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不斷超車的黑色商務車裏,葉修仰著頭靠在後座上,窗外海城大橋壯麗的江景在車窗上飛閃而過。
但葉修無暇顧及。
那個叫溫琳的女孩,是他的小師妹。
溫琳自幼父母雙亡,唯一的親哥,青山居的大師兄,也就是葉修的徒弟,在三年前葉修病發時,主動請纓去找藥。
結果音訊全無。
三年了。
是生是死,連個信也沒有。
按理來說,他當時就該擔起父兄的責任,可壽命將至,他又不得不去找藥,溫琳也像是知道這其中厲害,故意躲著他。
這三年來,他沒見過溫琳一麵,但比起暫時的溫存,他更希望自己東奔西跑的活著,雖然那樣很少見麵乃至永無見麵。
但至少他活著,世上就沒人能欺負溫琳。
“老師,到了。”
黑色商務車停在海城繁華一條街上,車門正對的位置是君臨大飯店,海城的一個地標性建築,裏麵富二代和網紅很多。
一個想釣,一個想被釣。
葉修眉心皺了一下,她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溫琳不缺錢,她親哥就是葉修的大弟子,幾十億的家產供她揮霍,說她是海城最有錢的富婆也不為過。
“師兄,你來啦?”
就在葉修進入飯店裏,四處張望時,一個青春靚麗的背影,忽然從背後猛地撲了過來,一股幽蘭般的香氣從後麵將他包圍。
緊接著,硬邦邦的背脊傳來兩團柔軟的觸感。
這丫頭是長大了,也越來越沒個正形兒了。
葉修剛想斥責一句,就聽見溫琳哽咽的開口:“回海城了也不第一時間來看我,我哥一走,你是不是就把我遺忘了?”
軟軟的一句話,卻直戳葉修心口。
“小鈴鐺,師兄……”
正當葉修感動了,想說些彌補的話時,下一秒背後就傳來溫琳的提醒聲。
“師兄,看到你麵前那幾個小屁孩了嗎,我就是想來這裏吃頓飯,結果他們就像跟屁蟲一樣纏著我,好師兄,幫我趕走他們。”
前一秒哽咽的溫琳,此刻又撒起嬌來,心性真是變幻莫測。
那軟軟糯糯的海城口音,撒起嬌來都能把一個人給融化掉。
在葉修麵前,確實站著幾個公子哥,一身潮牌,此刻用著一副葉修殺了他們爹媽一樣的表情,仇視著葉修。
但葉修沒時間搭理他們,溫琳這麽搞,他都不知道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同時心裏不禁躥騰起一股怒意。
葉修轉身摁住溫琳肩膀,沒好氣的道:“你打電話騙我說你被人欺負了,結果就是叫我來給你打發掉幾個跟屁蟲?”
這一轉身才看清了溫琳的模樣。
葉修有一瞬間沒認出來。
他走的時候,溫琳是讀高二,如今上大學了,成年了,昔日跟在溫欽後麵的鼻涕蟲,如今竟已亭亭玉立。
歲月如梭,三載光陰轉瞬即逝。
那個瘦瘦矮矮的小鈴鐺,如今個頭竟然到他肩膀上了,帶點嬰兒肥的臉蛋,此刻也有棱有角,精致得像件易碎的瓷器。
那玉腕,鵝頸,那雪一樣白的肌膚,很難想象,她是當年葉修叫小鈴鐺的那個溫琳,女大十八變了。
葉修忽然有點後悔說出這麽重的話,可越是珍視的人,情感爆發時就越是來得洶湧愈烈,他又委婉的換了個說法。
“你這是狼來了,小心下次真有危險,找不到人來救你。”
溫琳委屈巴巴的神情,立刻眉開眼笑,抱著葉修的手臂,牢牢的捆在了胸前,嘴裏笑著說道:“不會的,哪怕我撒謊一百遍一千遍,師兄你也舍不得不來的。”
可我哪天要真的來不了了呢?
葉修一敲溫琳腦袋:“你那一年娛樂圈還真沒白待,變臉比翻書還快。”
溫琳驚喜道:“師兄怎麽知道我去過娛樂圈?”
葉修不著痕跡的抽出手臂:“你這麽頑皮,我放心讓你一個人留在海城?宴五一直派人暗中保護著你。”
溫琳笑嘻嘻道:“我無聊嘛,沒人陪我玩,我隻能去找人玩了。”
葉修扶額道:“你那是找人玩嗎,你那是要人家的命!”
說來好笑,他這個小師妹年紀輕輕,卻也是個見過大世麵的人了。
混過娛樂圈,拍過幾部爛片,人家當紅炸子雞想約她,她把人直接曝光抓去坐牢了,後又轉戰網紅圈,一個擦邊球網紅跟她玩心機,她直接將人公司買下來送給一養豬的了,之後涉獵了多個行業,但無一成功。
簡直是打工鬼見愁。
“琳琳,這人誰啊,怎麽一上來就跟你摟摟抱抱的?我們幾個都沒牽過你手呢。”
幾個被葉修當空氣的大少,終於磨幹了性子,皺著眉頭上來指問溫琳,但實則是讓葉修識趣的滾蛋。
“他是我哥,你們可以走了。”溫琳衝著幾個大少說道。
那幾個哥們都懵了,怒道:“合著你玩我們哥幾個啊,我們在這請你吃飯,逗你樂,那小白臉一來,你就打發我們走?”
“是我叫你們留下來的嗎?”溫琳平靜的應對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心裏那點想法沒必要我明說吧?”
“他媽的,真當老子不敢打你!”
三個哥們其中一個凶點的,將手裏玉扳指摘下來,朝著溫琳太陽穴狠狠砸了過去,溫琳嚇呆了,躲都來不及躲。
“嘭!”
葉修一手抱著溫琳,一手淩空截下了扳指,然後當著三大少的麵,將扳指捏成了粉塵。
“其他人滾,你留下。”
其餘兩個大少互看一眼,仿佛天下大赦的死囚,連滾帶爬的跑了。
留下來的一個驚慌失措,渾身冒冷汗。
葉修冰冷著臉正要上去,忽然一隻溫潤柔膩的小手伸過來拉住了他的手,回頭一看,隻聽見溫琳小聲哀求道:“師兄,別發脾氣,我沒事。”
葉修滿腔的怒火,像浸到了一池水裏,瞬間熄滅。
溫琳輕拍胸脯,對著葉修笑了下後,走上去冷冷的看著那個大少:“還不快把地上處理幹淨,馬上離開?你是想腦袋開花嗎?”
大少是真被發怒的葉修給嚇到了,無論是渾身暴漲的氣勢,還是那一個殺人奪魄般的眼神,他感覺靈魂仿佛都被滅殺了。
“是是……”
為了早點走,大少居然趴下來將玉扳指的灰兩下給舔幹淨,然後連滾帶爬跑了出去,在葉修麵前,他無時無刻不感到壓力聚頂。
背對葉修,溫琳鬆了口氣。
她知道葉修看似和和氣氣,可一旦真正發怒,那怒火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她雖然心裏對葉修的反應感到高興,可沒想因此連累他。
“跟我走。”
溫琳正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時,一隻粗糙溫厚的大手就從背後伸來,拉起她的手,帶她離開了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