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主任結算的第一批錢，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三天之後，第一批500萬現款直接打在了呂林的賬戶上。原因無他，她實在是怕了肖蠻蠻。
兩次神一樣的出手之後，她已經很清楚，肖蠻蠻除了打人，還可能真的要讓自己身敗名裂——網紅鼻祖，一攤子爛賬，無數曖昧不清的醜聞——但凡一個口子開了，基本上就歇菜了。這些年，胡主任親眼見識了同行無數人的起起落落，也曾在自己最紅的時候被一個良家婦女一巴掌打出網紅圈，所以，她深知醜聞的殺傷力。她不想因小失大，畢竟，對她來說，把這錢還給呂林，是止損的最好方法。
打了第一筆錢之後，她給肖蠻蠻發了短信。
信息也是言辭懇切：求你看在故人一場的份上，高抬貴手。該是呂林的，我一分不少，呂林的ID也原樣歸還。
呂林能有今天，胡主任的確功不可沒，一念至此，肖蠻蠻便同意了，就這麽恩怨兩消。
反倒是呂林，看著自己賬戶上的餘額提示，坐臥不安。
他請肖蠻蠻吃飯。
他看著菜一道一道地上來，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小蠻蠻……我真的不敢相信……現在，覺得做夢一樣的……”
肖蠻蠻笑嘻嘻的：“現在才開始呢，等上千萬全部入賬，你會更爽的……”
呂林精神一震，也嗬嗬大笑：“這麽些年了，小蠻蠻，你知道嗎？我終於有點相信自己曾經走紅過了……”
呂林也曾風投十足，粉絲無數……可胡主任私下裏總是告誡他：這都是虛的，假的，這些粉絲都是公司買的僵屍粉，給錢雇傭來捧場的水軍，事實上，你根本沒多少真實的粉絲，你根本還沒有紅……胡主任這麽一味打壓，當然是為了公然侵吞呂林ID的巨大利益——如果讓呂林知道自己真的這麽紅，怎麽好一直忽悠他呢？
肖蠻蠻暗歎江湖之險惡，身在其中，往往看不清楚真相。尤其，當想起胡主任無數次“情深義重”的描述，就更是唏噓不已——一個天天嚷嚷著隻對你一個人動心隻願意嫁給你的人，原來，可以把你算計到這樣的地步！
利之一字，多麽可怕。
呂林卻目光明亮，精神抖擻，好像整個人一下就活過來似的。他和肖蠻蠻不同，他從不相信胡主任愛自己，所以，也不覺得有任何的傷感。
他隻是於端著飲料的杯子裏，不經意地看肖蠻蠻，任憑一顆心砰砰亂跳。
沒有人知道，他於她的少女時代第一麵起，就心跳如鼓。此後，再也沒有為任何別的人心跳過。
除了這個人，我再沒愛過別的人！
“呂林，之前我並不讚成你回老家做三農話題，除了因為你家裏人的騷擾，還覺得你根基不足，單打獨鬥。不過，現在我的看法改變了，你的ID那麽盈利，可見全是實粉，是實紅。有了這麽龐大的粉絲基礎，真是做什麽都可以了。現在，你可以真正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無論做什麽，我都相信你能做成功……”
呂林沒有任何猶豫，“我還是希望能改變他們！越是愚昧越是貧窮，我越是希望改變他們！不然，他們就是一灘爛泥，以後，永遠起不來。以前我真的無能為力，現在，我有了錢有了自己的ID，能做的，應該比以前更多了……”
肖蠻蠻笑笑，其實，她也由衷佩服，經曆了這麽多，一個人還能保持初心不改，真的是太難得了。
理想。
這就是真正的理想主義者。
她想，這樣的人不是太多，而是實在太少太少了。
因為太少，才更值得珍惜。
她也有點熱血上湧，脫口而出：“呂林，放手去吧，我會全力以赴支持你的！”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蠻蠻……謝謝你……”
要是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我這一生到底會怎麽熬下去。
他手上傳來的熱意，就像一萬度的陽光。
肖蠻蠻怔了一下，但是，並未抽回手，微微一笑：“呂林，你的精彩人生真的要開始了，祝賀你！”
如果我的人生真的會精彩，那麽，我希望一直與你同行，有你參與！
但是，呂林沒有這麽說，也不敢。
他隻是握住她的手，很久很久。
“咳咳咳……”
二人都好奇地看著那個不速之客。
一個人大刺刺地在肖蠻蠻麵前坐下，打量呂林的目光非常奇怪。
