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聽到柳絮的聲音,顧羅馬終於安下心來。
母親和父親都來了,柳絮也安全了。
脖子上戴著的聲呐檢測頸環讓他無法回應母親,但是卻讓他意外發現,他可以跟柳絮斷斷續續地心電感應。
柳絮大概還沒告訴別人她跟自己溝通了的事情。愛麗絲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極強超聲波突然襲來。
“羅馬!快給我回話!”
顧羅馬感覺整個耳膜都要被震碎了。
監控設備聯網的報警器“滴——滴——”地發著刺耳的報警聲,走廊的紅色警示燈咕嚕咕嚕的旋轉著,紅光一黯一明,紮眼地很。
向文燁飛快地感到無菌室門口,對著防彈玻璃外掛著的對講機,衝著顧羅馬質問:“你做了什麽!”
顧羅馬無辜地回答:“什麽也沒做。”
“什麽也沒做?什麽也沒做,聲呐監控就壞了?你向誰傳了什麽訊息?你要逃走?”向文燁一再地質問,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猙獰可怖。
顧羅馬在他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到最初認識的時候,和藹可親的鄰居向文燁的形象了。
他聽到向文燁帶著惡毒的語氣問道:“還是,你希望讓柳絮來陪你嗎?”
顧羅馬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狠厲,身形一閃,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衝撞到落地玻璃牆上,眼裏帶著暗火。
他微微低下頭,直直地用恨不得撕碎向文燁的可怕目光看著他,他的衣領上嵌了監聽器。
他一個字一個字,沉聲而狠厲地告訴向文燁:“你會後悔,你剛才說的話。”
顧羅馬的聲音很沉,仿佛直接從向文燁的大腦裏傳出來一樣,讓向文燁發自內心地騰起一陣恐懼,他往後退了好幾步,方才猛然清醒過來一般,大聲吼道:“快來人!”
顧羅馬靠著玻璃,雙手環胸,冷眼看著他像個跳梁小醜一樣上下蹦躂。
“來人!把他送去電擊池!”向文燁歇斯底裏地吼著。
研究所的其它工作人員跑了過來,顧羅馬被牢牢按住,戴上了頭罩,無法抵抗,押送去了電擊池。
電擊池,是一口通了強電流的水池。用來檢測人魚由人形變為人魚形態時候,再受到電擊時的各種體征指標和反應,並且檢測人魚在何種電流刺激下無法控製自己而變身。
電擊池對普通人是極為痛苦的體驗,對人魚也好不到哪裏去。
原本研究計劃裏並沒有那麽快將顧羅馬送入電擊池,但是向文燁等不了。他怕節外生枝,這項數據很重要,他想早點得到數據。
白教授聽到了**,趕來詢問向文燁:“怎麽回事?為什麽要這麽快就送他進電擊池?都沒經過我的同意。”
“這條人魚用了超聲波武器,我們的聲呐監控器已經被燒壞了,我怕會發生事端,而且顧羅馬不受我們控製。老師,我們跳過常規檢查,直接進入重要項目吧。電擊也能讓顧羅馬稍微聽話點。”向文燁說道。
向文燁像要了解人魚的秘密,也想要讓人魚這麽神秘美麗的生物聽從自己。
白教授檢查了一遍顧羅馬的頸環,搖頭歎道:“聲呐監控器是被別的因素幹擾燒壞的吧,至少這條人魚的頸環還好好的。”
顧羅馬無辜地衝向文燁聳聳肩。向文燁瞪著他。
白教授說道:“不過你說的也沒錯,我們這裏很快就要不安全了,電擊池隻有這裏有,先進行實驗吧。”
向文燁雙眼一亮,激動地說道:“好的,老師!”
