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相到派出所,肖蠻蠻自己都汗顏。

傳出去,可能江湖上再也沒人敢給自己介紹對象了。

本來,她也真的隻是一時腦抽,潑一杯水就打算閃人,沒料到周煒居然動手(電視劇裏,男人們被潑了咖啡,不是很少還手的嗎?可見電視劇做不得數)。

楊一鳴更加狐疑了,“肖蠻蠻,你真打了他七八耳光?”

肖蠻蠻弱弱地:“是的……我一時控製不住,一下扇了他七八個嘴巴……”

楊一鳴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地打量她,總覺得她在吹牛,這姑娘看起來比前段時間瘦削多了(父親死後,肖蠻蠻心力交瘁,一下瘦了十來斤),簡直風都要吹跑似的,怎麽可能把周煒這樣的大個子打七八個耳光?

可是,他想起周煒的“悲慘控訴”:“……你們打我還要仗勢欺人……”,半晌,長歎一聲:“肖蠻蠻,你真的是個人才!”

肖蠻蠻更是羞愧了:“唉,我發誓,下次相親再也不動手了……人家怎麽說我我都不動手了……”

楊一鳴滿臉稀奇:“你還要下次相親啊?”

肖蠻蠻:“……”

楊一鳴笑嘻嘻的,忽然有點臉紅:“那啥,你看我如何?”

“???”

“我單身,未婚,外麵沒有私生子,現在也沒有爛桃花沒有任何糾纏不清的餘情未了……那啥,肖蠻蠻,你反正是要相親,你看看我如何?”

肖蠻蠻瞪大眼睛。

他還是笑嘻嘻的:“我說真的!你看看我如何?”

肖蠻蠻噗嗤一聲笑出來:“我的條件,說出來嚇死你。”

“什麽條件?快說來聽聽?”

“我要求婚後生兩個孩子,第二個孩子跟我姓。所以,好多相親對象一聽這條件就閃了……”她補充,“對了,我今天和周煒打起來的主要原因就是這個,他說我爸都死了,還爭什麽姓氏權?還罵我女權婊……所以……”

所以,你不怕挨嘴巴?

楊一鳴哈哈大笑:“我還以為是什麽嚇死人的喪權辱國的條件,原來就這樣啊?這條件有什麽可怕的?不是合情合理嗎?”

“……”

“別說第二個孩子才跟你姓,哪怕兩個孩子都跟你姓又如何?”

肖蠻蠻:“……”

楊一鳴繪聲繪色的:“我有個高中同學,大學讀的醫科,後來進了一家DNA檢測機構。據說,每年有許多男人來做親子鑒定,基本上,(男人)提出鑒定的,9成以上都不是自己的孩子。我同學說,來鑒定的,基本上都是有實錘的,所以,結果基本上就是個悲劇。別以為隻有來鑒定的男人才這麽倒黴,事實上,在現實中,幾乎有四分之一以上的男人,其子女都非親生,這些男人要麽懵然不知,要麽裝聾作啞,要麽另有隱情……你看,連孩子都不是自己的,跟不跟自己姓很重要嗎?”

“……”

“姓氏權,對好些男人來說,其實是個虛名,一輩子,幫隔壁老王當牛做馬而已。可笑他們還振振有詞,一天到晚爭奪不休,好像有個兒子有個姓氏權就了不起了!有句老話說得好,田要親耕,兒要親生。孩子是親生的,可比姓什麽重要多了……”

他一本正經:“先做到不幫隔壁老王當牛做馬,才叫了不起!”

肖蠻蠻今天本是滿肚子的氣,聽得這話,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楊一鳴也笑起來。

其實,他認識肖蠻蠻已經一年多了,隻是見到真人還是上次的事情。第一次見麵,不知怎地,忽然就春心**漾,好像整個人一下就來了精神。後來,他還有意無意約過肖蠻蠻好幾次,不過,肖蠻蠻都婉拒了。

所以,今天才索性直接“自我推銷”。

笑著笑著,肖蠻蠻想起了正事,“抱歉,我回家之後馬上就修改,今天耽誤你時間了……”

“沒事,你歇一歇,明天再改也行。這麽晚了,我們先去吃個晚飯吧?”

“不用,我回家吃。”

二人閑扯了一會兒,到肖蠻蠻家小區門口了。

她要下車,楊一鳴支支吾吾的:“那啥,肖蠻蠻,你要不要認真考慮一下我今天提出的要求?”

肖蠻蠻哈哈大笑:“你別開玩笑了。不和客戶發生任何情感糾葛,是一個職業人的基本操守。”

楊一鳴:“……”

回到家,直奔電腦,先按照要求改好東西,發過去,才緩過一口氣來。

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有人敲門。

肖蠻蠻去開了門,外賣小哥立即遞過來一個大袋子:“女士,您的外賣到了……”

“咦,我沒點外賣呀?”

外賣小哥立即看了一下地址,收件人以及手機號碼:“你叫肖蠻蠻是不是?”

肖蠻蠻隻好接了外賣。

打開盒子一看,好家夥:居然是一大盅熱騰騰的燕窩、一個鬆茸燉雞、一個小炒黃牛肉,還有一大份上好的香米飯。

正狐疑的時候,信息來了:“肖蠻蠻,你今天受了驚嚇,我給你叫一份外賣壓壓驚……當然,也是感謝你這麽敬業,一回家馬上就改好了方案……”

這個楊一鳴!

