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蠻蠻反應很快,因為她早有防備。

僥幸躲過了一劫,撒腿就跑。

可是,沒法跑出去。

不是一根,而是一堆。

橫七豎八的鋼管一擁而上,七八個帶著黑色口罩的黑衣人,從行道樹後麵湧出來,圍著肖蠻蠻就是一頓亂打。

肖蠻蠻猝手不及。

眼看鋼管就要落在她的頭上,忽然聽得劈裏啪啦的聲音,七八名大漢就像被電擊一般再也動彈不得。

他們手裏的鋼管也劈裏啪啦往下掉,肖蠻蠻饒是躲閃極快,也差點被一根砸中了腳背,嚇得跳到一邊。

以前,都是她主動出手。

這一次,被突然襲擊。

竟然來不及出手。

沒有經過訓練的普通人,真的遇到危險時,根本反應不過來。

她傻呆呆地看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臂,猶心有餘悸。

“這夥歹徒,在這裏都敢直接出手……”

她抬起頭,看到富小明從陰影裏走出來。

富小明徑直拎著一個人的脖領子,就像拎著一隻雞似的,“你們可以滾了。回去告訴你們的雇主,讓他們每人自扇耳光10個,否則,就沒這麽輕鬆了。”

一群人目瞪口呆,哪裏反應得過來?

他們站在原地,根本動彈不得。

“對了,記得叫他們一定要用力,至少要把自己的嘴打歪!”

原本動彈不得的幾人,忽然覺得渾身上下有一股強電流刺過,脊椎快要斷裂似的痛楚,但是,還沒來得及哼哼出聲,本能地撒腿就跑。

就像一群忽然上了發條的彈簧。

很快,一群人就鳥獸散了。

滿地的鋼管還明晃晃地躺著。

富小明隨手將拎著的人一扔,那人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就像一條死狗。

她傻傻地:“你怎麽來了?”

富小明看了一眼她的雙腳:“沒事吧?”

肖蠻蠻囁嚅:“沒事,沒事……”

可還是心有餘悸,畢竟,普通人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若是稍有不慎,豈不是得命喪當場?

再繁華的大都市都有不少爛尾樓。

轉過兩條街,就是一棟爛尾樓。

這裏本是一個不錯的樓盤,但一個小開發商拿了毗鄰的地塊,打著樓盤的旗號,結果,中途資金鏈斷裂跑路。而一大堆付了首付交了按揭的買房者就徹底傻眼了。

這棟樓,已經爛在這裏七八年了,至今無人接盤。

肖蠻蠻偶爾會路過這裏,所以還算熟悉。

富小明在爛尾樓的荒草地上停下腳步。

黑衣人臉上的麵罩早已被扯掉,一雙驚恐的鼠目四下尋找逃跑的機會。

這夥人,既然敢在鬧市區下手,肯定是不入流的痞子,拿了錢,想替人教訓一下肖蠻蠻而已。

可能事前已經知道肖蠻蠻不好對付,於是,七八個壯漢一擁而上。

否則,對付一個單身女子,何須七八人?

他翻身,就像一隻老鼠得了空間,嗖地竄起來。

一腳就踢在他的勒骨。

他啊的一聲,趴下去一動也不能動了。

“說吧,是誰讓你們動手的?”

他哭喪了臉,“我也不知道……我們是網上接單,有人付了錢,給了照片和詳細資料,叫我們守在這裏……”

雇主說,你們別管她是誰,其他都別問,就是看到人就給我打:直接打。無論打死還是打殘都沒關係。你們隻管放開打。

拿錢辦事,這夥歹徒以為對付一個女人,根本不是問題,頂多不當場打死,事後揚長而去,誰又能說什麽?再說,為此,他們甚至提前把這一帶的監控設備全部弄壞了。

“網上發單者的聯係方式給我看看……”

歹徒哀嚎:“我也不知道啊,是我們老大接單,我們隻拿了一點小錢……真的,我們隻拿了一點小錢,不關我事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就為了一點小錢,許多人便可以捏碎良心作惡。

底線之低,令人震驚。

而且這種人,還不少。

“你們老大是誰?”

歹徒不敢隱瞞,立即報了一個手機號出來。

富小明冷冷地:“快滾,以後再也不要出來作惡了。”

歹徒捂著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遠去了。

圓月早已變成了彎月。

可能要下雨的緣故,月亮看上去毛茸茸的。

本地有句土話:月亮生毛了,就是這個意思。

朦朧的月色下,爛尾樓影影綽綽,如有鬼魅出入。

肖蠻蠻還拎著三個早已冷卻的牛肉鍋盔,傻乎乎地站著。

富小明拉住她的手,低聲問:“嚇壞了嗎?”

她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明明滿心恐懼,可不知怎地,忽然又安寧無比。

月色下,她的臉色非常蒼白。

他凝視她,輕輕地:“他們可能是想知道你為什麽會忽然變得這麽厲害,所以直接找人出手。”

她還是傻乎乎地:“好在你給的武器很有用……他們沒法真正傷害我,是不是?”

是的。

歹徒們出手的那一刻,武器忽然掉落,並非富小明出手,是她自己佩戴的武器發揮了作用。

就算不能主動進攻,但被動防禦是沒問題的。

他趕來,其實也是想當麵驗證一下。

“一般人是傷不了你的。可第一次,他們隻是測試而已……”

測試,當然隨便找一些痞子就行了。

這些人本來就是普通人,戰五渣。

可要是升級了,找更厲害的殺手之類的,那又會如何?