這種神秘莫測的生物,雖然美麗但是一樣也很危險。向文燁站在電擊池門外,看著顧羅馬被裝進鐵籠子裏,雙手用鐵鏈銬住,沉入水中。
透過水下玻璃,可以看見顧羅馬在水中冷靜的麵龐,漂浮起來的短發,在幹淨的池水中,竟帶著些許幽藍色。
顧羅馬睜著眼,冷冰冰視線瞪著向文燁,他在水中自由地呼吸著,向文燁看得幾乎要入迷。
向文燁感慨道:“真美啊,人魚這種生物。”
白教授輕笑一聲,說道:“還有更美麗的呢。”
說著,他摁下手邊的紅色開關按鈕,水中的紅色警示燈驟然亮起。
顧羅馬白色的襯衣在水中,透出紅色光芒。
白教授看了看手表,沉吟片刻,對向文燁說道:“你來調電流,做好錄像和數據記錄,實時共享到我的電腦上,我有點事,去去就來。”
向文燁點頭,接替了白教授的位置。白教授離開了實驗室。
向文燁對著話筒,向池子裏浸泡著的顧羅馬說道:“羅馬,要開始了,請做好準備哦?”
顧羅馬雙手抓住籠子的欄杆,通過水下玻璃,朝向文燁冷笑,隻字不言。
向文燁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隨即調大了電流。
電流一點點增強,池子牆壁上一圈的紅色警示燈開始不同閃爍。
水中開始漸漸冒起了電光火花,蔓延到鐵籠子和顧羅馬的金屬手銬上。
顧羅馬皺著眉,感覺身體在電流中從酥麻漸漸變得疼痛,最後是幾乎令人崩潰的劇痛。
向文燁問助手:“數據都記錄了嗎,錄像和數據都直播給教授。”
“是。”助手應道。
向文燁無意識的哼了句歌,說道:“人魚果然厲害,已經達到人類致死電壓了,居然還能撐著不變形。好吧,那就給你來個爽快吧。”
說著,向文燁手中的電壓調節旋鈕,直接調到了最大。
一陣幽藍色的電光在水中炸開,水中禁錮著顧羅馬的籠子發出一道暗藍色的光。
隻聽到“嘭”的一聲,池子裏巨浪翻騰,夾雜著火光電花。
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伴隨著警報聲在實驗室內響起,池子裏的紅色警報燈在浪花中快速閃爍。
向文燁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池子內。
助手有些害怕,問:“向老師,要停止實驗嗎?”
“不,別管。做好記錄。”向文燁低聲喝止,雙眼貪婪地看著玻璃內部,池子裏那個隱隱約約的人影。
人身魚尾,一如海神波塞冬一般,神秘偉岸。
巨大的魚尾,高大的身材,在水中不停地翻滾。
聲呐檢測器檢測到劇烈不停顫動的超聲波。
水中漸漸蔓延開一道音樂的紅色。向文燁猜測這是顧羅馬失控發出的超聲波導致頸環起了作用。
這種出人意料的結果讓向文燁興奮極了,他對助手說道:“快檢測他的免疫和修複反應,現在他受了傷在流血,肯定會有令人驚喜的數據傳遞給我們!”
他趴在玻璃上,看著巨浪翻騰的池子裏,在幽藍色電流中翻滾的人魚,喃喃自語道:“羅馬啊羅馬,你真是老天爺賜給我的禮物。”
池子中的電光突然炸開,水中的人魚影子在電光中消失了。
池子中地籠子已經被衝破了,而鐵鏈也斷裂。
向文燁皺著眉尋找著顧羅馬。
“嘭”一聲,一隻帶著透明手蹼的手掌重重的按在向文燁趴著的鋼化玻璃窗上,向文燁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顧羅馬英俊的臉,從水中漸漸浮上來。
他的手腕上還綁著手銬,手銬邊沿的皮膚冒著血,飛快彌漫溶化在水中。
他的臉色慘白,臉上隱約浮現著神秘的帶著藍光的花紋。他的雙眼已經變成了深藍色,沉的如墨水一般,眼中滿是怒火和憎恨。
顧羅馬的頸環已經冒出了針,深深紮入顧羅馬的脖子裏,大量的血從脖子傷口處冒出,彌漫在他臉側,讓他的臉有些隱約不清。
他的身體覆蓋著透明的鱗片,他的下身是一條巨大的藍色魚尾,巨大的尾鰭在水中擰成一個卷,似乎因為被電擊地疼痛,在不停顫抖。
黑色的短發在水中漂浮著,他的身周不停地炸裂著電光。
顧羅馬的身子和手掌肌肉明明在不停震顫,但是他的眼神卻沒有絲毫放鬆,冰冷地盯著向文燁,仿佛他如同死物一樣。
向文燁從靈魂深處,冒起了恐懼。
此時此刻地顧羅馬,仿佛盯上了渺小獵物的海神——不,是死神。
向文燁顫著聲,從喉嚨間發出一聲無意識地“嗬”氣聲。
太完美了。
這是最完美的藝術品。
向文燁失神地看著顧羅馬,耳邊隻聽見電腦在“滴滴滴”地記錄和傳遞著數據流。
門外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尖叫和狂奔,研究所內部的警報器響了起來。
向文燁抬頭看著實驗室內部牆上閃爍的警報器燈,喊住助手:“快去看看我外麵發生了什麽。”
助手點點頭,剛走到門口打開門,就停住了。
向文燁久久沒聽見關門聲,不耐煩地說道:“讓你去外麵看看你愣著做什麽?”
