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主任親自打來電話催促：“肖蠻蠻，你怎麽短信不回，方案也不交啊？新一批出貨的雞樅油，我們必須換上新的包裝啊……”
新的包裝，是團隊為呂林打造的全新造型，已經在各大平台上投放宣傳，而且要馬上用於下一批雞樅油的外包裝上麵。
“印廠已經連續催了幾次了，兩天之內，人家必須印刷出來，你再拖就來不及了啊……”
看看時間，是早上9點多，要讓胡主任這樣的夜貓子這麽早打電話來催促，那肯定是真的逼急了。
“我馬上交……今天晚上必交……”
“肖蠻蠻，你怎麽聽起來有氣無力的樣子？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沒有……我馬上去幹活，今晚必交。”
“好吧，辛苦你了。”
掛了電話，肖蠻蠻長噓一口氣，馬上打開電腦。
晚上六點之前，她終於交了作業。
給對接人發了郵件，又在線發了一份，她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快虛脫了一般。
爬到**，很快就睡著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四周黑乎乎的，隻有走廊上一盞昏暗的夜燈亮著。她拿起手機，看已經11點多了。
睡不著了，但是，又不想起身，一直迷迷糊糊閉著眼睛。
信息提示響個不停，她再次拿起手機，大多數都是呂林發來的：“小蠻蠻，明天我們第二次直播，你和我們一起吧……”
“小蠻蠻，明天早上六點鍾出發，我來接你……”
“小蠻蠻，你最近到底怎麽了？從不講話，信息也不回複……”
小蠻蠻終於懶洋洋地回了一句：“我這次不太想去……”
呂林秒回：“小蠻蠻，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沒有……沒有……隻是最近太累了……”
這話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假，策劃方案拖了好久才交，天天無所事事……說自己太累了，就有點……
為了避免呂林再問，她馬上加了一句：“好吧，我明天和你們一起去……”
“我六點到你家門口接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去。老規矩，還是在高速出口匯合。”
肖蠻蠻堅持開車去是有原因的，這樣，自己想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若是搭別人的車就太不方便了。
第二天六點，肖蠻蠻準時驅車出門，剛開出地下車庫，就聽得有人大喊：“小蠻蠻……”
她有些意外：“呂林，你怎麽來了？”
“我順路，本來想接你的……”
她笑笑：“那你帶路好了。”
呂林仔細看了她幾眼，也沒說什麽，調轉車頭，在前麵帶路。
提早出門的好處就是一路暢通無阻。
不到九點鍾，已經到了周陽家。
這一次的陣仗可比上一次大多了，隻見滿滿的十幾大筐新鮮雞樅菌一溜兒擺好，就像待檢閱的軍隊。四五個大嫂已經係好圍裙，洗幹淨手，蓄勢待發。
而前麵的空地上，三口巨大的鐵鍋已經支起，鐵鍋下麵是一大堆一大堆的硬木幹柴，到時候，熊熊大火一點燃，三口大鐵鍋同時熬製雞樅油，想必會比香飄十裏的桂花更勝一籌。
院子外麵，已經圍了一大群村民。
他們有些是一早來送雞樅菌的，有些是來送菜籽油的，有些是純屬來看熱鬧的。
見四輛車子陸續停下，他們立即圍上來，七嘴八舌：
