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蠻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我在你們公司的兼職從今天起終止，至於我的社保，我自己來轉走。也謝謝你以前的關照。”
胡主任盯著她的背影，好半晌，長噓一口氣。
真的沒想到肖蠻蠻這個人軟硬不吃，感情牌都不頂用了。
可又冷笑一聲：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錢。為了錢，什麽人情都不顧了。真要愛呂林，難道你不該主動退出，主動不讓呂林為難嗎？
可見，完全是利益關係嘛。
全怪呂林這個傻子（舔狗），擅自加了一條什麽“周邊產品”——問題就出在這四個字上麵，因為在最近的一筆大融資之後，公司法律顧問再次向她詳細解釋了這個詞語：嚴格地說起來，現在呂林的工作以及收入絕大部分都跟這個相幹，若要追究起來，根本不是大家理解的（肖蠻蠻自己也是這麽理解的）：僅僅限於雞樅油或者其他幾樣山貨的直播收益。
這一部分錢其實是很少的，如果光這一點，胡主任不會這麽忌憚。
但若是按照法律顧問的解釋，某一天肖蠻蠻忽然野心勃勃地開始追究，那就大事不妙了。
呂林至少要多付出數倍甚至十倍以上的收入給她。
胡主任覺得這很不公平。
肖蠻蠻不該得到這個——雖然她現在還沒有得到（這筆不當得利），但是，誰能保證她以後不追究？
為了錢，人是會變的。
所以，她打算防患於未然。
可她找呂林，呂林對此一言不發。
呂林隻認一點：白紙黑字，哪有說翻臉就翻臉的？
於是，她隻好親自出馬。
沒想到，談成了這樣。
她自言自語：“肖蠻蠻，我可真是錯估你了。”
畢竟，以前她總覺得肖蠻蠻是“通情達理”的……是呂林“糟糠”一般的存在，可現在！
有人進來，在她對麵坐下，垂頭喪氣。
她吃一驚：“你怎麽這個表情？”
戴著鴨舌帽的人哭喪著臉，把摔爛的相機放在桌上：“你看……”
“這相機怎麽爛成這樣了？”
“不但爛成這樣，裏麵的東西全都沒有了……一點都沒有了……”
“不是吧？”
“真的。富小明察覺被跟蹤，摔爛了我的相機，我撿起來之後，回家一看，裏麵的東西全部消失了……”
胡主任：“……”
肖蠻蠻回到家，躺在**一動不動。
可能是馬卡龍吃多了，喉頭一直有一股甜味，很不舒服。
腦袋很暈，閉著眼睛又睡不著。
她爬起來，把呂林送的小玩意全部拿出來。
林林總總的，一大筐子。
其中值錢的，當然就是那條項鏈。
胡主任說，這項鏈十幾萬，肖蠻蠻你真的敢收嗎（你憑什麽？你以什麽身份？）
那語氣簡直就是原配申討小三兒了。
隻可惜，她還不是原配。
新的婚姻法有條規定：男人送給小三的東西，原配可以追討回來。所以，現在許多原配睜眼閉眼，等男人玩夠了，想收手了，就聯合男人一起追討小三——這樣，男人玩也白玩了，錢也沒損失。
最後，原配成了大贏家。
可捫心自問：這真的算大贏家嗎？
男人才是大贏家——
至於原配，自尊在哪裏呢？
就認為：反正我家是男人，他不吃虧？
全社會如此縱容男人，男人才敢更肆無忌憚。
肖蠻蠻給呂林發了消息：“呂林，你上次送我的那條項鏈……”
呂林秒回：“假的，人造寶石。”
肖蠻蠻：“……”
肖蠻蠻不知道該怎麽回複了，拿著手機，半晌，又發一句：“呂林，你最近有空嗎？我們談一下吧……”
好一會兒呂林才回複：“明天晚上一起吃飯行不？”
“可以。”
聊天，到此結束。
不知幾何時起，她覺得自己和呂林無話可說了——他總是很忙，休息時間很少，而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吧，就像胡主任所說：你既然有了正牌男友，你何必再“賺”人家那個錢——胡主任認為：你肖蠻蠻賺呂林的錢，就是賺我的錢，簡直沒法忍。
肖蠻蠻是個識趣的人，所以赴約的時候，帶上了那條項鏈——本來是不打算帶的，畢竟，呂林一再說是假的，自己執意歸還，反而顯得作賊心虛的樣子。
可不還吧，又更覺得那啥。
所以，肖蠻蠻左思右想，還是帶上了。
趕到飯館，呂林已經坐在最裏麵的卡座，見了她，招招手。
肖蠻蠻急忙走過去：“呂林，你這麽早就來了？”
“剛到幾分鍾。我已經點了幾個菜，你看看還有別的什麽要加的不？”
“不用了，已經夠了。”
等上菜的間隙，肖蠻蠻拿出那個盒子，開門見山：“呂林，這東西你還是拿回去吧，你知道我不愛戴首飾……”
肖蠻蠻的確是從頭到腳沒有一件首飾。