這次人家隻用了簡單粗暴的鋼管,下次用刀用槍,你怎麽辦?

殺手們的武器裝備,比你想象的高精尖得多。

肖蠻蠻卻沒想這麽遠,反而高興起來:“嗬嗬,以前我對付周煒這些人都是有備而去,但現在,沒有準備也能發揮作用,那我可就放心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富小明苦笑一聲。

二人往回走。

肖蠻蠻低低的:“這些人是不是上次抓你的那夥人指使的?”

“不是。”

富小明抬起頭,也看了一眼那顆毛絨絨的月亮,“我和他們早已達成了一致意見,他們根本沒有必要多此一舉。”

肖蠻蠻很緊張:“那是有別的人也知道了你的秘密?”

好一會兒,富小明才搖搖頭:“其實,這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麽真正的秘密。隻不過是知道的人多與少的問題。”

而且,他也不認為自己有什麽秘密。

這其實不是秘密。

但是,本著“鏟除異己”的原則,對你不了解的人,哪怕你對他半點威脅也沒有,他也處心積慮想要幹掉你。還美其名曰“防患於未然”。

手機號背後的主人,是一個虛擬的存在。

網絡詐騙犯們慣用的套路。

接單的那群痞子是真的完全不知道雇主到底是誰。

當然他們也不在乎,反正錢到賬了,照章辦事就是了。辦完了,再拿尾款。

可是,這樣中轉一下,幕後主使人就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了嗎?

此刻,幕後主使人到底在幹嗎?

躲在大別墅裏,拿著手機偷笑?

或者因為沒有得償所願而惱怒?

城南,某獨棟別墅。

裝修極其奢華的大廳裏,一夥人正在鶯歌燕舞。

幾個土豪,幾個小鮮肉。

清一色的男人。

男人們左擁右抱。

曾幾何時起,富豪們的品味變了,女人玩膩了,轉而玩男人。

桌上,一堆各種各樣的酒,有七八個酒瓶子已經空了。

一個肥頭大耳的土豪又拿了一瓶紅酒,開了,給幾個杯子倒一遍,一大瓶洋酒又空了。

他把酒瓶子扔在一邊,端起酒杯,“我們今天換點新花樣?”

眾人哄然叫好。

“以前的遊戲都太乏味了,我們得玩點新鮮玩意……”

“沒錯,老是那幾個,沒意思,換點刺激的吧……”

“那你們說,怎麽才能更刺激?”

“我有個好主意……”

一個個子很高的中年人站起來,他綽號老Y。

老Y便是這棟豪宅的主人。據說,這樣的別墅,他在全球十幾個國家分別有幾十棟。

他並不胖,也沒有喝得太多,他戴著金絲邊的眼鏡,咋一看就像是一名斯斯文文的大學者。其實,不是,他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富豪,投資人,演說家……有很多令人炫目的頭銜。

在他旁邊,同樣是幾個斯斯文文的人,他們也是各個領域很傑出的人物,平常出現在各大媒體時,總是慷慨激昂,靈魂導師那種。

白天的他們,是一群精英。

但現在,他們的眼睛已經被酒精燒紅了,平素的辛苦工作(處心積慮賺錢),變成了閑暇時光的好好“慰勞”自己。

大家看老Y站起來,就起哄:“老Y又有什麽新的好點子了?”

老Y側臉看著旁邊的一個小鮮肉。

小鮮肉小名“啾啾”,是才被人帶入這個圈子的。啾啾瘦削,有一張白玉般的麵龐,眼睛大,嘴巴小,盛裝的時候比很多姑娘都漂亮。

因為是新人,初次見識這種陣勢,他有點緊張,雖然臉上保持著笑容,但一雙手卻緊張得扭在一起。

老Y一把摟住他的肩頭,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高聲大笑:“今晚,我們看看啾啾的表現好不好?”

“好……”

歡呼聲幾乎把房頂都快掀破了。

老Y:“現在,就看啾啾你的了……”

啾啾硬著頭皮,眼神恐慌。

老Y:“這雛兒,你們看,他這眼神是不是楚楚可憐如林中小鹿?”

眾人再次哄堂大笑。

起哄聲裏,表演開始。

如果你不是親眼所見,你都不敢相信,這是老Y本人——江湖傳言,他在外麵有十幾個私生子,本是赫赫有名的摧花辣手。

……

啾啾哭起來。

但是,沒人理他的哭聲。

一群被酒精所徹底支配的人,完全紅了眼睛。

其他幾個看熱鬧的小鮮肉一邊瑟瑟發抖,一邊也跟著起哄——這種場合,你得表現出跟他們一模一樣的熱情,甚至要比他們還玩得開,如此,他們才會認為你:放得開,會玩,以後才會繼續帶你,否則,很快就把你踢出去了。

圈子。

圈子。

多少人擠破頭想混圈。

他們以為,隻要你結識了一群很牛比的人物,加入了他們的飯局,吆三喝四,朋友圈裏天天發一下跟他們的合影……於是,你也跟著牛比起來了。

一個人推開門,無聲無息地走進來。

一群正嗨的人,完全沒注意到。

他們以為可能是服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