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村民們的習慣，很少有人中午喝大酒。但今天不同，因為肖蠻蠻晚餐一般從簡很少大吃大喝，呂林很清楚這一點，才安排了午宴。

當然也沒上什麽大酒，但熱鬧之下，眾人還是把三箱啤酒喝得精光。就連向來不怎麽沾酒的肖蠻蠻都喝了幾大杯。

這點啤酒對於一群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所以，飯後，一群人立即又圍著肖蠻蠻七嘴八舌地開始討教：“蠻蠻姐，我的這個養雞場，你看看怎麽弄？”

“蠻蠻姐，我的生豬養殖廠你看怎麽弄？我出去參觀過，有一家莊園專門養殖黑豬，因為能進中高檔商場，價格是我們這些散戶的三倍以上。顧客都說他的肉好高檔吃著放心。其實，我家也是黑豬，幾乎跟他的質量一模一樣，可就找不到門道，自己去接洽商場，商場又不要，所以，萬分希望你給我弄個‘雲監督’，對接城裏的散戶，我保證可以比商場的價格更便宜更實惠……”

“蠻蠻姐，我承包了一片山林全部種植的葡萄，是極好的金手指品種，去年就開始掛果了，但價格總是上不去。幾個商場倒是說我的品相不錯，但壓價太狠了，這樣我根本賺不到錢，還得折本……”

其他幾個人聽得“折本”二字，一下來了共鳴，立馬憤憤的：“做農民真的太苦了。一斤麥子一塊多錢，一斤穀子一塊多錢，還不如一瓶礦泉水。除開農藥化肥收割人工，完全沒得任何賺錢的餘地，所以現在許多田地荒蕪，有些丟荒好多年了，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大家沒得吃……”

“可不是嗎？要不是呂林幫我們帶貨，我其實都想直接把我的養雞場給關了。隻要一場雞瘟，幾年的老本都得賠光，賺不賺錢完全憑運氣，慘得很……”

“我們這裏最大的毛病是沒得規劃。比如，前幾年大家說花椒值錢，於是，一股腦兒地種花椒，第一年還好，一斤二十幾；第二年就不行了，幾塊錢一斤，給采摘的工人工錢都不夠，好多人幹脆不收了；桃子也是，有一年價錢很好，大家就一股腦兒漫山遍野地種桃子，告訴我們開桃花節什麽的。結果，桃花節就開了一年，也不成規模，然後，桃子倒是多了，可收購價一元都沒有，結果漫山遍野都是爛在地裏的桃子，除了喂豬，沒有別的用途，虧得一塌糊塗……”

“就是，啥子都一窩蜂上，結果就是大家都賺不到錢。比如有一年要搞什麽樹苗培育，居然把許多麥子拔掉，太可惜了……我們常常說，要是有人統籌規劃一下，告訴我們到底缺什麽才種什麽就好了。可是，這方麵的信息我們根本不知道……”

肖蠻蠻耐心地聽著這一大群人的訴求，忽然詫異地暗忖：自己怎麽變成了農業（農產品）培訓專家了？

而且，你不聽這些人抱怨的話，你根本不知道原來他們是真的賺不到錢——不是因為懶！而是因為信息的不對稱或者滯後，往往導致白辛苦。

別看大城市突飛猛進，可是，許多鄉村還是處於很落後的種植方式，而且由於地形限製，做不到像大平原那麽快捷地機械化耕種，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是基本完全依靠人力，所以，種植糧食就很吃虧，許多人就想種植經濟作物。

她把這些人的要求全部記下來，告訴他們：“你們放心吧，但凡力所能及可以提供的幫助，我們一定會提供的。而且，你們還有呂林這種現成的代言人，到時候，他幫你們喊幾嗓子，總是有用的。”

眾人齊聲道：“謝謝蠻蠻姐。”

直到眾人告辭，端著茶杯的富小明才大笑：“蠻蠻姐！肖蠻蠻，這個稱呼很適合你啊。”

肖蠻蠻：“……”

呂林想起肖蠻蠻第一次來自己家的情景——不過短短幾年的時光。當時，村民們何曾這樣景仰一個女生？可是，一旦你真的可以為他們帶來好處，他們覺得你特別牛比了，那態度一下就變了——隻要是很厲害的人，那麽，性別就可以被忽略不計了——一群大老爺們都可以叫你“姐”。

他內心很欣慰，覺得這是好事。

彼時，綠樹成蔭，薔薇花開，桌上的清茶清新宜人，有風吹過，淡淡花香掠過鼻端。富小明不由得連讚：“呂林，你的老家真是風景如畫。這個地方特別適合拍視頻，完全有一種山居的詩情畫意，難怪你的視頻那麽受歡迎……有句評論怎麽說的？你活出了鄉村的一種浪漫風情！”

呂林苦笑：“哪裏的風景都充滿詩情畫意，但真實的一麵如你所見：大多數人還是為了養家糊口在苦苦掙紮。可是，我拍視頻不能這麽拍，不能一味展示雞飛狗跳、家長裏短、雞毛蒜皮。我得盡力把雞零狗碎的生活拍出所謂桃花源的感覺。其實，真正的生活真不是這樣，可沒法，我為了吸粉或者說賺錢，隻能這樣。我常常想，那些熱情的粉絲隻要自己去鄉下呆幾個月就明白了：那種枯燥和單調，普通人是根本無法習慣的。所以，大家才都往城裏跑。”

