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已經變成了下弦月。
那天晚上，老宅子的燈火卻特別地通明。
冰箱、洗衣機、咖啡機、烤箱以及各種小家電都在自己應該呆的地方歸位了……
古舊的老屋子，一瞬間就煥發了生機。
肖蠻蠻走來走去地看，覺得什麽樣的別墅都比不上這裏了。
尤其是再次站在葡萄樹下，伸手捏著一串葡萄，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富小明笑嘻嘻的：“好了，現在方便多了。”
肖蠻蠻沒有問，為什麽老楊在這裏的時候你不這樣——她知道不用問，因為，老楊若是看到這一幕，得嚇壞了。
富小明當然不能嚇唬他，也沒法給他解釋。
讓一個人遠離自己陌生的場景，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好在，他很慶幸，無需對肖蠻蠻做出任何解釋。
肖蠻蠻看著煥發生機的老屋子，一直很興奮，不停地走來走去。
“蠻蠻……”
肖蠻蠻正在操作全自動咖啡機，順手將剛剛做好的一杯咖啡遞給他，“真是太爽了，雖然半夜喝咖啡不好，但是，我還是忍不住來一杯，哈哈哈，算是慶祝一下……我還得做兩杯葡萄汁，真的是太爽了……”
富小明真的不忍心打斷她臉上那種小孩子一般的興奮。
“蠻蠻……我要走了！”
肖蠻蠻端著咖啡的手一抖，但悄無聲息穩住了。
“我必須提前去解決一個問題，否則，我就會被這個問題所解決……目前為止，我還不敢肯定明確的歸期，但是，你相信我，不會耽誤太久的。”
肖蠻蠻嗬嗬笑起來，語氣很是輕快：“沒事，就當出個差罷了。我等你回來。”
富小明如釋重負。
他伸手，輕輕抱住她。
午夜的涼風拂過，她的臉也微涼。
可是，他的雙臂很快散發了無窮的熱量，令她忽然很安心——隱隱地，好像一種力量無形中流傳到你身上的那種“了解”。
人與人的相處是很奇怪的，有人同床幾十年彼此之間卻各懷鬼胎；有人第一次見麵，就覺得：嗬，這個人跟我合得來。
合得來，才是長久關係的唯一基石。
“蠻蠻，如果你覺得自己有什麽危險的時候，可以直接到這裏住……也包括你的朋友，都可以來……”
肖蠻蠻愣一下，看看四周，明白過來。富小明一定是在這老宅子裏做了一些看不見的安保措施。
她點頭：“這裏很美，我會經常來的。”
又補充了一句：“我在這裏等你。”
他微微一笑：“我會盡快回來。”
富小明開車送她回家。
在小區門口，已經快天亮了。
在地下車庫停好車，富小明又送她到家門口。
出了電梯，肖蠻蠻低低的：“你小心點，我等你回來。”
富小明微笑：“你放心。”
肖蠻蠻先開門進去，也沒有回頭張望——她不想讓他擔心，也不想讓自己疑神疑鬼，畢竟，任何一對平凡情侶或者夫妻，一生中都會有無數次的分別：出差，旅行，人情往來……每一次的離別，其實都是很正常的。
沒有任何一對情侶可以真正一輩子連體嬰。
所以，她很灑脫。
但是，這種灑脫在再次開門的時候，終於不見了——電梯顯示，富小明已經遠去。
她其實也是擔心的。
如果沒有任何危險，富小明其實根本不必遣散老楊。
她也不敢肯定，他到底是解決問題還是“被問題所解決”。
如此，哪能不憂心忡忡？
可再憂心忡忡，你又幫不上一點忙。所以，不如灑脫點，讓別人也灑脫。
“肖蠻蠻，你可終於回來了……”
那冬打著哈欠，看樣子正要去洗手間：“你這都幾天不歸家了，我還以為你一直樂不思蜀……”
她馬上笑嘻嘻的：“老媽，你想吃什麽早餐？火腿三明治？饅頭稀飯？我去給你做……”
“嘖嘖嘖，居然變得這麽孝順？”
“這不，天亮了，不早不晚地，我正好睡不著……”
那冬毫不客氣：“ 那你趕緊去給我煮個稀飯，冰箱裏有小包子，我吃兩個，你吃幾個自己蒸幾個……”
肖蠻蠻得令，馬上去煮稀飯蒸包子。
熱騰騰的米粥配上爽口榨菜，再咬一口包子，嗯，完美。
那冬一口氣吃了兩大碗粥，歎道：“我好久沒有吃過早餐了……”
隻要肖蠻蠻不在家，她也懶得做早餐。就算肖蠻蠻在家，也經常九十點鍾才起床，那冬一個人吃，也懶得做。
肖蠻蠻舔狗的語氣：“要不，我以後天天給你做早餐？”
“哈哈，肖蠻蠻，我要相信你就有鬼了。明天早上你就起不來床，我要吃你的早餐可能要等到十點半，難道我請假在家等這頓早餐？”
肖蠻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那冬這才不經意地：“富小明呢？又走了？”
肖蠻蠻大驚失色：“ 那女士，你是神仙嗎？猜得這麽準？”
“得了吧。若不是富小明有事離開，你會這麽早跑回家煮飯？”
肖蠻蠻弱弱地：“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富小明，這一次沒什麽危險吧？”
肖蠻蠻略遲疑：“應該沒有。他把一切都給我講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並不是那麽擔心。”
那冬也略放心了。
母親上班了，肖蠻蠻忽然覺得家裏特別空曠，開著電腦，可是無法集中精神進入工作狀態。索性去**躺著，休息了一會兒，手機丁丁的提示音響個不停。
