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之間說結界形同虛設不是空穴來風。

“謝師弟, 這一次的單子在雪原蠻荒,你小心為上。”殷不語將一摞丹藥交付到師弟手裏。

他手裏好幾個單子,全部需要送往魔域。

“放心吧師兄。”謝茯苓拍著胸腹, 信誓旦旦地保證。

魔域是修真界最魚龍混雜的地方, 三界最危險的放逐之地,可如今形勢大變,仙魔之間有了和平的跡象。而年輕的少年劍修一開始對魔域心存忌憚,處處心生警惕, 奈何一回生二回熟,如今習以為常了。

他腳下出現一把透明飛劍, 載著他往西北飛去。

飛了一日, 就進入了魔域。風在鼓動, 他飛越高山之巔, 厚重的雲層近在咫尺, 謝茯苓來到了最北邊。

北地是雪原莽荒,全魔域最寒冷的地方,饒是血氣充足的劍修, 踏入此地都要裹緊衣袍。謝茯苓不負他準時送達的好名聲,把七瓶養元丹送給了一名罪族之後, 得到了豐厚的靈石打賞後,重新回到劍上。

四下張望, 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到處都是雪鬆雲杉, 沒什麽稀奇,直到他靜音聆聽, 注意到一座雪山背後有嘈雜的動靜, 他忍不住“咦”了出聲。

他飛過半座雪山, 發現了令他驚訝的事情。

這本該方圓數十裏荒無人煙的地方,竟然有一片遼闊絕美的湖泊,冰川浩浩****,冰雪漫天折射出無限的幽藍美感。

這不是令他詫異的地方,最令他詫異的是,湖裏有一個人,赫然是紫霄宗的周柔周師兄。

對方一身白衣,渾身濕漉漉地浸泡在水中,臉色無比的蒼白虛弱,還有一片鮮紅彌漫,幾乎染紅了附近的湖水。

“!!!”

周師兄你怎麽了!

謝茯苓第一個反應就是想去營救,不過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很快就發現,湖邊有一個很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距離周師兄很近。

那個姑娘應該是魔修,肌膚白皙勝雪,容色豔麗無雙。她也注意到了周師兄,朝周師兄跑去,令謝茯苓感到奇怪的是,這個魔修應當是築基期,救人僅需一兩秒。

可在謝茯苓眼裏,那姑娘的動作極其的優美,又非常的緩慢,仿佛時間的流逝放慢了。然後她靠近了湖邊,靠近了周師兄,慢慢地傾身,風輕輕吹動,幾縷烏黑的長發悄然從她臉頰邊垂落湖麵,泛起幾分漣漪。

好美的姑娘!

謝茯苓幾乎忘記了呼吸。

然後周師兄似乎也注意到了有女子救她,虛弱地睜了睜眼皮。

“你叫什麽名字?”

“是你救了我嗎?”

注意到了周師兄的眼神,虛弱中透著感激,幾分光彩降落在他的眉睫。

周師兄也好俊!謝茯苓倒吸了一口涼氣。

言語難以形容整幅畫麵。

此地是一處湖泊,與湛藍色的天幕、巍峨的雪山相映生輝。所有光影構圖淋漓盡致地展現,一男一女邂逅於此地,景美人美,似乎在講述一個關於“一見鍾情”的故事,讓觀者失神。

那位魔修姑娘,在救了周師兄後,也緩慢地抬起了一張臉,那遠比仙娥還要俏麗的麵容,令人過目不忘。與周師兄堪稱天作之合。

謝茯苓的想法,葉清不得而知。

否則他會很滿意自己製造的效果,小孩子就是一個顏控,就喜歡男俊女美天然發光的人物。別人喜歡男女主演,就是在肯定他的眼光啊。

多謝這位姑娘,多謝你救了周師兄!

以為這是一場英雄救美,謝茯苓臉色興奮又感激,他從劍上一躍而下,感謝的話也浮現到嘴邊,很快就發現事情不對勁!

因為一聲嗓音清越的“很好,卡!”隨之傳來。

謝茯苓:“???”