沒有人回答。
向文燁心中警覺,不祥的預讓他看向門口。
助手呆愣地站在門口,雙手舉起來,對著門外的人表示投降。
十幾個人站在門外,冷冰冰地盯著他。
研究所內的其他人都被控製住了,除了早已逃走的白教授。
向文燁頹然地瞪大雙眼,舉起手,雙肩塌下,盯著顯示屏內不斷跳動的數據。
來得真快,但是唯一慶幸地是,數據傳出去了。
關海月冷冷地看著向文燁,眼裏滿是厭惡和憎恨。她走進實驗室內,摁下紅色按鈕,將電流關上。她扭頭輕輕瞥了眼電腦,看見上麵的數據,微微眯眼,抬起腳。
向文燁睜大雙眼,隻來得及喊出一句:“不要……”
關海月就一腳踩爛了計算機主機,找到電腦的主板,抽出來丟給在一旁搜集證據的公安人員。
“不要讓數據泄密。”關海月叮囑道,回頭瞪了向文燁,“垃圾。”
電源被切斷了,顧羅馬失去了意識,身子脫了力,沉入了水底。
“羅馬!”柳絮看見了顧羅馬的身影,跑到窗口,看著顧羅馬的身子漸漸消失在水裏。
她一邊流著淚,一邊往台階走去,想要跳入水中去尋找顧羅馬。
柳麒麟攔住了她,勸道:“現在水裏還有電,很危險,已經有人去撈羅馬了,沒事的。”
“他流了好多血,看起來很痛苦……”柳絮抽泣著說道。
“會好的,羅馬那麽強大,一定會沒事的……”柳麒麟低聲安慰著。
柳絮被柳麒麟抱在懷裏,哭得幾乎脫力。
向文燁被其它被抓的同事告知,白教授早就知道有危險離開了,但是讓向文燁傳輸資料,帶著數據離開了。
顯然,白教授知道的比他更多。不知道他帶著羅馬的數據會逃到什麽地方。
但是也不需要知道了,他和研究所的所有同事,即將麵臨顧淮的親自洗腦,將他們關於人魚的一切記憶都刪除。
這是顧淮與生俱來的本領,並沒有完美地遺傳給顧羅馬。
顧羅馬看起來狀況很差,整個人都呈現慘白的模樣,雙手和脖子更是血肉模糊。柳麒麟怕柳絮撐不住,不給她看顧羅馬現在的樣子。送去私人醫院兩個小時後,顧羅馬的傷口就痊愈了。
柳絮被允許見顧羅馬,但是羅馬沒有醒過來,柳絮就一直在病床前陪著他。
外交部門和警察那邊,由顧淮全權善後了。愛麗絲則陪在醫院裏。
次日,顧羅馬醒了過來,看見柳絮躺在自己身邊睡得安靜,蜷縮成一團,眼裏滿是暖意。
他輕撫柳絮的臉頰,柳絮驚醒了過來,看見顧羅馬,眼裏頓時噙滿了淚水。
“羅馬,你醒了。”
“嗯,我沒事了。”顧羅馬摟住她。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讓你擔心了。”顧羅馬柔聲說道,“我沒事了。我們回家吧?”