肖蠻蠻把燕窩分成兩份,自己端起剛喝一口,那女士回來了。

肖蠻蠻立即放下小碗,低眉順眼地:“那啥……那女士……我很抱歉……”

那冬麵無表情:“下班的時候,我同事告訴我了,說你把周煒胖揍一頓,還去了派出所,現在周煒還揚言要去醫院驗傷,保留證據,好隨時起訴你……”

肖蠻蠻:“……”

那冬又掃了一眼桌上豐盛的菜肴,“你把別人胖揍一頓,然後回家大吃大喝?這還慶祝上了?”

“……”

“說吧,你為什麽要打他?”

“那啥,我說我要生兩個孩子,其中一個跟我姓,他就罵我,說女人的子宮隻是男人的外掛器官……又說你爸都死了,你還爭奪什麽姓氏權?”

當著楊一鳴,肖蠻蠻當然不好意思複述這話——這句才是她一口氣扇他七八個大嘴巴的根本原因。

那冬長噓一口氣,緩緩地:“打得好!”

肖蠻蠻:“……”

“可是,肖蠻蠻,你怎麽做到可以打周煒七八個大嘴巴,自己卻毫發無損的?我同事說,周煒可是181的大個子!”

肖蠻蠻支支吾吾的:“這……那啥……我本來是打不過的……但是喃,我有個神器……”

“什麽神器?”

肖蠻蠻悄悄咪咪地把那隻電子“小螞蟻”摸出來,遞過去。

那冬捏著這拇指大的玩意:“這是什麽?”

“富小明以前送我的……”

正因為有了這隻“小螞蟻”,在父親的靈棚前被肖嘉河父子圍攻時,她這種慫包才敢忽然站出來——如果那天呂林不來,肖嘉河父子很可能會被胖揍一頓(如果他們先動手的話)。

“這電子螞蟻是聲控的……隻要我受到攻擊,它就會飛出去,它雖然沒有什麽殺傷力,但是足以造成當事人幾分鍾之內全身麻木動彈不得……基本上,和防狼噴霧這些差不多,隻不過更先進而已……周煒就是忽然動不得了,才被我胖揍,否則,我哪裏打得過他……”

那冬翻來覆去地看這隻電子螞蟻,半晌,遞過去:“罷了罷了,以後我不再叫任何人幫你介紹對象了。”

肖蠻蠻很是心虛,立即端起那碗燕窩遞過去:“媽,你先吃一點東西……”

那冬還以為是她自己叫的外賣,當然就沒問別的,肖蠻蠻自然也沒多話。

為了感謝肖蠻蠻“及時敬業”地完成了任務,楊一鳴送了她一套某個牌子的全係列口紅,還有某個大牌的全套頂級護膚品。楊一鳴說,這是客戶讚助的,他一個男人拿著沒用。接著,楊一鳴又送來兩盒半斤裝的特級燕窩,也是客戶送的,說是打廣告的,他一個男人不喜歡吃甜品也覺得麻煩,就勞駕肖蠻蠻你代勞吧。當他第三次送來兩個包包的時候,肖蠻蠻不得不承認,有錢的中年男人追女孩子真是可怕——稍稍定力不足,你就把控不住(這種物質的**)。別的男人一次送一個,他倒好,一次送兩個。

這些東西,全是他叫人送到肖蠻蠻家裏的。

她終於主動約楊一鳴。

一見麵,就開門見山: “這兩個包包也是客戶送你的嗎?”

楊一鳴笑嘻嘻的:“是啊,讚助商送的。”

“什麽讚助商會送你XX和XXX的包包?”

這包包,官網標價一個六萬多,一個八萬多,哪個讚助商會沒事幹天天送他這個?而且一送還送兩個(不同的牌子)?

肖蠻蠻把拎著的兩個碩大袋子遞過去,一本正經:“這些東西全是你花錢買的!以後別白花錢了,我根本不會收!”

楊一鳴急了:“這些東西真的不值錢……肖蠻蠻,你別誤會,就算你不答應我,你也可以收下這些禮物,我並不是非要你怎樣……”

“楊先生應該聽過一句話:這世界上的凶殺案,要麽是情殺,要麽是仇殺!很少有第三種。”

楊一鳴:“……”

她笑笑:“我這幾年都不打算戀愛,至於結婚什麽的,更是不想。抱歉了,楊先生。”

“為什麽?”

“不婚不育保平安。”

楊一鳴:“……”

肖蠻蠻並未過多解釋,她客客氣氣地和楊一鳴告別,獨自上了網約車。

早就是冬天了。

大街兩岸的銀杏樹早已掉光了葉子,偶爾一片黃色的葉子飛起來,跌落車窗,也是孤零零的。

她坐在後排座,悄然摸了摸隨身攜帶的那種小螞蟻,在內心深處自言自語:富小明,也許他早就死了。如果沒死,他不可能一直不出現。

有時候,特別恨他,有時候,又很擔憂。

有時候,又想,也許某個圓月之夜,某個暴雨的下午,或者某個寒風凜冽的傍晚,他會忽然出現,就像他忽然離開時一樣。

想著想著,她打住了所有念頭。

她決定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