“哇，XX車看起來就是霸道，又氣派……”
“呂林真的發達了，出息了……”
“聽說呂林找了個城裏的白富美女朋友，這不，全家人，甚至全村的人都跟著沾光……”
“你們說呂林運氣咋就那麽好呢？我兒子也大學畢業，也留在省城，可是，別說省城白富美了，談了個省城的獨生女，人家都還嫌七嫌八的……”
“哈哈，主要是你兒子沒呂林帥啊。你看人家呂林，高高大大、白白淨淨，長得跟明星似的，用現在的話來說，人家那是小鮮肉，對吧……”
“唉，我兒子主要是黑了點，矮了點……”
最先下車的是胡主任。
胡主任站在兩名助理中間，就像一位尊貴的女王。
村民們大叫：“美女……真是大美女啊……”
胡主任不慌不忙，取下墨鏡，嫣然一笑。
今天，她穿了一件很紗很仙，略帶漢服風的裙子，就像電視劇裏走出來的古裝小姐，看得村民們眼睛都直了。
她今天這麽打扮是有原因的，因為，她要作為嘉賓幫呂林搖旗呐喊。
其實，胡主任已經很久不親自直播了，一直以幕後老板的身份存在。不過，這一次，他們的計劃已經徹底調整：原來是為了簡單包裝一下呂林，滿足呂林的個人要求，結果，短時間內賣出一萬多瓶雞樅油之後，他們敏銳地發現了商機，馬上擴大了範圍：本著靠山吃山的原則，本地除了雞樅菌之外，還有不少別的山貨、土特產，雞樅菌賣完了，又可以賣其他菌，其他山貨……於是，一條產業鏈就連接上了，而不是短暫的一次性行為。
胡主任和平台對接，直接合作，對胡主任來說，有了保險的流量省去了費用，而且還可以略去中間環節，價格也有優勢，於是，雞樅油的價格也從早前的198降低到了168一斤。
如此一來，訂單更是大增。
所以，胡主任親自上馬了。
這一次，她甚至帶了專門的造型師和化妝師，要在這裏呆好幾天。
精心打扮造型後的胡主任，自然光彩照人，村民們圍著她嘖嘖稱奇，反倒是後下車的主角呂林，就沒那麽引人注目了。
肖蠻蠻的車子停在最後，她一身牛仔T恤，背著電腦包，和其他工作人員一樣，從來隻是埋頭幹活，絕不會去搶任何風頭。
周陽、小鎮雞樅油麵館老板老吳以及老吳的小舅子小周都早早等在一邊。
作為煉雞樅油的“專家”級人物，老吳的出場費高達三千元一天，而他的小舅子也是兩千元一天。
見了胡主任，他們立即迎上來無比熱情地打招呼。
周陽悄悄告訴呂林，老吳本來不打算“高價”出場的，但是他的小舅子上次見過胡主任之後，就極力慫恿他答應。這不，二人打包，胡主任呆幾天，他們就出場幾天。
呂林哭笑不得。
到齊之後，眾人雷厲風行開始幹活。
肖蠻蠻坐在一邊，不經意地四處看看，隻見呂家人今天也全都來了，除了幫著幹活的呂明、呂亮，其他人都在圍觀人群中看著。
唐小可打扮得很漂亮，做了頭發，又新做了指甲，穿高跟涼鞋，和城裏的時髦女人沒什麽區別。
和上一次的滿臉酸溜溜不同，今天，她很興奮，一副半個“小主”的模樣，周圍的人也都在巴結討好她。
眾人巴結她，當然是因為呂林以及呂林的白富美“女朋友”。
她的目光掃過肖蠻蠻時，假裝沒看到，肖蠻蠻當然也沒招呼她。
圍觀了一會兒，不到中午，呂家的閑雜人等就全部回去了。其他人過了新鮮感，也陸陸續續散去。
待得下午五點，所有的雞樅菌已經全部熬完。
十幾隻巨大的木桶已經裝得滿滿當當。
待得徹底冷卻之後，手腳麻利的大嫂們就會通宵加班，將這些雞樅油全部裝瓶封好打包，隻等明天一早，就由上門取件的快遞公司分送到全國各地。
呂亮兩兄弟，除了幫著周陽一起收購雞樅菜籽油之外，還得負責所有的訂單以及售後。
雞樅油熬好的時候，呂亮也已經打印出了很厚的一摞訂單，呂明幫著核對了一遍，以免出錯。
一切，都是井井有條的。
肖蠻蠻想，呂林其實還挺有商業頭腦的，管理能力也相當不錯。
