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蠻蠻沒有說下去。

他把她的內心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一笑,竟然無限唏噓。就像茫茫人海中突如其來的緣分,第一眼見到那個人,就知道是久別重逢一般。因為認定是這個人,所以,無需解釋,無需遮掩,更無需隱藏。

“我十年前就和凱琳家族有來往了……”

她很意外,竟然溯源這麽長時間?

“她們家族遠遠比普通人的認知更加強大,除了科技新貴之外,其實,他們在國外有第一流的醫藥團隊、技術團隊以及最先進的智能實驗室,當然,還有一家病毒研究所……”

肖蠻蠻靜靜聽著。

“我的大學同學張張被他們高薪招攬,張張擅長醫療病毒,但是,在腦意念方麵的研究就基本上無長處可取了。幾年前,凱琳的父親忽然將重心轉移到了意念研究方麵,投入了巨資,但是,收效甚微。這時候,凱琳的父親又得了某種絕症,雖然用頂尖級的醫療控製了,但始終無法治好……”

然後,凱琳的父親就把主意打到了KK的身上,先是巨資**,後來發現KK本身就是個隱形大富豪,然後,就采取了非常手段。

直到被偷襲,他才明白,原來是他的大學同學張張向金主透露了一個天大的秘密:KK家裏有一顆改造過的千年葡萄樹,因為KK把基因生物上的長壽密碼破解,注入了植物身上,能令植物四季如春,常開不敗。

一棵千年古木當然不奇怪,因為這世界上多的是上千年壽命的植物——但是,若是這棵樹一年四季的果子都活著,那就很奇怪了。

除了這一點之外,張張還向金主透露:KK那裏有幾隻神奇的螞蟻,幾乎可以算永生不死的那種。

凱琳的父親據此認定KK一定有非同一般的秘密發現,對此非常感興趣,然後,就不擇手段了。

“其實,植物和動物是不同的。跨越物種的長壽和永生,至少在現階段根本無法馬上達成。可是……”

他沒有說下去,肖蠻蠻卻清晰地回憶起他逃亡歸來的那一夜——哪一年的除夕前夜,他半夜奔回,憔悴得就像是一個流亡多年的逃犯。因為父親自殺,他的無故失蹤,肖蠻蠻本是打算再也不會原諒他了,沒想到,一見到他的慘狀,馬上就心軟了。

他凝視她的眼睛,也想起當夜她的眼神——也是這樣的溫柔,善良,天生的那種體諒他人的同理心——其實,那個夜晚,她一句都沒責備他,反而一直為他做吃的,好好安頓他。

“那一次,並非他們真的放了我,而是希望放長線釣大魚……”

就像人們觀察螞蟻一樣,不一腳踩死,是為了把螞蟻的秘密和生存結構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當然對他們的目的一清二楚,也不甘願一直過著這種被人虎視眈眈的日子,於是,再度離開。

那次,是他主動離開。

“肖蠻蠻,我其實也無法向你講述我離開後的那段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因為,有些事情我其實也忘記了。我隻是去到了我唯一還幸存的一個實驗室,將我昔日封存的所有東西拿出來了……”

他到底拿出了什麽東西,又到底幹了些什麽,肖蠻蠻不知道,也無法想象,甚至,沒有追問。

他的眼神微微迷茫:“可能是中間出了一點差錯,所以,我的確差點認不出你了。不過,第二次見麵,我就知道錯誤在哪裏了……”

肖蠻蠻喃喃地:“幸好幸好……要是一直認不出,那才嚇人……”

他哈哈大笑:“這不會的,因為我預留了兩次自動校正的機會。”

這兩次自動校正的機會怎麽用?

肖蠻蠻不懂,但是,她還是沒問。

因為她可以想象他種種沒有說出口的艱辛和危險——能讓他這樣的人一度深感恐懼,可以想象,不采取非常的措施,隻怕,也根本不能贏得最終的勝利了。

“其實,我最恨的人並不是凱琳的父親,而是張張……”

出賣你,捅你刀子的,往往是你的熟人、朋友、親戚……而陌生人,因為對你不了解,其實,很難真正傷害你。

正因為張張,才惹下了這麽多殺身之禍。

肖蠻蠻低聲道:“那個張張,你就這麽讓他走了嗎?”

他聳聳肩:“不讓他走也沒法,畢竟,我不可能直接殺了他。可是,他已經上了全球通緝名單,怎麽走都沒用了……”

肖蠻蠻鬆了一口氣。

“按理說,一切其實不該這麽順利,但世間萬物,真的有一個運勢的存在。凱琳的父親絕症再次發作,無論什麽樣頂尖級的醫療都已經無法挽救。但是他不該赴死,畢竟他還不到六十歲,但是,再是富可敵國,在死亡麵前,有時候也無能為力。因為他死亡之前的癲狂,才導致了一係列瘋狂的操作,一個人越是瘋狂,漏洞當然就越大,所以,能這麽順利,我自己都感到意外……不止凱琳的父親,去年開始,凱琳的母親也變得瘋瘋癲癲,因為疑心病重,先害死了自己的一位貼身秘書,然後,還害死了一位多年的下屬。這位下屬可能早就預感到自己的命運,所以留了一手,把自己知道的凱琳家族的秘密全部設法透露出去了……”

上帝欲使人滅亡,必先令其瘋狂。

就像凱琳整治他人時候的喪心病狂的手段——事到如今,肖蠻蠻隻要想起那個小鮮肉死亡之前的視頻以及那個被弄瞎眼睛的女生的慘狀,都會不寒而栗。

不親眼所見,普通人根本不敢想象:同類整治起同類來,會這樣的慘無人道。

而他們在如此喪心病狂折磨別人的時候,真的就一點也不害怕嗎?

