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蠻蠻準時應訴了。

當然,她也有自己的訴求:既然你周煒說你精神受到了莫大的損失,那麽,你也得把相關證人帶來一起旁聽(佐證),除了七大姑八大姨,你單位上的同事領導什麽的也得來,否則,你怎麽證明影響了你的工作?

如此一來,非公開的庭審,參與者也有十幾人。當然,這十幾個人主要周煒的親戚朋友,同事隻有兩個,其中一個是他的頂頭上司。

肖蠻蠻一方就兩個人。

張姐見那冬都沒出席,很是意外,隻不停打量富小明。

眾人都在打量富小明。

可能是因為長得這麽帥的年輕人很少見,所以連法官都多看了好幾眼。

案情簡單明了,證據確鑿,所以,審理起來也不麻煩。

周煒的親戚朋友以及同事都作證,說他被打之後的確神思恍惚,有時候他們約他吃飯他都不去,去了也沉默不語,鬱鬱寡歡,而在這之前,他是一個十分健談幽默風趣之人。而且,這段時間,他還得了一次重感冒,拉肚子一次,這都是被肖蠻蠻那幾耳光所導致的。

同事也例證,說他這段時間遲到了好幾次,工作也常常不在狀態,而以前,他從不遲到早退,是有口皆碑的勞模級員工。

張姐也站出來補充,說因為自己的“錯誤”(不該介紹肖蠻蠻這種敗類),遠房侄子受到羞辱之後,多次躲在家裏哭泣,流淚,生活不能自理,導致自己也受到整個家族的責備,自己也很委屈,精神創傷也是蠻大的,都想追加起訴肖蠻蠻了……

肖蠻蠻默了一下:周煒精神損失導致張姐精神損失,張姐不悅也可能導致她全家人然後七大姑八大姨的精神損失……以後,追加自己為被告的人選,可能三位數都打不住了……

這瓷,碰得。

就像那些走路掉坑裏的,把方圓幾十裏的人都得連帶著一起告了(索賠)。

……

然後,還當庭播放了周煒一方提供的證據:肖蠻蠻打他的鏡頭。

隻見鏡頭上,肖蠻蠻連續扇了他三四耳光,他就靜靜站著,沒有任何還手。

他的律師慷慨激昂:我的當事人本著紳士風度(不是打不過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任憑被告野蠻打罵羞辱,所以才導致了後來的嚴重精神損害(事後,周煒怎麽都無法解釋自己當時為何忽然失去了反抗能力被連打了幾耳光,隻能對律師解釋是“好男不跟女鬥”,當時自己沒想到要還手)……

……

所有人都對肖蠻蠻怒目而視,覺得這女人真是太野蠻了,受到法律的嚴懲是天經地義的。

律師說:別以為打那幾耳光很輕微,但心理上的創傷,往往比外表的輕微傷嚴重一萬倍,然後還列舉了好幾個同類案例——一句話,肖蠻蠻這幾耳光下去,他的當事人輕則抑鬱自殺,重則走火入魔——這天大的罪孽,你肖蠻蠻不賠錢你說不過去啊。

法官們可能最初看到這種“小案子”,還不以為然——但聽律師煽動得這麽口沫橫飛,不由得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

終於,輪到被告一方開口了。

大家覺得,被告一方根本沒什麽可以辯護的了,這都證據確鑿了。

直接認罪敗訴就行了。

都可以直接宣判了。

肖蠻蠻自己都覺得,真的沒啥可以說的了。

所有路都被人家堵死了。

不過,怎麽也得垂死掙紮一下。

富小明站起來,態度很平靜:“我隻問原告三個問題,希望原告如實回答……”

周煒:“……”

“第一:原告當天有沒有先在言語上侮辱被告?”

“沒有!”

斬釘截鐵的否認。

“第二:原告有沒有在被告潑水之後,先打了被告一拳?”

“絕對沒有!我至始至終從未動手。”

還是斬釘截鐵。

周煒這麽肯定,當然是有原因的,事發之後,他找到快餐店老板,拿到了監控視頻,而且做了準備,隻保留了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其他的,什麽都沒給肖蠻蠻留下。

對了,周博士是計算機行業的高手,年薪大幾十萬的確不是吹牛比的,而且他的起訴書說得很清楚:因為自己才剛博士畢業不久,所以才是這個年薪,過得些年,年薪百萬幾百萬不是問題,你肖蠻蠻造成了我的精神損失,耽誤了我的工作前程(社會地位),如果過些年我拿不到這個年薪,你賠得起嗎?

