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天，肖蠻蠻都有點惴惴，畢竟，對於肖老頭的戰鬥力，她還是很忌憚的。
但是，到第三天，當她看到富小明發來的照片時，啞然失笑。
那是一組青城山的風景圖，古老的銀杏樹下，七八張茶座，喝茶聊天，好不愜意。
“你和老肖去青城山了？”
“老肖的單位搞團建，要在這裏呆幾天，所以，我跟著蹭幾天。”
肖蠻蠻：“……”
其實，肖嘉明的單位原本要周三才團建，結果，他們周六晚上就自己開車去了青城山，先住下來，爬山，喝茶，好不愜意。
富小明：“我這段時間休假，正愁要去哪裏，現在好了，青城山物種豐富，風景優美，吃的也多……”
肖蠻蠻默默地補了一句：“而且還可以蹭老丈人的飯……”
“哈哈，沒錯！老肖的單位上給他定了一周酒店，跟著老肖蹭吃蹭喝真是太好了。”
肖蠻蠻：“……”
肖蠻蠻還是有點惴惴地：“我爺爺沒有追著他罵？”
“老肖把他們都拉入黑名單了。”
肖蠻蠻：“……”
“我給老肖說，再熬一段時間，他們的要求會自動降低的！比如，要麽歸還50萬現金，要麽直接給一套拆遷房！給拆遷房的事情不能空口白話，必須形成條文，大家簽字確認，去公證處公證！”
隻能二選一，不能什麽都不選！
“其實，我是支持要一套拆遷房的。這拆遷房雖然不值錢，但是，它代表對某種頑固觀念的打破！！！這意義，遠遠超越那50萬現金賠付!”
其實，遠郊的拆遷房並不那麽值錢，而且有些麵積很小，就算分一套給肖嘉明，很可能還值不了50萬。更重要的是，這拆遷要賠付下來，也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但是，打破肖老頭的“財產必須給兒子”的傳統，意義大於一切。
目前的情況，肖嘉河父子很可能會選擇去做公證——畢竟，拆遷房還看不到摸不著，但50萬，那是馬上要給的！
怎麽選，大家都明白！
肖蠻蠻好生奇怪：“老肖會聽你的建議？”
“有道理的建議，大家當然都會聽！”
肖蠻蠻：“……”
剛放下手機，消息又來了。
是琴琴發來的：“小蠻蠻，想找你幫忙，又覺得難以啟齒……”
“？？？”
“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份合適的工作？我可能要失業了……失業後，可能奶粉錢都拿不出了……”
肖蠻蠻：“……”
春節後，琴琴還了之前“打胎”借的錢，怎麽現在需要奶粉錢了？？？
肖蠻蠻趕到琴琴的租屋，見到了她和不足三個月的小嬰兒。
肖蠻蠻的震驚難以言喻，當初，琴琴明明借了幾千塊去打胎，怎麽胎沒打，直接把小娃生下來了？
琴琴看到她帶去的一箱奶粉，隻簡單招呼她幾句，馬上就迫不及待地開了一桶奶粉，兌了溫開水，嗷嗷哭的小嬰兒大口大口吸吮……
這是一個套一租屋，客廳裏安置了一張單人床。
蓬頭垢麵的琴琴輕輕抱著吃飽睡著的嬰兒，低聲道：“……當時我也不是不想打胎，但是，檢查後醫生告訴我，說我子宮壁很薄，若是打了胎，以後很難懷孕，而且之前我算錯了時間，其實那時候已經懷孕近五個月了，打胎也不好 ……”
因為不好意思告訴肖蠻蠻，所以，她後來生孩子都沒說！
決定生下孩子後，她去了一趟男友的老家，男友一家人臉色都不好看，但是，好說歹說，也同意讓他們結婚。
那是真正的裸婚，除了一張結婚證，一無所有。
男友同意結婚也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回小縣城後也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閑著天天打遊戲，相親幾次都失敗，他的父母可能漸漸地發現自己的兒子也沒那麽吃香（小縣城的姑娘們更加精明，對房子工作看得更重要），現在有了免費的兒媳婦，當然就沒太拒絕。
更重要的是，琴琴給他們出示了私人醫院的B超證明——她懷的是健康的男嬰！
“母憑子貴”，男友一家再無拒絕的理由。
草草領取了結婚證，老公陪著琴琴又回了這個城市。
但是，他還是不好找工作，天天在家打遊戲。
老公能答應結婚，能回到這個城市，能每天給自己做做飯，琴琴已經很滿意了。
琴琴覺得自己有工資，一家三口總不至於餓死，於是，堅持上班到臨產前半個月，可是，三個月產假回去之後，卻得知自己要被“變相裁員”了。
公司並不直接裁員，而是將她降薪調了崗位，收入不到以前的一半。
找HR求情時，HR直接說：你們這些女員工真的是沒法說，生了一胎生二胎，休了產假休二胎假，而且動不動就各種產檢，孩子病了，請無數的假……你們自己算算，到底有幾天在正常上班？難道公司就該白養一群閑人？公司難道是做慈善的嗎？正是你們這些女人，封死了其他女性的求職之路，現在，搞得許多公司都不敢招未婚未育的人了……