他這才注意到,雪鬆之下有兩群身著不同裝飾的人,三三兩兩的站立,一群是仙門弟子,一群是魔修,正其樂融融地站在一起,遠望著那湖中的一男一女。

而為首之人,赫然是小師弟葉清。

“!!!”

謝茯苓更是大吃一驚。

葉清沒注意到他,隨著一聲卡,寂靜無聲的雪地裏瞬間往來嘈雜。

“上一幕結束,下一幕戲開始準備!”

“替身呢?替身在哪裏?”

還有好幾個魔修跑到湖邊,把原本好似身受重傷、一臉虛弱無力的周柔給抱起來,不僅噓寒問暖,還找人圍著周柔幫他換掉一身濕透的衣服,唯恐主演寒涼入肺,還施展了禦寒術。

一招禦寒術下去,本來容色白中透青的周師兄,一下子恢複如初,重新站立起來,身上還穿著新換的一件長袍,如同芝蘭玉樹,肉眼可見的身姿挺拔。

到了這裏還沒完。

謝茯苓發現,葉清小師弟拿著一塊黑石頭對準了周師兄,幾乎與周師兄離得極近,偶爾移動方向。

然後周師兄又開始奇怪了起來。

眼尾略微挑起,一雙眼看了過來,令人感到十分溫潤俊秀,又透著一份灼灼光華,他輕輕啟唇道:“是一個姑娘救了我,她的身姿令人一生難忘……”

“很好,這個特寫,這句台詞幾乎完美!”葉清微笑起來,拊掌。

謝茯苓看愣了。

還有幾個人,分散去了女主演,給對方細細描眉、完善妝容。

這在後世很常見的劇組拍戲,助理們圍著主演轉的場景,目前在修真界還是獨一份,令謝茯苓瞠目結舌。

很快他才知道,原來這是在拍戲。

用留影石拍攝,男主演是周師兄,女主演是一位魔修姑娘,集結了仙魔兩方不少人做群演的戲叫《愛在天狩十八年》。

一看名字就充滿了甜蜜的愛情,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加上小師弟在仙門是那般眾所周知的才華橫溢,真是令人充滿了期待。

謝茯苓興衝衝地回到宗門,把事情告訴給了歸元宗弟子,結果遭到了質疑。

“你看錯了吧謝師兄,玉璧上有人也看到了周師兄他們,猜到了在拍戲,可是角色設定跟你所說的截然相反呀!周師兄演的是魔頭,女主角才是仙子。”

謝茯苓簡直驚呆了。

他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他熟練地輸入一道靈氣,進入了玉璧,這才發現玉璧上已經有一個帖子成了熱門。

【揭幕修真第一大戲《愛在天狩十八年》,小師弟主持,紫霄宗周師兄大膽突破飾演魔君,負了女主角飾演的仙子——】

這個帖子說的有鼻子有眼。

還曬出了留影石悄悄錄下的一個長達一分鍾的短視頻,謝茯苓不服氣地點進去,發現視頻開始播放。

謝茯苓傻了。

因為他看到了,女主角容色絕美,一襲白色紗衣穿在身上,眼眸彎彎如月,溫柔萬千又玉潔冰清,赫然是仙門女子。

“!!!”

怎麽會這樣。

他明明沒有看錯,他看的身份是周師兄是仙,女主角是魔。

視頻還在播放,女主角的白衣很快不在。滿目皆是喜慶的大紅色,一派喜慶的氛圍,好似十裏紅妝。

女主角鳳冠霞帔,容色絕美。

可是蓋頭一掀開,竟是空洞呆滯、癡癡傻傻的模樣。

而周師兄一身黑衣,居然是魔君風采,他勾唇一笑,似乎絲毫不介意新娘變成了一具傀儡木偶,在各路親朋好友的見證之下,與木偶般的新娘許下了海誓山盟。

大庭廣眾之下。

周師兄霸道又強勢,拿出一個紅盒,用指尖沾了幾分朱砂,溫柔地抹在新娘的眉間,說道:“祝你身體安康。”又為新娘梳了頭發,如凡間夫妻一般,一梳平安喜樂,二梳舉案齊眉,三梳永結同心、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願景極美,然後在第三梳還未完成之時,本來渾渾噩噩的女主角似乎被喚醒了什麽,她的眼神充滿愛與恨,最終她趁所有人不備,從嫁衣下掏出了袖劍,似乎想殺了魔君,眼神千回百轉,最終卻不舍得,給了自己一劍。

