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過了23歲生日的肖蠻蠻,於男女之道一直是個菜鳥。

成為菜鳥的原因也很簡單:一是那女士從她稍稍懂事起就開始傳授女生必須注意的安全事項,為了便於直觀教學,那女士還買了一本很厚的人體畫冊,所以,肖蠻蠻從小就對這事情了解得像“教科書”一般透徹。

肖蠻蠻的中學大學時代,從來沒有早戀,當然更沒有早孕,大大地讓那女士省心省力了。

了解了,就不好奇了。但是,紙上談兵,當然不如現實操作。

就像一個天天躲在家裏寫了一本變態殺人狂小說的作家一樣,他可能虛構了72般殺人手段,每個人看了都毛骨悚然,但是,他本人,在現實中,很可能是一個連殺雞都不敢的慫貨。

肖蠻蠻也是這樣。

再者,她看到了無數單親媽媽的悲慘遭遇,骨子裏就更加(提醒自己)防患於未然。

可再大的理智,都敵不過此刻的熾熱。

尤其,當那溫暖的擁抱慢慢地變得比三明治還誘人時,她幾乎徹底失控了。

偏偏這時候,手機響了。

她倉促跳起來,看到那女士的頭像閃個不停。

剛一按了接聽鍵,就聽到對麵氣壯山河的聲音:“……肖蠻蠻,你怎麽老不回消息?我發了十幾條你都不回複,你在幹嘛?快點,我正在商場挑選護膚品,這裏價格很美麗,還要退稅,你看你到底需要什麽……精華?麵霜?還有麵膜、粉底液、粉餅、口紅這些要不要一樣來一套?”

肖蠻蠻衣衫不整,呼吸不勻,不敢貿然開口。

“喂,肖蠻蠻,你到底在幹嘛?快說呀,你有什麽指定的牌子不?不指定的話,我自己看著給你買……”

肖蠻蠻弱弱地:“你看著買點吧……什麽都行……”

“那我就隨便買了……對了,這裏的包包也不錯,跟我一起的有個朋友一口氣買了三四個,你要不要也買一個?”

“太貴了吧?”

“什麽太貴了?肖蠻蠻,你這麽年輕,不準備一點裝比的道具像什麽樣子?算了,懶得問你,我自己做主幫你挑一個,算我送你的六一兒童節禮物……”

這,六一早過去了。

“好吧……那女士,你也給自己挑一個,算我送你的。我最近賺了點錢……還有,給我爸也買點頭疼藥、救心丸什麽的唄……”

“少囉嗦!我掛電話了,人多得很,聽不清楚……如果還想買什麽的話,微信上發圖片給我,記住,必須在一個小時內發,一個小時之後,就不接單了,我們要去吃雪花牛肉、喝酒、看藝伎表演……”

肖蠻蠻:“……”

掛了電話,肖蠻蠻趕緊給那女士轉賬兩萬。

那女士秒收。

放下手機,看到富小明哭笑不得的眼神,她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富小明恨恨地:“丈母娘可真會挑時間……”

她紅著臉,心想,幸好那女士忙著購物,否則,若是追問起來,自己還真的不好回答。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天空很亮,長長的馬路很幹淨。

微風掠過遠處的樹林,搖曳了滿園的菜地,然後才徐徐地吹到人的臉上。

兩條人影,時而被拉得很長很長,時而又縮成了兩個小小的點。

兩隻牽著的手,也一直沒有分開過。

走到一個寬闊的木樁時,富小明停下腳步,拉著肖蠻蠻坐下去。

腳下的菜地在月光下,就像是一排排銀色的花朵。

明明是花前月下,肖蠻蠻卻想起一句話,就說了出來:陪著你花前月下的,隻有蚊子。

“哈哈,這裏可沒有蚊子。”

這裏不但沒有蚊子,也沒有蒼蠅臭蟲,好像褐色的泥土都比別的地方幹淨清爽。

“這裏是實驗基地的一小部分,不可能有蚊子的……”

肖蠻蠻忽然很是好奇:“富小明,我覺得你真不像是研究螞蟻的……”

富小明居然不笑了,眼神變得有點奇怪。

也許是這樣的月光,這樣的夜色,肖蠻蠻忽然覺得他有心事。

他慢吞吞的:“人類的組織結構和螞蟻其實差不多,但是,人類以萬物之靈長自居,總以為自己可以淩駕於萬物之上……”

“……”

“人類誕生之初,和自然界的各種生物尚能勢均力敵,維持某種原始的平衡。但隨著人類製造武器能力的增強,這種平衡就慢慢被打破了。尤其是進入熱兵器時代,人類憑借槍炮彈藥,簡直橫掃地球,令其他所有生物(毒蛇猛獸)聞風喪膽,從此,全球的生物徹徹底底臣服於人類腳下……”

身處食物鏈的頂端,人類既可以吃各種植物也可以吃各種動物,甚至,可以吃人!!!