戴項鏈，脖子重；帶手鏈戒指這些，打字不方便；至於耳環這些更別提了，穿耳洞很疼的，肖蠻蠻至今沒有打耳洞。
所以，全身上下都不需要任何首飾。
她把盒子推到呂林麵前。
呂林看了一眼那盒子，笑笑：“也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你還給我幹什麽？”
肖蠻蠻很固執：“無功不受祿。你已經多分了我不少利潤，我不能再拿你的任何東西。”
呂林的手放在盒子上麵，沉默。
他的臉很蒼白。
也許是長期加班加點，也許是長期節食，也許是內憂外患心力交瘁……肖蠻蠻其實都不知道他上次在老家吐血的事情，隻覺得這次看到他，發現他更瘦更蒼白了。
肖蠻蠻忘了自己要說什麽，歎道：“呂林，你們可真是辛苦，工作量大，又不能吃飽飯，我看著都覺得難受，罷了罷了，這口飯還真的不是誰都能吃的……”
各路吃貨們，你們去試試看，你們能堅持多久不吃白米飯、油涔涔的麵包、美味可口的雞鴨鵝魚以及鮮美無比的豬牛羊？
這時候，陸續上菜了。
胡麻油手撕雞、野芹菜拌牛肉、水煮肉片，開水白菜……三菜一湯，全是下飯菜。旁邊，居然還有一瓶已經開封的雞樅油。
這？
肖蠻蠻又看到服務員居然送來兩碗米飯，有點吃驚。
她看到呂林端起飯碗，大口大口吃飯……上好的香米，一顆顆的晶瑩剔透，看起來很美味。
呂林甚至拿起小勺子舀了滿滿兩大勺油雞樅拌在米飯裏，一股香味頓時撲鼻而來。
肖蠻蠻覺得這肯定很好吃。
呂林吃了幾口，見她不動，夾一塊手撕雞在她碗裏：“肖蠻蠻，你吃啊，這手撕雞味道不錯……”
肖蠻蠻傻乎乎地吃一塊雞肉，是土雞，肉質不錯，麻辣可口。
“你要不要也加兩勺油雞樅？今年我新熬的……”
呂林直接舀了兩勺在她碗裏，全是菌帽，香嫩可口，拌著米飯，簡直絕配。
肖蠻蠻三幾下就把一碗米飯吃完了。
可是，肖蠻蠻震驚地是，她親眼看到呂林吃了一碗米飯，還吃了一些雞肉，涼拌牛肉、水煮肉片……雖然並不算什麽暴飲暴食，也沒有太過量，可是，跟他以前比起來，簡直令人不敢置信。
呂林開始喝湯了：“這湯也不錯，肖蠻蠻，你嚐嚐……”
然後，呂林把自己的那一盅全部喝完了。
肖蠻蠻目瞪口呆。
也許是吃飽喝足，呂林的臉色漸漸不那麽蒼白了，他笑起來，很愜意的樣子：“哇，原來吃飽喝足的感覺居然這麽爽……而且，必須吃肉，吃米飯啊，米飯好好吃……”
那是當然。
動物蛋白的大量攝取才保證了人腦所需的巨大能量，這也是人類遠遠超越於地球上其他生物的根本保證。
光有肉，還得有鹽，俗稱：有鹽有味。
然後，最好還得麻辣，才叫麻辣可口。
還有碳水化合物，畢竟，我們本來就是碳基生命體。
“我三四年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今天，竟然有重生的感覺……”
能自律的人最可怕。
許多人以為隻有女明星才需要這麽狠地節食，其實，男藝人（網紅）也需要的。否則，稍一發胖，鏡頭下就會油膩浮腫。
呂林的笑容也完全舒展了：“哈哈，吃飽喝足不但胃部舒服，心情都好了許多……”
吃飽喝足，多巴胺瞬間開始充沛，心情當然就好多了。
“肖蠻蠻，我決定了，今天起再也不過度節食。隻要不至於發胖就行了，大不了我每天增加一個小時健身時間……”
他一本正經：“你沒嚐試過過度節食，你不知道那種滋味，每一個午夜都在饑腸轆轆中醒來，餓到極點時頭暈眼花，嚴重焦慮，甚至暴躁，易怒，覺得這個世界毫無意義，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毫無意義……”
肖蠻蠻：“……”
“哈哈，其實，我今天所做的這一切，並不完全借助相貌，所以，也不必對自己那麽苛刻了。”
肖蠻蠻本能地問一句：“胡主任也同意你放飛自我嗎？”
呂林不笑了。
呂林看了一眼那個小盒子，“她之前找你談過了是不是？還一再要你交出股份，徹底跟我解綁是不是？”
肖蠻蠻也不轉彎抹角了，直接拿出了當初簽約的那份原件遞過去：“我也懶得再找人起草什麽解約合同了，反正原件就在這裏，我們當麵直接撕毀就行了。”
她也決定和呂林徹底解綁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自己不需要這份合約，但是，呂林受製於人。
她不想呂林為難。
至於賠償什麽的更不需要了——呂林給自己的已經遠遠超出合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