公司當然沒有趕盡殺絕，甚至非常人性化地說：這幾個月不嚴打你的考勤，你可以試著去找更好的工作（找到了趕緊滾蛋！）
事已至此，琴琴隻好騎驢找馬。
可是，真的要找和以前收入差不多的新工作，卻發現簡直是難如登天。
先不說你學曆經驗如何，其他公司一看你的性別年齡，直接不要了！
未婚未育的，怕你結婚生育；
生了一胎的，怕你生二胎；
生了二胎的，怕你帶孩子精力不足天天請假；
二胎之後，年齡大了，好了，你的職場生涯可以直接歇菜了。
於是，許多女人求職路越來越艱難！
家庭主婦，仿佛成為了她們唯一可以選擇的職業！問題是，家庭主婦這個職業又沒人給你發薪水！
……
琴琴怕公司給的三個月緩衝期之後，再找不到新工作，真的是奶粉錢都要斷了！
肖蠻蠻不可思議：“就算你的薪水降了一半（這個月才降的，人家公司之前可沒有少她一毛錢），可是，你之前的積蓄加上社保報銷，短期內也不會太緊張吧？”
琴琴恨恨地：“都怪那死老太婆心黑……”
死老太婆便是她的婆婆！
琴琴臨產前，決定讓老公伺候月子，這樣可以省一大筆錢，可是，老公說自己伺候不來，婆婆也說男人粗手粗腳，而且婆婆不伺候兒媳婦月子，是要被人笑話的，所以非來不可。
琴琴見婆婆這麽主動，當然欣然同意。
婆婆沒有給孫子準備任何東西，當然也沒有給一分錢！
月子期間，婆婆倒也買菜做飯，伺候兒媳孫子也還算盡心盡力。但是，不到半個月時間，婆婆就找各種借口要錢。
老公拿不出，當然就得琴琴支付。
月子裏不便行動，琴琴隻好把卡給了老公，讓老公代為安排一切。
婆婆伺候一個多月後，說家裏有事情，不能帶孩子了，而且你們兩個都閑著，你們自己帶一個孩子是沒問題的，就收拾收拾包裹走了。
婆婆一走，琴琴才發現自己卡上原本的近四萬現金（省下的工資以及生孩子同事們給的禮金），隻剩下一萬多了。問老公，老公振振有詞：你知道現在月嫂什麽價嗎？我媽伺候得比月嫂還好，我給她一點辛苦費怎麽了？難道要我媽這麽大年紀的人白白伺候你？你受得起嗎？
琴琴說：就算給，你也不能給2萬啊。月嫂也沒這麽貴！
老公：這不是還剩下一萬多嗎？你急什麽？
琴琴氣急敗壞：早知道你媽要這麽多錢，我絕對不讓她來。
老公：沒錢你不知道問你娘家要？當初是你非要追到老家找我結婚，生孩子也是你自己要生，現在沒錢，你怪我咯？再說，別的女人都有奶，你沒奶，還要額外花費奶粉錢，這也怪我？你自己怎麽不反省反省？
老公憤憤地：若不是跟你結婚，有了個討債鬼，我現在在老家自由自在玩耍（啃老），不知多好！現在被你們拖累，還天天被你罵！
琴琴不吭聲了，因為，的確是她非要結婚非要生孩子！
到後來，老公懶得聽她嘮叨，小嬰兒又啼哭不休影響睡眠，幹脆借口找工作躲出去，其實是在網吧裏打遊戲，一打就是一整天。
琴琴坐吃山空，也沒法問娘家要錢，因為娘家沒有拿到彩禮，對於她的裸婚已經火冒三丈，怎麽可能還給她錢？
這不，上周，房東又催著交了下一季度的房租，琴琴看著卡裏隻剩下兩三千餘額，真的快瘋了！
……
肖蠻蠻聽著這一地雞毛，又環顧這小小的一室一廳，但見四周亂七八糟，臭襪子，沒有洗的髒衣服，嬰兒的尿片……一股奇怪的味道令人作嘔。
“……你看那個死老太婆心好黑，我生的可是她的親孫子啊，可她不管不顧就這麽拿錢跑了，現在，我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我真是恨死她了……”
和許多女人一樣，琴琴覺得這都是婆婆的錯，是老妖婆太壞了。
可是，肖蠻蠻想：最壞的，難道不該是她的老公嗎？
但是，她沒有多話，她隻是默然拿起手機，給琴琴轉了兩千塊：琴琴，這算是你生孩子我隨的禮。
隨禮，當然就不用還了。
琴琴連聲道：“小蠻蠻，這怎麽好意思？真是太感謝你了……”
肖蠻蠻轉身要走，但還是沒有忍住：“琴琴，你當初若是打了胎，今天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琴琴滿臉茫然，半晌，歎道：“我是個女人，是女人遲早得結婚生子。早遲都一樣，有什麽辦法呢？”
“……”
“考慮過離婚嗎？”
“離婚？”琴琴搖頭，“他除了不掙錢，也沒找小三什麽的，再說，離了婚，我又能找到什麽別的更好的男人？算了，至少他還可以幫我煮煮飯，偶爾幫著抱一下孩子……單親媽媽，更可怕啊！”
肖蠻蠻竟然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