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驚呆了。
呂老頭要說什麽，可是，又不敢開口。
呂林很平靜地看了一眼圍觀的同事們：“大家收拾一下東西回去吧，以後，我放棄這塊業務了……”
圍觀多時的周陽忍無可忍，上前幾步：“呂伯，你們回去吧……你們先回去，讓呂林好靜一靜……”
呂父正找不到出氣筒，見周陽站出來，指著他的鼻子就破口大罵：“就是你這個奸臣，就是你煽動我兒子，就是你搞得我們家雞犬不寧。你討好呂林騙著呂林，哪個不說呂林其實是在替你打工？呂林掙的錢都給你了，你拿了大頭，你現在跳出來說乖麵子話了？你這個黑心肺，你這個騙子，你不得好死……”
周陽也大怒：“你胡說什麽？呂亮夫妻不勞而獲，你不但不管教，你還助紂為虐，有你這麽對待自己親兒子的嗎？你們一家人欺軟怕硬，也就是呂林好欺負！要是呂林早點找個厲害的婆娘，我給你們說，你們連這房子都不敢踏進半步……”
這倒是真的。
鄉下兒子多的，結婚就分家。
悍婦對悍婦，誰也別想占誰的便宜。
呂老頭氣得渾身發抖：“難怪呂林變得這麽忤逆不孝，原來全是你們這些奸臣在背後教唆……以前我們呂林聽話又孝順，全是被你帶壞了……”
“我告訴你，要是沒有呂林，你們後半輩子養老送終的人都找不到，光一個唐小可都折騰死你們，你打聽打聽，要不是呂林掙了點錢給你們，就衝著你們這名聲，衝著唐小可這麽能作妖，周圍哪個姑娘敢嫁給你們家呂明？……”
呂老頭衝上去就要打他：“我打死你這個奸臣……我早就想打你了，全怪你蠱惑呂林，才讓他不相信娘老子不相信自己的兄弟，隻相信你們這些奸人……”
周陽不敢跟他硬懟，轉身就跑。
呂老頭蹭蹭地追上去：“周陽，你給我站住，我要打死你……”
助理忍無可忍，一把拉住他：“住手吧，你們真的要逼死呂林才甘心嗎？”
呂老太也死死拉住老頭，怯怯地：“你看呂林……”
呂老太一把推開老太，“周陽，你給我站到起，我要打死你……”
呂林麵如金紙，漠然地看著這場鬧劇。
所謂父母，所謂骨肉，其實，真的絕大多數都是一種利益關係。
父母對待子女的態度，一定是跟他們的“利益”掛鉤的：要麽子女爭氣讓他們得到了實惠得到了麵子，那麽子女有兒子完成了傳宗接代的任務討得了他們的歡心……否則，父母憑什麽愛你？
這天下的父母，說到底，就沒有任何一個是不偏心的。
無非是偏心的程度大小而已。
雖然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許多人掌心厚實，但手背就一層皮！
有的子女得到了掌心，有的子女得到了一層皮。
樓下，呂父還在追著周陽大罵：“我打死你個奸臣……你就是想貪圖我們的房子，你看到這房子好，你想要，你要整死我們呂林……”
“我自己有房子幹嘛貪圖你的房子？你們才是貪得無厭，呂林花兩三百萬在縣城裏給你們買兩套大房子，你們還不滿足，你們還盯著人家的心血，真的，做父母也得摸著自己的良心，對自己的子女這麽毒，沒有好下場的……”
“放你M的狗屁，我兒子的東西天然就是我的！再說，這房子本來就是我的宅基地，難道我還沒有權利了？？？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他的財產就是我的！我不給我的兩個孫子，難道給你們這些王八蛋了？”
“憑什麽給呂亮的兩個兒子？難道人家呂林自己不結婚，不生子女嗎？這房子要給也是給呂林自己的子女，輪不到你的其他孫子！呂老伯，我看在呂林份上還是叫你一聲老伯，但是，你也要知道，就算我們鄰居多年，大家也看不慣你們這樣欺負人，尤其看不慣你那個潑婦兒媳婦……哪怕是鄰居，大家見了她也繞道走，就你們把一個攪家精當成寶貝，真是老糊塗了……”
“關你屁事……”
“還說人家肖蠻蠻打唐小可？我看是打遲了，早就該打了，打死活該……”
“滾……滾出去……再敢來我家半步，我打死你……”
“這是呂林的房子，不是你的！要是你的，我一輩子也不踏足半步，你請我我都不得來……”
“滾……”
周陽氣咻咻的走了。
一眾同事圍在院子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大家都很尷尬。
清官難斷家務事。