“好。”
顧羅馬在國內發生的這件事情,讓愛麗絲心裏後怕。
她要求顧羅馬立刻跟自己回國,她不容許家族繼承人遭受不測的風險,更何況,主使人白教授仍帶著顧羅馬的身體數據在逃,現在情況仍舊撲朔迷離。
顧羅馬不願意回去,他不想離開柳絮。
母子二人意見相左,鬧了不愉快,各自生著悶氣回了房間。
回到自己熟悉的小家裏,柳絮終於安心下來。睡前,柳絮趴在顧羅馬的胸口,去摸顧羅馬脖子,那裏已經沒有印象中的疤痕了,但是柳絮仍舊記得當時的觸目驚心。
“疼嗎?”
“沒印象了。”顧羅馬握住她的手輕笑。
“我不想你離開。”
“我也不想。”顧羅馬回答。
柳絮笑了笑:“但是,我們做個約定吧。”
顧羅馬點點頭:“什麽約定。”
“一切都以自己的安危為底線。我不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留在這裏,讓你遇到危險。”柳絮豎起小拇指,“拉鉤吧。”
顧羅馬點點頭,伸手跟她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就是……”柳絮想了想,“章魚。”
果然,顧羅馬露出了一個嫌惡的表情。章魚種人魚是最不受顧羅馬待見的了。審美是在欣賞不了。
顧羅馬拍了拍柳絮的屁股:“好了,我們慶祝一下。”
柳絮紅著臉不說話。
顧羅馬吻上柳絮的唇,一手將燈關上。
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顧羅馬說:“對不起。”
柳絮笑了:“為什麽要對不起。”
“我瞞著你很多事情。”顧羅馬解釋道,“包括你以前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我已經知道了。”柳絮摸了摸他的鼻子,輕聲笑道,“我知道你有多喜歡我。”
顧羅馬嗤笑一聲,將柳絮攔在自己懷中:“但是你還有件事情不知道,我要跟你道歉。”
“什麽事情?”
“你聽了不要生氣。”
柳絮狐疑地說道:“什麽事情,我要生氣啊?”
顧羅馬沒說話,在窗外的月光下,看著柳絮澄澈的眼神。
柳絮隻好點頭:“好吧,我不生氣。”
“嗯。”顧羅馬放下心來,“尹航是被我使計趕走的……”
“你是說他回來之後嗎?”當初柳絮就很奇怪,尹航突然之間特別怕顧羅馬,再也沒有糾纏過自己。現在一想,顧羅馬是人魚,顧淮有那種刪除人記憶的能力,顧羅馬保不準也有什麽莫名其妙的能力。
“之前也是……”顧羅馬突然說道。
“……”
“……”
柳絮黑著臉:“你的意思是……本來尹航是不會逃婚去大理的?”
“……但是他也不是很願意結婚才會接受我的心理暗示……”顧羅馬為自己辯解。
柳絮被氣笑了。末了又覺得哭笑不得。尹航若是當初不逃婚,結婚之後也會逃走的,或者出軌。他們倆的夫妻生活絕對不會像她跟顧羅馬這樣如膠似漆。
隻會是一場災難。
但是柳絮仍舊是佯裝生氣地拍拍他的腦袋:“是不是生怕我真的跟別人結婚?鑰匙尹航不聽你的心理暗示不走怎麽辦?”
“那我就直接追求你。”顧羅馬自信地說道,“絕對可以追求到你。”
“你可真自負。”柳絮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笑道。
顧羅馬的胸口貼著柳絮的背,在她後頸落下一吻,低聲歎道:“柳絮……”
“嗯?”
“柳絮……”
“做什麽啦?”
“真好。”
“好什麽好?”
“現在這樣抱著你。”顧羅馬仿佛清潭一般說道,“真好。”
“以後要一直這樣抱著呀。”柳絮笑道。
“嗯。”顧羅馬低聲答應,“然後我要補償你一個盛大的婚禮,我們最親愛的親人朋友都出席。”
“好。”
次日,柳絮被院子裏的吵鬧聲吵醒。
她醒來,翻了個身,驚訝地發現顧羅馬居然還躺在身邊睡覺。自己居然醒的比顧羅馬早,讓她大感意外。
柳絮拍了拍他的臉,嘲笑他:“醒來啦,今天居然睡懶覺!”