一切就緒之後，今晚還有個慶功宴，也順帶邀請本地的村民吃一頓。
慶功宴，擺在呂林家裏。
據說，這是呂老頭強烈要求的。
眾人走到呂家，看到十來張大圓桌已經擺好，村民們也早已圍桌坐下，抽煙的抽煙，吹牛的吹牛，口沫橫飛，熱鬧無比。
為了省事，每個桌上都是大盆菜——一大盆芋兒燒雞、一大盆嫩薑燒兔、一大盆青椒燒鴨子，然後一大盆泉水煮蔬菜。
大家見了胡主任，一擁而上。
呂家人更是爭先恐後，把胡主任請到了“上位”。
胡主任大大方方坐下，笑眯眯的招呼一聲，晚宴就開始了。
肖蠻蠻和另一個工作人員小雪坐在另一桌，旁邊都是不認識的村民。
呂林走過來，“你們怎麽坐這裏？過去和我們一起吧。”
“不用了。”
胡主任也在那邊招手：“蠻蠻，你倆快過來，這一桌還有三個空位呢……”
那是一張最大的圓桌，可以坐十五六個人。和胡主任一起來的工作人員，幾乎都坐在這一桌。
二人隻好坐過去。
肖蠻蠻其實不想和他們一桌，因為這一桌還有呂林的父母兄弟以及唐小可。那幾個人倒也就罷了，唐小可看人的目光，真是令人不爽到了極點。
唐小可一直討厭肖蠻蠻，見她這次居然又來了，更是沒有好臉色了。呂老頭兩夫妻當然也一直巴結胡主任，不停地說著各種奉承話，言辭之間，對這個“準兒媳”簡直是滿意得不得了。
相形之下，別說肖蠻蠻，就連坐在胡主任旁邊的呂林都成了大配角。
好在胡主任八麵玲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大家端著啤酒喝得鬧熱，肖蠻蠻倒也樂得清靜，埋頭大吃大喝。
吃了一會兒，唐小可站起來，端著酒杯開始一輪輪地敬酒。第一個，當然就是胡主任。
唐小可滿臉堆笑：“以前人家老說仙女仙女，見著大嫂，我們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仙女。大嫂，自從認識您之後，我們全家人的運氣都變好了，您可是我們的大福星啊……”
胡主任嫣然一笑，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唐小可又挨著敬了一圈兒，輪到肖蠻蠻和小雪時，她佯裝沒看到，直接略過了。
肖蠻蠻當然不介意，她本來也沒怎麽喝酒，吃飽喝足，她趁著眾人酒酣耳熱之際，悄然溜了出去。
不到晚上七點，夕陽灑了滿天。
呂林家的圍牆四周，七星花和巴掌大的月季開得爭奇鬥豔。她注意到，呂林家的二層小樓已經全部貼上了瓷磚，做了簡裝，刻意擺放了許多花花草草——模仿周陽家的痕跡很嚴重。
她暗忖，如果直播長久下去，一直用周陽家也不是辦法，很可能呂林有別的打算，要不然，這房子不會如此迅速地裝修出來。
信步往前走了幾步，左拐，便是呂林家的菜地，呂林的母親倒也是個勤快人，隻見菜地裏各種青椒茄子生薑洋薑地長得蓬蓬勃勃，高大的幾排玉米地裏，全是纏繞的豇豆，也累累地掛著。
她找了個幹淨點的大石頭坐下去，順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發呆。
“小蠻蠻……”
她抬起頭，看到呂林走過來了。
“你不招呼客人嗎？”
“他們喝酒喝得鬧熱，我出來透透氣……”
呂林很自然地在她旁邊坐下，仔細看了她好幾眼，慢慢地：“小蠻蠻，你最近怎麽這麽憔悴？”
她微微一笑：“可能是沒有睡好吧。”
呂林沉默了一下，緩緩地：“你和富小明怎麽了？”
肖蠻蠻抬起頭，看著前麵的玉米地，隻見一個個一尺多長的大玉米上全是長須。
好一會兒她才回答：“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