呂林也很意外：“富小明？”
“他不是富小明，他叫KK，隻是長得神似富小明……”肖蠻蠻很隨意地介紹了一句，然後，對呂林道：“呂林，你先回去吧，等我空了來找你……”
呂林有點擔心，狐疑地看著KK，但是，他從來不質疑肖蠻蠻的決定，所以，立即站起來。
KK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徹底消失。
他的目光落在肖蠻蠻的手上——剛剛，那二人雙手緊握。
他甚至清晰地記得呂林那灼熱無比的目光，這個人，和楊一鳴不同。這個人的目光沒有任何利益和權衡，極其濃烈質樸，任何人都可以一眼看出那種肆無忌憚的熱戀和癡迷——真正的愛！
如果說，他之前可以毫無顧忌地奚落楊一鳴，可現在，他忽然覺得這個呂林才是真正的可怕——千帆過盡的楊一鳴，無非是發現了幾個最佳老婆人選，所以願意拿錢出來砸一把。畢竟，楊一鳴這麽精明的人是很清楚的：肖蠻蠻這樣的姑娘，要嫁給自己才可能要錢，不嫁給自己，那是絕對文分不取的，意思是，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有任何實質上的損失！所以，敢於孤注一擲！
但呂林就不同了。
他沒有任何算計，也沒有任何權衡利弊，就是一個純粹的少年，於月色下展示自己的第一次心跳！
多可怕。
更可怕的是，他看到肖蠻蠻的目光——憐憫，同情、欣賞、讚許、包容……很複雜，很溫暖，一言難盡。
她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楊一鳴。
所以，他也從來沒有真的在乎過楊一鳴（連敵手都算不上）。
可是，這個呂林！
這個呂林！
這二人……竟然真的互有情誼。縱不是愛情，也是深情。
他死死盯著肖蠻蠻：“原來，他就是呂林？”
肖蠻蠻淡淡地：“是啊，他就是呂林！”
“你認識他很久了？”
“大一就認識了。”
大一？十七八歲？果然，始於少女時代。
他定定地：“肖蠻蠻，以後別再和呂林聯係了！”
肖蠻蠻一怔，忽然咯咯笑起來。
憑什麽？
可是，她沒有反駁他，她站起來，打算走了。
“肖蠻蠻，真的，以後你別再和呂林聯係了。這樣下去，我覺得很危險……”
“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這人很喜歡你，也許現在他還在壓抑，可以後，就難說了……為了不引起誤會，肖蠻蠻，你再也不要靠近他了。就算他約你，你也不要去了……”
肖蠻蠻若無其事：“我的事情，真的不用你操心。”
她轉身就走。
他追出去。
肖蠻蠻剛上車，他從旁邊拉開車門，生生地坐到了副駕位置。
肖蠻蠻長歎一聲：“KK，你這樣纏著我到底想幹嘛？”
KK微笑：“我今天很無聊。肖小姐，我們去富小明的老宅坐一坐吧。”
“不！”
“去吧，有驚喜等著你。”
驚喜？
是驚嚇吧？
話雖如此，肖蠻蠻還是驅車去了富小明的老宅。
最後的夕陽斑斕了諾大的葡萄樹。
肖蠻蠻抬起頭，詫異地看著樹上各種各樣的水果：晶瑩剔透的綠色葡萄、紅色火龍果、金黃的梨子、瑩潤的蘋果、一串串的香蕉……左邊的樹幹上，甚至一顆顆紅色的草莓，一串串藍色的藍莓……
這顆古老的大樹上，忽然多出了十幾種不同的水果。
當然不是點綴，而是貨真價實自行生長出來的。
肖蠻蠻很震驚，她一言不發。
“以後，肖小姐想吃什麽水果就有什麽水果……”
肖蠻蠻跌坐在椅子上，捂著頭。
“肖小姐若是閑來無事，以後可以常常來這裏品果喝茶……隻是，萬萬不可再去多事了……”
肖蠻蠻慢慢抬起頭：“我有殺身之禍了嗎？”
KK一本正經：“如果你再去多事，可能誰也保不住你了！”
她的目光更奇怪了：“因為你罩著我，所以他們才暫時不敢動手的嗎？”
KK歎一聲：“你該知道，現在世界上，像我這樣的人，絕對不可能才一個，也不可能才十個八個……”
“居然有這麽多？”
“幾乎幾大頂尖的科技團隊都有！”
“凱琳的家族也有？”
“不止一個！”
肖蠻蠻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雙手。
KK順著她的目光，聲音很溫和：“肖小姐年少氣盛，我可以理解。但若是就此深居簡出，想要一份平安也不難。”
“如果我不深居簡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