可是顧羅馬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皺著眉頭不高興地醒過來。而是仍舊在深深的睡眠裏。
柳絮突然覺得恐慌起來。
她喊了顧羅馬好幾聲,顧羅馬一點回應都沒有。
顧羅馬的臉色太蒼白了,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似乎一夜之間變得憔悴,明明四五個小時前,他還生龍活虎,精力充沛的。像是回到了他在電擊池生死不明的模樣。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柳絮跳下床,打開門,一邊喊著愛麗絲和顧淮,一邊往下跑。
愛麗絲和顧淮正在客廳裏嚴肅地說著話,看到柳絮神色緊張地下來,他們神色一凝。
愛麗絲臉色凝重地說道:“真的出事了?”
柳絮呆住了:“嗯?”
顧淮站起來,握住柳絮的肩膀,安撫地說道:“我們收到通知,羅馬的領地遭敵對家族入侵……他們不知道從哪裏得到消息,我們和顧羅馬都不在領地。不過不要擔心,羅馬還沒有死全,說明還有補救的希望,我們現在就回國。”
這話一點沒有安慰到人啊。
柳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傻傻地問:“羅馬……會死?”
“領地被人奪走,撕毀契約就會死。”愛麗絲走過來,深深地看著柳絮,意有所指地說道,“孩子,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柳絮回憶起昨天,她跟愛麗絲單獨相處的時候對話。
愛麗絲告訴她,羅馬不僅僅是柳絮一個人的,他肩上的責任很多很重。他也不是個自由的人魚,他的生命被領地綁定在一起,隨時都可能因為領地被奪走而失去生命。她希望柳絮能夠想明白,如何才是對羅馬最好的。
柳絮想得很明白。
在外麵玩鬧的柳麒麟和關海月還不知情,嬉嬉笑笑地進了屋子,就聽見柳絮用認真無比的聲音和表情說道:“請你們把羅馬帶回屬於他的地方。我要讓羅馬,平安無事,健健康康。”
顧淮和愛麗絲微微一愣,隨即兩人苦笑著對視了一眼。
顧淮感激地說道:“我早應該想到,上一世能為了羅馬犧牲自己性命的女孩,這一次也會做一樣的決定。羅馬能夠跟你相愛,是他的榮幸。”
“其實你們的婚姻我們從來沒有不讚成,但是你在中國,實在太遠了。對羅馬來說很不好。我們對不起你。”愛麗絲輕聲說道,撫著柳絮的臉,眼神裏帶著愛憐。
柳絮的心髒如刀割一般,剛救回顧羅馬,還沒有好好訴訴衷腸,聊聊以前的事情,她就要親手送顧羅馬離開。
“我……去給羅馬整理行李。”
柳麒麟和關海月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柳絮已經上樓了。
顧羅馬在中午的時候,醒過來一次,強撐著精神,聽完了柳絮的決定,他虛弱地苦笑,氣若遊絲地說道:“我不後悔。”
柳絮抽了抽鼻子:“你敢後悔?”
“我能等你嗎?”柳絮問顧羅馬。
顧羅馬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柳絮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半個多世紀都等了,自己這短短幾年,哪裏比得了他的半個多世紀。
隻要羅馬願意,她會一直等下去。
“等你養好身子,然後就聯係我。我不知道海裏有沒有WIFI,但是你可以偶爾上岸找個有WIFI的咖啡店跟我視頻。”柳絮帖著顧羅馬的耳朵說道。
關海月站在門口看著,忍不住小聲對身邊的柳麒麟吐槽:“鬼才一直住在海裏的……”
顧羅馬沒力氣解釋,但是卻被逗笑了,顫了顫睫毛,他從喉間發出一個簡短破碎的“嗯”。
當夜,顧羅馬坐在輪椅上,被推著上了飛機。
柳絮在安檢口哭得泣不成聲。
羅馬在進安檢前,醒來,對柳絮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愛你,柳絮。”
柳絮抽泣著斷斷續續回應了他:“我也愛你。羅馬。”
顧羅馬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飛機淩晨起飛,次日在斯德哥爾摩轉機飛往離顧羅馬領地中的斯瓦爾巴群島。
飛機消失在夜色中,柳絮的笑容也回到了臉上。
她眼裏帶著淚,對柳麒麟笑道:“這樣一來,羅馬就沒事了吧?”