別說七位數,你九位數都賠不夠!

富小明問:“你真的確定沒有動手?”

“絕對沒有!”

周煒的律師強調:“有現場視頻作證,請不要問無關的問題。”

富小明不理他,又問:“第三:原告自稱高級知識分子,工作和精神都受到了莫大的損害,那麽,能不能以高級知識分子的名譽作保證,自己不是在公然撒謊誣陷他人?欺騙親友、同事和領導?”

律師:“我反對……”

富小明笑起來:“好吧,我都問完了。不過,我還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把剛才原告一方提供的視頻再當眾播放一遍……”

律師:“已經放過了,為什麽還要放?”

“因為裏麵有個極大的漏洞,我必須當眾指出來。”

眾人麵麵相覷,但法官還是同意重放一次。

律師和周煒交換了一下眼色,二人都不以為然:畢竟,這是播放己方提供的視頻,又不是他們拿到了什麽新的視頻,有什麽好怕的?

放就放唄。

視頻,重新播放。

畫麵卻變了。

爭吵,是從周煒開始的:“……女人的子宮不過是男人的外掛工具而已,你肖蠻蠻憑什麽例外?再說,你爸早就死了,你還爭奪什麽姓氏權?你爸難道沒有教你賢良淑德?”

肖蠻蠻一杯水潑過去:“你TM罵我就罵我,罵我爸幹嘛?”

周煒大罵一聲“潑婦”,一拳砸過去,重重落在肖蠻蠻肩頭……

肖蠻蠻“哎喲”一聲,立即就開始反擊,打耳光……

……

視頻自動巡回,連續播放了三次周煒先揮出去的那一拳,縱然是瞎子也看得清清楚楚:周煒這種大高個,這麽一拳下去,力道可想而知,對方還擊他也是理所應當的……

眾人都驚呆了。

周煒也驚呆了。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重重揮出去的那一拳,絕對是高清鏡頭,而且重複了三次。

明明自己拿到視頻之後,已經(給錢)徹底刪除了快餐店的監控,老板也真的是破產不幹了,早就回外省老家了。

這個視頻,是他精心處理過的。

明明是萬無一失的事情,可為什麽,完整的視頻又出現在了這裏?

律師也傻眼了。

富小明朗聲道:“原告身為高級知識分子,先用‘田園婊’以及‘子宮工具’等極具侮辱性的言辭攻擊被告;緊接著,又仗著性別和體力優勢先動手打被告;事後還反咬一口,各種誣陷,甚至公然撒謊,(利用職業優勢)篡改剪輯視頻作偽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請問,這該當何罪?”

周煒:“……”

“我們把這段完整的視頻和整個案件傳到網上,讓大家評判一下如何?”

律師:“我反對……你這視頻到底是哪裏來的?”

“你別管我視頻哪裏來的,反正可以馬上提交司法機關鑒定真偽,如有半分虛假,我承擔全部法律責任!”

法官們又交換了一下眼神。

富小明轉向周煒的同事和上司:“周博士的確學富五車,卻因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運用自己所學知識)處心積慮陷害他人,這種人品低下,卑劣無比,睚眥必報之人,真的是你們需要的人才嗎?你們不怕某一天惹到他,他也這麽處心積慮整死你們嗎?”

富小明頓了頓:“人類在許多時候都很弱小,但整治起同類,其凶殘程度和手段往往令人齒冷心寒……”

律師:“我反對……”

法官也阻止了富小明,叫他不要說和本案無關的話。

同事二人卻麵麵相覷。

他倆也不算是作偽證,而是聽了周煒的口述,看了(周煒提供的)視頻——覺得周煒起訴雖然小題大做,但是,也不算太離譜。可哪裏知道,明明是周煒先罵人先動手打人?

要知道,別人潑你一杯水,你打人一拳,性質肯定不同。

而且,這麽雞毛蒜皮的小事,索賠幾百萬!

對相親對象這麽毒,真的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