鄉下的人覺得繁華大都市遍地黃金；大都市的人呢，又覺得鄉下可能漫山遍野都是十裏桃花。

呂林長歎：“我這座園子，是耗費了我前幾年全部的積蓄才打造成這樣的。說穿了，上鏡的需求要遠遠大於居住的需求。就算現在看起來很漂亮，可是，我在這裏連續居住的時間從來沒有超過十天！別說十天，哪怕三五天後，我就覺得很無聊。”

是的，當你走馬觀花時，許多城裏人對鄉村無限向往，但是，當你停下來一年半載，你會覺得苦不堪言。先別說購物娛樂醫療學校這些，你跟當地的村民，基本上不會有什麽共同語言。有事說事，說完就是打麻將，東家長西家短。所謂的桃花源，一般人真的消受不起。

個中滋味，肖蠻蠻早已體會得一清二楚，一如呂林早前的賭咒發誓：寧願在大城市當乞丐也不要回去。

除非，你能改變這一切。

呂林，正是想改變這一點。

可改變的關鍵在於——讓大家賺錢。

錢不能解決一切，但是，有錢之後，無論軟件還是硬件都能本質飛躍。

倉廩實，知榮辱。

這話絕對不是亂說的。

窮山惡水，隻能刁民刁婦成群。

要改變這一點，呂林的幫手隻有肖蠻蠻。因為，隻有肖蠻蠻才理解這一切。

可現在，他的想法變了，他看著富小明，他想，這個人其實也是個好幫手——隻不過，他這樣的“幫手”，他自認請不動！

若不是此人出手，自己早就被凱琳或者胡主任整死了。就算不死也得脫一層皮——幾百萬的莫須有債務給你壓下來，賣房賣車，窮盡一生，也就這麽毀掉了。

這個人情，他非常清楚。

他不喜歡這個富小明，但是，內心是感謝他的。可要沒有肖蠻蠻，他根本連坐都不會坐在你這裏，甚至，你連認識他的機會都不會有。更別說感謝他了。

所以，呂林沒有再說什麽感謝的話，因為不知道怎麽說。

午後陽光，懶洋洋的。肖蠻蠻喝了幾杯啤酒，昏昏欲睡。她打了個哈欠：“呂林，你說的那個什麽全縣的數據收集，你讓富小明幫你看看吧，我先眯一會兒……”

呂林立即道：“不急，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房間是收拾好的。”

“不用了，我就坐在這裏，這裏空氣特別好，我很喜歡。”

富小明笑道：“那就隨她吧，呂林，我去幫你看看。”

呂林微微遲疑，還是道：“KK，那就有勞你大駕了。”

“哈哈，我是蠻蠻姐的助理，我給蠻蠻姐打個下手而已。”

這種助理，誰都請不起。

呂林很客氣地帶路，和他一起去了二樓的書房。

肖蠻蠻是真的困了，先靠在椅子上假寐，然後索性趴在茶桌上，就像讀書時那樣睡午眠。

睡了一會兒，不太舒服，又坐起來。

“蠻蠻姐……”

呂林的助理小彭提了一壺開水，給肖蠻蠻重新泡了一杯新茶：“蠻蠻姐，這是明前的新茶，你嚐嚐味道……”

肖蠻蠻喝了一口：“很好喝。”

“這是人家送的，蠻蠻姐喜歡的話，帶兩斤回去吧。”

肖蠻蠻爽快：“那就多謝了，這個我是真喜歡。”

小彭很不好意思：“蠻蠻姐，我得向你道歉……”

肖蠻蠻稀奇：“你道什麽歉？”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讓你堂妹冰姬去參加那個活動。前幾次小活動，能帶的，我就順手帶了。可這個活動，人家讚助商指定了要用自己的兩個關係戶。當時我問呂哥，蠻蠻姐有無特別交代，如果蠻蠻姐特別交代了，拚著得罪一下讚助商也得帶冰姬去。可是，呂哥說你從未提起過這事……”

“原來是這事啊。呂林早就問了我，我給他說了不用顧慮我的人情。”

小彭鬆一口氣：“原來如此。早前冰姬天天纏著我，說跟你家多好多好，你爺爺奶奶對她多麽多麽親熱，我還以為你們真的關係很好。所以，我的確給了她幾次機會。可這一次，我實在是愛莫能助，她先磨了我又去磨呂哥……我不知道怎麽說，反正這令我覺得不太好。所以，她再找我的時候，我就說我們跟你不熟……蠻蠻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實在找不到其他借口……真的，蠻蠻姐，我不是不給你麵子，你要是打了招呼，我絕對怎麽都要應下來……”

肖蠻蠻再喝一口茶，搖頭：“小彭，我也給你交個底，我是跟她們真不熟悉。而且，我要找你們幫什麽忙的話，我會直接說。如果我沒有開口，那你們就犯不著給我麵子！！！再說，你們的圈子我也略知一二。呂林好不容易混到了今天，犯不著因為不相幹的人去得罪讚助商大佬們……”

金主大佬們一言九鼎，耍大牌，一個不慎，怎麽被人整死的都不知道。許多當紅藝人尚且翻了船，何況是根基不那麽穩定的呂林？

小彭聽得這話大喜：“前些天，我看到冰姬發朋友圈內涵你，我怕因這事得罪了你，幸好蠻蠻姐不計較啊……我怎麽也得給蠻蠻姐陪個不是……”

小彭倒了一杯茶，端著，慎重其事：“蠻蠻姐，謝謝你不計較。”

肖蠻蠻暗忖，呂林的這個助理倒真是懂事，也謙遜。難怪呂林這段時間走得越來越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