呂林一直木然地坐在自己的房間裏，一動不動。
呂老太站在門口，怯生生地：“呂林……你沒事吧？”
他不回答。
“呂林……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我和你一起去？”
他的聲音飄飄乎乎的：“媽，你保重身體……以後，我可能不回來了……”
呂老太哇的一聲哭出來：“呂林，你不能不回家啊……我和你爸隻能指望你一個人……”
他覺得這話其實應該改一下：我和你爸隻能“欺壓”你一個人。
因為他還沒結婚，沒有一個厲害如唐小可一般的老婆和公公婆婆對抗，所以，他們隻能欺壓他。
他也隻能受著。
呂老太哭哭啼啼的：“呂林……你不能相信周陽這些人啊，他們都是衝著你的錢，貪圖你的錢……打虎不離親兄弟，我們才是你的親人啊，一家人才不會害你……就算打架過孽，兄弟才是親人啊……什麽肖蠻蠻這些女人，全是貪圖你的錢，她們都不是好東西，你要相信自己的兄弟不要相信外人啊……呂亮呂明和兩個小侄子才是你的至親骨肉啊……”
多少家人，把你害得生不如死。
外人，尤其是陌生人，其實哪有多少機會來害你？
“我們也不是向著唐小可，主要是我們怕她呀，你也知道的，她兩個兄弟，堂兄弟一大幫子不三不四的，一不如意就喊來威脅我們，我們也沒有辦法，不得不順著她。你不曉得，有一次她和呂亮吵架，說呂亮有兩百元沒有及時交給她，兩人打起來，她的兄弟衝上門把呂亮揍得鼻血都出來了，想離婚又不敢，而且還有兩個孫子……我們也是真的沒有辦法，惹不起啊……”
惹不起的人，大家就害怕，然後，就順著她，一切唯命是從。
惡霸，就是這麽養成的。
所謂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人性如是。
呂林沒有再回答母親，開始站起來收拾自己的東西。
呂老太也很久沒回來了，四處打量這房子，越看越覺得真是漂亮，越看越覺得真的不能便宜外人。
“你看，這房子多漂亮啊，肖蠻蠻這些城裏女人肯定是盯著你的房子盯著你的錢，她們狡猾得很，拿了錢，讓你人財兩空……我聽小可說，城裏也有很多窮人的，她們的房子還沒我們的廁所大，整天盯著有錢人傍大款，肖蠻蠻家裏好像也很窮的，呂林，你萬萬不要上她們的當啊……其實，唐小可她們也不是要霸占你的房子，她們隻是想讓孩子經常可以回來玩一下，你不知道你的兩個雙胞胎侄子有多麽可愛。如果他倆能在這麽寬敞的地方玩耍，肯定高興得很，怎麽說，也是你的血親骨肉啊，就和你的親兒子差不多……”
是的。
這才是他們的真實想法。
兩個孫子，承歡膝下，天倫之樂，所以，他們必須優先保證兩個孫子的利益——哪怕不擇手段。
畢竟，侄子也當你的親兒子——
“呂林……”
呂林還是平心靜氣：“媽，以後別再說什麽侄子是親兒子這樣的話了！你知道嗎？我多看他們一眼就覺得惡心！還有，需要子女，我自己會生的！！！”
呂老太：“……”
“你回去轉告呂亮和唐小可，他們一家人再也不許踏進這房子半步，否則，我不但叫人打他們，還直接以盜竊罪起訴他們！”
呂老太：“……”
“你們的贍養費，我會按時打給你們。但是，請你們以後再也不要跟我聯係了，真的，你們就當我已經死了。”
呂老太呆了。
之前她還沒反應過來，現在，聽得兒子再次清晰地重複這句話，忽然有點膽戰心驚，無知糊塗如她，好像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這個兒子了！
好一會兒，她才囁嚅：“呂林……”
“媽，你先回去吧。”
呂老太不敢再多話，一步三回頭地下去了。
樓下，呂老頭追著周陽跑出去了，呂老太也出去了。
一個機靈的同事不知怎麽想的，一看到他倆出去，就去把大門關了，反鎖了。
大院子裏，一瞬間就安靜下來了。
站在門口的助理低聲道：“呂林，不能意氣用事啊。我們有些東西是早就簽訂了合約的，毀約的話，那個違約金可是夠受的，而且，犯不著吵一架就自毀前程啊……”
呂林茫然地放下手裏的東西，忽然想起：是的，還有違約金這個東西。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意氣用事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