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裏,所有人此刻隻有一個念頭。

燕天行這個人太可怕了!

他確實是個把麵子看得比命還重的人,而且他心機太深了,這一波下來他麵子不僅沒丟,目的也達到了。

他從頭到尾,什麽都沒有損失。

王鬆被扶了起來,一臉憎恨又恐懼的望著燕天行。

燕天行笑道:“別這麽看著我,如果你們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麵的話,我隨便,反正我老婆一時半會兒又不會死,可王老就說不一定了。”

“撲通!”

王家人全體被逼得跪了下來。

王鬆再次跪下,流著淚水道:“葉修,求你了,求你救救燕天行他老婆,你答應過我的,會救我爺爺,我也答應你,等爺爺病一好,王家就在海城徹底消失!”

葉修眉頭深深蹙了一下,看向了燕天行。

一條走廊裏,所有人都跪下了。

隻有他們倆還站著。

燕天行毫不怯懦,雙目對視,嘴角戲謔道:“賢侄,別這麽看著我,是王家人求你救我老婆,而且你向來說話算話,總不會食言吧?”

燕天行笑得很賤,說的話也很挑釁。

葉修雖然臉上麵無表情,可心裏卻已經生起了一絲火氣。

燕天行玩弄別人的性命,這一點讓他十分反感,而且看他的樣子,是一點都沒覺得這做法有錯,他就是不想對葉修低頭。

葉修沒說什麽,雙眸冰冷。

“都起來,救人要緊。”

王家人眼眶全紅了,這一刻對葉修再沒有一絲恨意,反而心中無比敬重。

這才是醫生啊,身懷仁德!

反觀燕天行,那是個什麽玩意兒?

葉修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裏麵燕寒雪正和一群主治醫師,圍在病床邊摸著下巴,眼神凝重,看來是拿這肺炎束手無策。

“葉修?”

燕寒雪見到葉修,一雙亮晶晶的雙眸泛起光亮,雖然看不見口罩下的表情,但能看出她對葉修的到來感到十分意外與欣喜。

“都出去,你留下幫忙。”

葉修說著走向病床邊。

燕寒雪一愣,他是在叫我?

“寒雪留下,其餘人跟我出去。”

燕天行給了燕寒雪一個眼神,隨後將所有人叫退了出去,偌大的病房,頃刻間就隻剩下葉修和燕寒雪兩個人。

葉修將隨身攜帶的針灸,在桌子上鋪開,用酒精一根一根消毒,動作不急不緩,神色認真。

燕寒雪看著葉修在那準備,有一瞬間竟失了神。

十年前他們二人就已相識,訂下婚約。

十年後因為一場退婚,兩人又鬧得不可開交,從此形同陌路,自己對他誤解越來越深,直到最近才解開誤會。

可哪怕解開了,兩人也注定再也回不到從前。

明明早已相識的兩個人,此刻待在一個閉塞的房間裏,卻比遇見陌生人還要尷尬。

“葉修,你的醫術都是跟你爺爺學的嗎?”

葉修正拿酒精燈烤炙銀針時,背後忽然響起了燕寒雪好聽的聲音。

這次的聲音跟往常相比,少了幾分清冷,反而是多了幾分猶豫。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的問題。”

葉修身形隻頓了一下,很快就繼續熟練的做準備工作。

“我們連朋友也做不了嗎?”

燕寒雪聲音本是像劍一樣鋒利的,而此刻卻帶了幾分柔軟,甚至楚楚可憐。

葉修沒有回身,不知道燕寒雪是什麽表情,他隻是冷淡道:“燕小姐幫忙給你母親脫一下上衣,要開始治療了。”

背後安靜了幾秒鍾,才響起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

脫到一半,燕寒雪忽然想起一件事,抬頭愕然道:“全脫嗎?”

葉修一愣,問道:“燕小姐的針灸,能透過衣服紮中病人的穴位?”

燕寒雪眉黛蹙了兩下,冰山不化的柔嫩臉龐上,竟淡淡泛起一絲紅暈,在這幽閉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的誘人。

“你先轉過去。”

燕寒雪臉紅的道。

葉修心道事多,轉過了身去,背對母女倆。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後,背後響起燕寒雪難為情的聲音。

“可以開始了。”

葉修轉過身來,就看見燕寒雪沒有表情的臉頰上,像是塗了一層淡淡的胭脂,她明明臉都紅了,可卻還是冷著一張臉,真是個奇葩。

視線下移。

就看見昔日性格潑辣的美婦張雪梅,此刻靜靜躺在病**,上身不著寸縷。

兩點梅花用酒精棉包著,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手筆了。

隻是這樣更適得其反,有種掩耳盜鈴之感。

張雪梅其實長得很漂亮,這一點看燕寒雪驚為天人的顏值就能知道,不然燕天行哪會對一個黃臉婆這麽珍視?

隻可惜,張雪梅長了一張嘴。

葉修甚至心裏冒出個想法。

燕天行此刻守在門口,如果知道了裏麵發生的事,他會是什麽表情?

“可以開始了嗎?”

葉修正望著張雪梅放飛思想之際,燕寒雪冷冰冰的一句話就將他拉回了現實。

“可以了,給我備針。”葉修臉不紅心不跳的道。

燕寒雪蹙眉端詳了葉修一陣,繞過病床,從另一端走到了這一端來,一股淡淡的幽蘭香氣,頓時從燕寒雪身上飄向了葉修。

“短針準備,我要淬火的。”

聽到葉修的話,燕寒雪便拿出一根短針,在酒精燈上烤了起來。

同時目光放在了葉修出針的手法上,格外關注。

她是第一次見葉修展露真才實學,哪怕見識過葉修一眼斷人病根的本事,但那到底是問診,跟實操比起來,算不得什麽。

一個隻會看病的醫生,和一個隻會治病的醫生,毫無疑問,大家都會更崇拜後者。

葉修使用的是太乙神針,一門失傳百年的古醫針灸,其對技藝手法的要求,是燒山火的一百倍,但葉修使用起來,就像穿針引線一樣熟練。

燕寒雪檀口張大,瞳孔顫動。

他的針灸之術,怎麽也是如此浮誇?那一枚在外人手裏,百無一用的銀針,在他手裏,就像是閻王爺手中的判官筆似的。

一個人的生與死,皆係於這一枚小小的銀針上!

燕寒雪看得入神了,直到指尖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疼,拇指燙到皮開肉綻時,燕寒雪才回過神來,抽吸一口涼氣,卻不曾將銀針拋掉。

葉修一把打掉了燕寒雪手中的銀針,皺眉道:“手指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