人類吞噬各種生物(動物)的速度之快,數量之大,簡直令(動物們)聞風喪膽。

人類不但可以獵食,還可以大規模養著吃!

不但可以吃,還可以玩:是吃是玩,全憑心情!

在其他生物眼裏,人類難道不是這星球上最最可怕的大魔王?

而且,其他生物(明明知道)這是大魔王,但隻能眼睜睜看著,卻沒有半點還手(反抗)的能力。

你看到一隻螞蟻,抬起腳,一腳踩死——不就是一隻螞蟻嗎?死活重要嗎?

踩死螞蟻的人不以為然,旁觀者,也無動於衷。

可是,螞蟻自己在那一刻到底是怎麽想的?

細思極恐,是不是?

“……有個詞語叫做命如螻蟻,但是,目前為止,這是不準確地,因為,再是弱者,麵對同類,怎麽都會有一點反抗的能力。比如,幾千年的人類革命史!但是,某一天之後……”

他沒有再說下去。

可肖蠻蠻竟然明白了:某一天之後,是不是隻要是(人類的)弱者,就會徹徹底底失去一切反抗的能力?

富小明忽然笑起來:“肖蠻蠻,你明天想吃什麽?”

話題一下過度到明天吃什麽——肖蠻蠻覺得這跳躍太大了,又覺得自己杞人憂天。

富小明忽然很熱切(焦慮):“肖蠻蠻,能不能不再管你的雞樅油買賣,我們明天就出去遊玩?”

肖蠻蠻遲疑,因為,按照計劃,下周,她必須再去一趟,新一批發貨時要使用的外包裝,是她新設計的呂林的頭像。

“肖蠻蠻,我們明天就出發,行不?我真是等不及了……”

肖蠻蠻慢吞吞地:“明天的話……簽證這些也來不及啊……我隻有護照,而且護照還沒用過……”

“那裏是落地簽,沒那麽麻煩……”

肖蠻蠻忽然也有點心動:“要不,你再給我幾天時間,我把手頭的這點事情先做完……再說,我怎麽也得等我媽從日本回來,總不成她還沒到家,我就跑了,否則,她還以為我私奔了……”

富小明噗嗤一聲笑出來:“好吧。過幾天也行,畢竟,是我太心急了……”

那天晚上,肖蠻蠻並未回家。

她躺在富小明的書房地板上,覺得原木的氣息幹淨又清冽。

富小明也躺在地板上,輕輕抱著她。

那是她第一次和男人“過夜”。

懵懂的少女時代,曾經無數次的幻想,有一個幹淨陽光的男生,他帥氣又有趣,溫柔又旖旎……第一眼,她就覺得富小明完全符合。

現在,她也覺得他完全符合。

就像夢中才會出現的人,好得都有點兒不真實了。

肖蠻蠻睡得迷迷糊糊的,夢見自己和富小明去到那個神奇又美麗的小島,島上的各種樹木上長滿了蛋糕、麵包、餅幹、以及各種甜點,每一片樹葉都美味可口,隨手抓一把泥土,也是碎巧克力和冰淇淋味道,而島上的水,全是咖啡、紅茶……

她高興得大叫:“哈哈,富小明,這島上居然全是吃的,簡直是吃貨的天堂啊,現在我才明白混吃等死是什麽意思了,一點活兒也不幹,也吃不完啊……喂,富小明,你怎麽跑那麽快,慢點,慢點,等等我……”

富小明一直往前跑,很快,就跑到了叢林的最深處,再也看不見了。

“喂,富小明……”

叫著叫著,她醒了。

睜開眼睛,居然不在房間裏,更不在**。

好一會兒,她才驚悚地醒悟過來:自己躺在自己的車後排座上!

她揉揉眼睛,恍如夢中。

怎麽會跑到自己的車上去了?

她的車的後排座並不寬敞,是蜷縮著躺的,也不知躺了多久,腰酸背痛的。

已經是早上,太陽升起老高。

隔著車窗玻璃,也覺得明晃晃的有點刺眼。

富小明呢?

她睜大眼睛,忽然拉開車門跳下車。

眼前,根本不是什麽菜地,也沒有木屋。

她的心跳忽然紊亂了似的,又急又怕,馬上又上車,立即踩了油門。

車子,在一個偏僻之地,她跑錯了好長一截路,才重新導航,直奔那片菜地。

菜地,空空如也。

幾間木屋也空空如也,大門緊鎖。

富小明,影子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