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爺爺的遺願
尖兵選拔仍然在進行著,在這緊要關頭,家裏出事了。父親通過原先部隊的聯係方式直接把電話打到了訓練基地,我想這肯定是部隊通融了,要不然訓練基地的電話是不可能輕易能打進來的。
父親告訴我爺爺生命垂危,他老人家一直念叨著想見我最後一麵,父親說爺爺的最後一件心願就是能見我最後一麵。我的內心非常難過,我很想插上翅膀立即飛到爺爺的身邊,看他老人家一眼,讓爺爺的心願能夠實現。但是,部隊有規定,在服役期間是不能隨便回家的。我含著淚花掛了父親的電話,我告訴父親向部隊申請,要是部隊可以批準,我就盡量回去。
我去找蒼狼的時候,他們一群人在那打牌,當然,沒有賭錢,他們是純粹娛樂。蒼狼扔掉手裏的牌,他在前麵走,我跟著出去。
“有什麽事?”蒼狼問我。
我膽戰心驚般的回答道:“我,我能不能回趟家?”
蒼狼聽了後非常生氣,他看著我,好像用眼神把我要提前看死。
“你以為這是自由市場,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新兵連的時候沒有學習士兵守則嗎?”蒼狼的聲音很大,估計裏麵的人都聽見了。
我解釋道:“我知道,但是我爺爺快不行了,他想見我一麵!”我委屈的看著蒼狼,又補充道:“我是爺爺最疼的孫子,我知道他想見我!”蒼狼聽了後把眼神轉向遙遠的天際,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對不起!下士!我以為你是在矯情!”蒼狼在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也許他很少向下屬說對不起這三個字,因為他的世界裏永遠是對的。
我低下頭,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但是夜色的黑暗使我此刻的狼狽沒有顯現出來。我說:“蒼狼,我知道,是我矯情了!”
蒼狼說:“作為軍人,我們每個人都多多少少的有很多遺憾,我們必須要虧欠一些,我們的身份使我們身不由己,我說這些話,你能明白我是啥意思嗎?”我看著他,點了點頭。他用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認真的看著我,說道:“去給老人家打個電話吧!傳達室那邊我說!”
其實在去找蒼狼之前,我就知道是不可能讓我回家的,但是內心的渴望驅使著我去碰壁。隻有在碰壁之後,才能心安,才能說服我自己。不是我不想回去,隻是我有苦衷。
在蒼狼的通融下,我給家裏打了個電話。我想和爺爺說兩句的,但是我在電話裏聽見悲傷的嗩呐在哭泣,我知道,已經晚了。我強忍著眼淚,半天說不出話。到掛掉電話,我幾乎沒有說出幾句話,我說不出來;在我的腦海裏,是爺爺臨終時的失望,是家人們難過的哭泣,是一個老人對孫子的一種思念,那個眼神應該是絕望的,眼神裏充滿遺憾。不過我很清楚爺爺的內心,盡管有遺憾,但是他一定在說服他自己,我在當兵,我是為了國家。
在經曆親人離去,無法送爺爺最後一程的無奈之後,我能體會到的是一份偉大背後的痛苦與糾結。軍人,這個詞,在陽剛的背後,應該是充滿血淚史的。每一個軍人為這個名字灑下過汗水,流過滾燙的淚水,淌過炙熱的鮮血;現在是和平年代,雖然沒有戰爭襲擾,但是軍人的靈魂還在,軍人隨時準備著戰爭的爆發。在這寧靜祥和之中,軍人承擔著煎熬、枯燥、無奈、痛苦。隻有經曆過這些,才能體會到當兵光榮的真正意義。
我沒有時間沉浸在悲傷痛苦之中,我的悲傷隻能留在心裏。選拔的過程裏不給悲傷加分,我隻好堅強。在泥潭裏匍匐前進,快,更快。每一個匍匐動作中,都在化解著內心深處的哀傷。爺爺,看!我爬的多快。膝蓋被劃破了,幾乎沒有知覺,留點鮮血,不會影響我爬的更快的目標。
一路淘汰,原先的上百人現在隻剩下三十人。這三十人當中,也許還會有人要離開。被我說中了,一個空軍上尉又離開了,現在剩下二十九人。
蒼狼依然是那麽的冷酷,他在我們麵前晃悠著,用沙啞的嗓子說著:“你們現在退出,我們不會嘲笑!現在退出不能說明你們的不夠堅持,就像剛才退出那位上尉一樣,他不是不想堅持,是沒有理由讓他堅持了,因為他不想要這樣的生活。我選拔的尖兵裏,也不需要濫竽充數的人。要是不夠熱愛現在所做的一切,趁早滾蛋!”
在將近一個月的選拔期內,這二十九個人,共同經曆了嚴格的訓練與考核。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們現在已經是尖兵了,再不需要用考核數據去證明什麽。
然而,又有一個主動退出了。
蒼狼叫住了這個錚錚鐵漢。
“請說出你退出的理由!”蒼狼問道。
那個中士咬著牙回道:“我不能忍受這裏的殘酷無情,我不願意與一幫冷血動物為伍!”蒼狼顯得很憤怒,他走到中士跟前,看著中士驕傲不遜的樣子,四隻凶狠的眼神對望了好久,蒼狼說道:“立馬退出!”中士走了,隻留下了一頂軍帽。我似乎又看到了一個戰友倒在血泊之中,那頂軍帽是遺物,對,是留給我們的悲傷。
蒼狼又對我們說:“好!又走了一個!我很欣慰你們還能留在這裏,但是,考核還沒有結束,你們如果不想留下就趕緊退出,要不然還要忍受煎熬,還會痛苦難耐!”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我躺在**,回憶著這些日子的每一個麵孔,走了一個又一個,每走一個,都觸碰著我的心理防線。當我思緒萬千的時候,緊急集合又來了,我迅速穿好衣服,向樓下跑去。我們不知道這次他們又要玩什麽花樣,唯一沒變的是他們沒有表情的臉龐,我想,又一個地獄正在向我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