“如果凱琳家族不先陷入內亂和自相殘殺,我是不會這麽容易勝利的。所以,我才說運勢特別重要……”

當然並不完全是因為運勢,否則,他也不可能徹底變成窮光蛋了。

為了打垮敵人,自己也幾乎拚得彈盡糧絕——至少,在錢財方麵是如此。

隻剩下一條命。

其中凶險,肖蠻蠻不知道,甚至無法想象——一個小人物,於這樣的戰爭中,連觀望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她隻是霧裏看花,直到結局。

“對了,肖蠻蠻,你還記得我的那套祖宅嗎?張張這家夥半個月之前徹底給我破壞了……”

拆遷隊都沒做到的事情,張張做到了。

為了研究那顆葡萄樹的秘密以及一些莫須有的數據,他就像一頭瘋狂的野獸,對那棟房子做出了極其瘋狂的毀壞,甚至連那裏的所有花草樹木也全被弄死。

祖傳老宅,徹底完蛋了。

肖蠻蠻恍然大悟,難怪他非要帶自己來這裏——這廝,是真的一無所有了!

可是,他不以為然。

他笑嘻嘻的:“我孑然一身,無所顧忌,曾經在一無所有的時候遇到你,找到了一張長期飯票,所以,再來一次一無所有,也就無所謂了。哈哈哈,我吃軟飯已經吃習慣了。”

別人不敢孤注一擲,是因為知道沒有任何退路。

當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你會連朋友親人都徹底失去。

但是,他不同。

他覺得除了財富之外,自己什麽都還可以擁有。

肖蠻蠻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他反手,將她摟住。

這一刻,她想,哪怕他後半生從此一文不名,也根本不重要了。

她千真萬確願意讓他吃一輩子軟飯。

這是呂林近一年裏第一次回家。

回家的原因也很簡單,呂明告訴他,呂老頭病危了。

呂老頭病危的原因也很簡單:呂家的兒媳婦唐小可終於忍受不了貧窮的日子,和呂亮離婚,丟下兩個兒子跑了。

呂林斷絕了給父母的經濟援助之後,唐小可夫妻所得薪水被高利貸追索之後,再無餘錢。兩口子都是好吃懶做之人,各自打一份工,可錢不能自己痛痛快快地花,隻能節衣縮食,吃一口飯,這種日子怎麽長久得了?很快,二人就開始天天吵架,打架。有好幾次,唐小可都報警說自己被家暴,警察來了幾次,夫妻二人都進了好幾次派出所,但是,因為兩個人身上都有傷,呂亮本人也傷得不輕,所以,本著家庭矛盾(互相都家暴了對方),也就不了了之。

這樣打了十幾個回合,不但周圍的片警看到這家人就頭疼,唐小可也實在是過不下去了。

她逼著呂亮離了婚,二話不說,收拾了兩口子唯一的一點現款,直接跑路了。

呂亮好幾次跑去她娘家找人,都被小舅子趕打出門。據說,唐小可已經去了某一線大城市打工,再也不會回來了。

兩個寶貝孫子沒了母親,這還了得?呂老頭一氣之下,就氣病了,熬了一段時間,拖成重病住院了。

他生病之初,呂明就主動付錢,送他就醫。但是,老頭子對二兒子大打出手,破口大罵,說你別假惺惺的,你真要那麽好心,你當初就該多給呂亮一些錢,幫他抗下債務,如此,他就不會離婚,我的兩個孫子就不會沒了媽——這全都怪你。

呂老頭如此憤怒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呂明生了一個女兒,而且,在女兒的滿月酒上對親友揚言,不打算生二胎了。

小孫女有吃有喝,住新房子,穿漂亮衣服,據說奶粉都是進口的高檔貨,而且,那家雞樅油小麵館以後也是這丫頭片子的了——呂老頭想到這一幕如何不心如刀割?

再看看自己的兩個寶貝孫子,明明這才是嫡孫啊,怎麽會落得如此悲慘的地步?

這太不公平了。

呂老頭覺得,這一切全是呂明的錯——不對,全是呂明的女兒的錯。

正是這個丫頭片子,竊據了原本該屬於自己的寶貝孫子的一切。

於是,在小孫女的百日宴上,老頭仗著幾分酒意,當著親友指責呂明,非要呂明承諾將小麵館的一半收入用於撫養兩個侄子。理由也很簡單,你的丫頭終究是外姓人,這個小麵館必須給我孫子。

此舉惹得呂明的丈母娘火冒三丈,直接和老頭撕破了臉。

兩親家大打出手,讓親戚們目瞪口呆。

老頭回去之後,一病不起,當呂明趕回家直接把他送去醫院的時候,很快診斷出來,他患了肝癌,而且已經是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