跟你們計較了。來份雲吞麵,再給我打包五份小籠包!”
薑瓷:“得咧。”
後頭的人瞧著鬧劇收尾,憋了半天,這時終於可以往前走了,興奮地開始點單。
不少人都被新出的雲吞麵吸引住了,雲吞麵的銷量蹭蹭上漲。
宋飛航把妹妹拽到隊尾,看見事情和平收場才呼出口氣。
他往裏頭瞧,隻見花臂男人拖開椅子,坐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臉上還氣哼哼的。
不一會,薑瓷便把雲吞麵端了上來。
從宋飛航的角度,他看不見麵條的賣相,也聞不清味道,隻是透過雕花屏風上的孔洞,他看到沉著臉的男人表情微微鬆動,不一會便吃得滿頭大汗。
男人吃著吃著,甚至仰起脖子,身體放鬆地靠到了椅背上,還滿足地發出喟歎。
他仿佛整個人陶醉在了美食裏,剛剛的不愉快都消失了。
簡直是當場表演變臉。
宋飛航瞧見男人這個表情,滿腹饞蟲都被勾引了起來。
他也好想好想吃那個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