半晌，她拿起看看，全是楊一鳴發來的。
楊一鳴告訴她，旅遊公司的合作已經終止了。
那是肖蠻蠻目前手上最大的單項，也是她最大的收入來源。
楊一鳴說得很委婉，大意是現在許多景區生意並不太好，很多原定的活動也取消了，旅遊公司的一個小部門都被整體裁員了，所以也連累到這邊的業務，他的公司也一下喪失了三成以上的業務……所以，肖蠻蠻，我們沒法合作的，就算你手上還有的項目也可以停止了。
每一個環節，都是傳導的。
你的上遊出了問題，你也很難幸免。
肖蠻蠻想了想，給他發了幾句，感謝他這些年來的幫助。
重新放下手機，肖蠻蠻忽然察覺自己處於半失業狀態了。
莫非以後要成為啃老族？
她又爬起來，打開自己的網銀賬戶，看了看存款餘額，又再看看富小明給的那個賬戶，自言自語道：幸好我不太揮霍，怎麽也餓不死。
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閑久了，人就越發懶惰，慢慢地就成了廢柴。
肖蠻蠻尋思重新找個什麽活兒，馬上給幾個很久不聯係的老客戶發消息，問問情況。
但是，大多數人都沒回複。
偶爾有個回複的倒是很熱情，說自己早就轉行了，現在在賣XX品牌的護膚品，這生意可賺了，幾個月買車買房之類的，肖蠻蠻你加盟不？簡而言之，就是一個微商在尋找下家。肖蠻蠻不想成為她的下家，客氣幾句後，結束了這次尷尬的談話。
在網站上搜了一大圈招聘消息，要麽工資低要麽加班時間多，絕大部分職務都是銷售，尤其是保險行業，天天都在招銷售，而且招聘數量巨大。
看來看去，肖蠻蠻覺得要不去試一試？
可又暗忖，保險公司天天招人，真的需要這麽多人嗎？她看到一個崗位還不錯，就去了解了一下，不看不知道，看了哭笑不得：原來，保險公司天天招銷售並不是假的——但是，招去的銷售都是有初期任務的，沒有目標客戶怎麽辦？自己買唄。自己，自己的家人，親友，統統先為了他的轉正目標買一輪——一輪之後，這個銷售賺不賺錢先不說，保險公司的客戶鐵定增加了。
準確地說，保險公司招的不是銷售，而是客戶！
你一隻腳踏進公司的第一刻起，已經是他們的客戶，而不是員工了。
肖蠻蠻自覺財力有限，人脈有限，保險這一行，走不通。
從傳統行業裏找工作，真的不太容易。
肖蠻蠻覺得自己有淪為啃老族的危險。
幾天後，肖蠻蠻有點著急了。
好在一家廣告公司忽然通知她去麵試。
麵試之後，雙方都很滿意。
肖蠻蠻沒想到找工作這麽順利，精神頓時一震，可一想到工資待遇，又有點泄氣：試用期三個月，底薪3000，轉正後底薪5000，據說有高額提成，根據業績來看，而且隻有五險沒有公積金。就連五險也是最低標準，而且必須工作滿一年之後才開始買。
而且肖蠻蠻注意到，麵試官說的是：以前高的時候，有人一個月提成幾萬……“以前”！肖蠻蠻把這兩個字圈出來了。
事實上，看看大量空著的工位，寥寥無幾的幾個“準同事”，肖蠻蠻覺得這種一月幾萬可能已經成為該公司的曆史了。
回到家之後，肖蠻蠻覺得這工作不咋地，不想去。
正糾結的時候，電話響了。
這年頭，還堅持給你打電話的，不是高利貸就是賣商鋪的。
肖蠻蠻正要掐斷，一看，居然是呂林打來的。
她想起好久沒有跟呂林聯係了，就馬上接了電話。
剛“喂”一聲，呂林立即道：“肖蠻蠻，你有空嗎？今天下午三點鍾我們見麵聊一聊？不用太遠了，就你家對麵那個小茶樓就行……”
肖蠻蠻一看時間，距離三點不到20分鍾，馬上問：“好吧，我先去等你。”
“我已經到了，在二樓最後一張卡座……”
肖蠻蠻：“……”
肖蠻蠻飛速奔去茶樓。
呂林的神情很疲憊，但更主要的是，他眼神裏有毫不掩飾的不安。
肖蠻蠻在他對麵坐下，小心翼翼：“呂林，你還好嗎？”
他搖搖頭，低聲道：“不太好。”
“雞樅油直播如何？”
“一般般。銷量雖然比去年增長了三成，但平台增加了抽成，再加上收購雞樅等原材料價格的提高，所以實際利潤反而大大降低了……”
好吧，這年頭，真的啥都不容易。
可呂林的表情非常明顯：我找你不是要說這個。
呂林壓低了聲音：“肖蠻蠻，最近你必須特別注意安全……”
“？？？”
呂林，是悄悄來的。
來的目的也很簡單。
啾啾等幾個人被打的消息很快在全公司傳開了，雖然胡主任竭力隱瞞，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私下裏就沸沸揚揚，八卦演化出了許多版本，但最多人認可的版本是：肖蠻蠻因為不滿和胡主任的糾紛，所以找人（她的男朋友）打了啾啾等人。
肖蠻蠻的男朋友被傳說成了一個黑道老大，令人聞風喪膽。
呂林可能是公司裏最後知道這個八卦的人——因為大家知道他早前和肖蠻蠻關係不錯，所以都背著他八卦，直到某一天他無意中去洗手間才聽到了這個八卦。
彼時的震驚就不說了，然後，又從其他同事口中得知，胡主任對此事大為惱火，認為傷了麵子，一定要找關係“挽回”一下。
這個挽回到底怎麽挽回？
呂林深感擔心，所以，馬上就來找肖蠻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