柳麒麟點點頭:“放心吧,會沒事的。”
關海月:“等著羅馬一回到斯瓦爾巴,他立刻就能恢複得生龍活虎,就把那夥不識趣的家夥老巢給端了,等羅馬恢複到全盛期,就可以大鬧海底,把這群渣滓咬得一個都不剩了!”
柳麒麟吐槽道:“為什麽你還沒走?”
關海月:“為什麽我要走?我要留在這裏啊!”
“……誰讓你留在這裏。”柳麒麟黑著臉。
關海月微微一笑:“你呀,沒有我,難道你不會難過,不會傷心嗎?”
柳麒麟:“……應該不會。”他說的很心虛。
“切,你就嘴硬吧。”
兩人鬥著嘴,柳絮覺得又好笑又溫馨。她很高興關海月能留下來。
柳麒麟不再是光棍了,而她至少也會有個慰藉。關海月是羅馬通,無論是地理上的羅馬,還是身為人魚的羅馬。
她會告訴柳絮很多關於顧羅馬的黑曆史。
這一切都讓人覺得有趣而欣慰。
柳絮對正在鬥嘴的兩人說道:“我想去斯瓦爾巴群島。”
兩人一愣,扭頭呆愣愣地看她。
“等羅馬恢複健康之後。”
關海月鬱悶道:“那裏很艱苦的,大部分都是隻有海鳥和海豹的無人島。你可得想清楚。”
柳絮點點頭:“我想清楚了。”
柳麒麟:“你還是在想仔細,工作怎麽辦?爸媽也不同意吧。”
“……我不能讓羅馬遷就我,我也得替他考慮。”柳絮說道,“我想去陪他。”
關海月:“那……先過了這一陣子再考慮吧。”
柳絮點點頭。
第二天,無故翹班好幾天的柳絮回了公司,總監雖然對她有責備,但是更多的卻是關心。
迪蘭問柳絮為什麽情緒低落,柳絮笑道:“我跟羅馬離婚了。”
迪蘭大驚失色:“那現在羅馬去哪裏了?”
“回家了。”
一聽到這個噩耗,迪蘭就差昏厥過去了。
總監問:“那你要怎麽辦?”
柳絮笑了笑:“我想,辭職去找他。”
總監和迪蘭都說不出話來,不知道是該說鼓勵的話還是挽留的話。
柳絮朝他們調皮一笑:“不過,再等等吧,不能是現在。”
的確不能是現在。
三年後,斯瓦爾巴群島北部的私人島嶼上。
顧羅馬巡視完自己的領地,順手抓了一網兜的海鮮。提著海鮮跳上礁石,顧羅馬順手拿起放在礁石上的褲子穿上。
等在岸上的管家提起那袋子海鮮,恭敬地問顧羅馬:“少爺,要如何料理?”
顧羅馬將頭發抹到腦後,形成了一個大背頭的發型:“我自己處理。”
“呃……少爺自己處理?”管家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地事情。
顧羅馬在家一直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現在說親手料理食物?
管家仿佛還要在確認一般問道:“是……給客人的嗎?”
顧羅馬點點頭,又叮囑他:“不是客人。”他看了眼管家。
管家心領會神:“知道了。”
今天天氣很好,雖然氣溫很低,但是陽光正好,顧羅馬的心情很好,一路哼著小調回了老宅裏。
顧羅馬洗了個冷水澡,換上家居服,開始處理食材。
許久不動手作羹湯,顧羅馬難免有些手生。在開壞了三個海膽之後,他終於漸漸找回了手感,心情都飄逸了起來。
他又急切又耐心地等著女主人的到來。
明明已經等了三年,現在的一分一秒卻都讓人難以自持。
船舷上的風冰冷刺骨,柳絮縮在船艙裏抖成了篩子。
關海月抱著顧留城,逗他說話,小孩卻仍舊不怎麽願意開口說話,陰沉著臉瞪著關海月,將頭扭到了一邊。
“叫姑姑。”關海月戳了戳顧留城小朋友圓嘟嘟粉嫩嫩的小臉蛋。
顧留城:“哼。不。”
柳絮在一旁說道:“阿六,叫舅媽,乖。”
關海月臉騰地紅了,顧留城不情不願地用不清楚的口齒喊道:“丟媽。”
關海月:“我還沒要結婚呢。”
柳絮:“那柳麒麟傷心死了,他都退役了,就等著結婚享受過氣網紅運動員的美好人生呢。”
柳麒麟因為傷病,年紀也不小了,三個月前宣布退役,離奧運會結束僅僅不到半年。
這是柳麒麟第一次參加奧運會,也是最後一次奧運會。他最後一搏,成功打敗了季世新,拿到了奧運會乒乓球男單冠軍,並且跟季世新,鵬景一起拿下了男團金牌。已經達成大滿貫,登上人生巔峰的柳麒麟,選擇了急流勇退,到浮城來給省隊男隊當教練。
而季世新,因為沒拿到冠軍,選擇了繼續征戰四年。跟楊桃在一起後,他睡眠質量越來越好,體質甚至比他從前更好,達到了個人狀態的巔峰期,完全可以比賽到三十五歲。
關海月陪著柳絮來到斯瓦爾巴群島,柳麒麟留在浮城處理這段時間的各種交接工作,等安排完一切事情,柳麒麟會帶著父母來看柳絮。
柳父柳母在柳絮懷孕了之後,一點一點地了解到了顧羅馬的身份,因為柳絮懷孕了,他們雖然很震驚,但是也沒辦法苛責什麽,等柳絮生下顧留城,這個令人震驚的秘密他們早就消化完畢了。
在做了保證以後每年的寒暑假都會回國之後,柳絮被同意帶著顧留城去找顧羅馬。
今天是相聚的日子。
三年沒見,顧羅馬變成什麽樣了?雖然經常視頻聊天,但是柳絮仍舊很期待。
顧留城才兩歲,性格卻深沉的很。嘴上不說,柳絮卻是知道的,他其實很興奮。
電腦屏幕上的爸爸終於要變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了,顧留城眼神裏都帶著期待。
關海月還在逗顧留城講話,柳絮有些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門,披上風衣,站到了甲板上。
一望無際的蔚藍色海麵,星星點點地一座座島嶼。
海麵上偶爾還會有浮冰,遊艇濺開的白色浪花,間或濺起水霧狀的水汽,落在臉上,冰冷刺骨。
但是柳絮不覺得寒冷。
這是顧羅馬生活的地方。
前方出現了一座小島,視線所及的半山腰上,是一座漂亮如同城堡的房子。寒帶植被不是很茂密,看起來甚至荒蕪。柳絮的心髒卻越跳越快,**漾了起來。
越來越近的小島,讓柳絮按耐不住想要立刻踏上白色的沙灘。
沙灘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中年人,金發碧眼,戴著一副眼睛。
下了遊艇,管家恭恭敬敬地說道:“歡迎少夫人和小小少爺的到來。”一口標準的中文。
柳絮道了謝,有些受寵若驚。
關海月興奮地催促著:“管家,快帶我們回家。”
管家點點頭,帶著一行人上了車,往半山腰駛去。
站在房子的門口,柳絮聞到了屋內飄來的食物的香氣,一瞬間仿佛回到了鳳城公館的時候,每當她下班回家,都能聞到的,讓人口舌生津的香氣。
她按響了門鈴,門瞬間就被人打開了。
黑發男人站在門後,藍灰色的眼睛裏閃動著溫柔和想念的目光。
兩人深深望著對方,許久沒有說話。
終於,柳絮微笑道:“我回來了。”
就像是在鳳城公館的時候一樣。
顧羅馬微微一笑,點點頭:“歡迎回來,飯已經做好了。”
他知道,這一次,他們不會再分開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