血染嫁衣,氣絕身亡。

視頻結束,玉璧之上已經蓋樓萬千,紛紛腦補出了一場場虐戀情殤、愛恨糾葛,跟謝茯苓所看到的,因救命之恩、一見鍾情引發的甜甜愛情截然不同。

謝茯苓懵了。

他真的看到劇組拍戲了。

周師兄明明是仙君,女主角明明是魔修!

小師弟到底在拍什麽故事啊!周師兄到底是仙還是魔啊!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因為這部戲上映了,轟動整個仙域。

宣傳語赫然寫著:【《愛在天狩十六年》,予你一場三生三世淒美戀歌,繁花三月,傾情上映】

破案了。

原來周師兄飾演的男主角,既是仙又是魔。

第一世,周柔師兄是被一群魔修追殺到雪山的仙君,不幸落入湖水之中奄奄一息,女主角是一名恰好路過的魔女。兩人的性情截然不同,一個是溫潤內斂的仙君,一個是飛蛾撲火的魔女。

一仙一魔在雪山小木屋度過了療傷過程,彼此傾心,結果因仙魔之見,天作之合的兩人無疾而終。

更甚者,男主向師尊坦誠對魔女的愛意時,師門震怒,將男主關了禁閉。更有人偽造了男主的字跡,向女主寄去了一份絕情信,說自己有了一名未婚妻,女主傷心欲絕,轉身跳了誅仙台……

男主解除禁閉,知道這件事後一夜白發,也選擇了自縊。

第一世以悲劇收場。

謝茯苓捂著心髒,幾乎被虐得受不了,眼淚嘩啦啦地直流。如果說男女主角在雪山放牧高歌,白日練劍、夜晚觀星,是那般的甜蜜、充滿了風花雪月的情愛。如果說在那荒蕪的雪域、遼闊的湖水,兩人相視一笑許下海誓山盟,令不少人嘴角不自覺地上咧,那看到男主帶著女主回到宗門之後,劇情發展就風雲變幻、急轉直下——仙與魔涇渭分明隔閡嚴重,男主被關了禁閉,女主也跳了誅仙台,觀眾已經被虐得人都麻了。

在葉清看來非常狗血的劇情,收獲了無數的眼淚。

玉璧上熱鬧紛呈:

【啊啊啊啊啊為什麽啊!仙與魔又怎麽了!明明是真心相愛,有情人為什麽不能終成眷屬!】

【太虐了啊啊啊啊那句台詞說得沒錯,修士歲月空虛又漫長,能在漫漫紅塵中邂逅一場緣何其不易,能遇到已經是三生有幸,怎麽能不在一起!!!我活了上萬年都沒遇到一個道侶呢!!!】

【該死的仙魔偏見!】

也有人發現了華點:【雪域好美啊】

湛藍色的天幕下,是連綿起伏如白象的群山。一片冰天雪地中,不是虛無的白,還有藍天白雲,黑夜降臨時還有極光,仿佛世間夢幻都降落於漆黑幕布。更震撼人心的還是那一幕——白雪茫茫中,冰霧與雪花、朦朧之霧靄飛揚,然後所到之處,雪峰到處掛滿了五顏六色的風幡,隨風一吹,翻滾飄搖。

所有人都震驚了,魔域竟有這麽聖潔美麗的地方!

葉清看到這條評論,不著痕跡地微微一笑,終於發現了!

這是愛情片嗎,不!

這是他精心拍攝的魔域旅遊宣傳片!

仙魔結界雖然名存實亡,可仙門弟子躊躇不前,除了藝高人膽大的劍修,敢越過結界者少。一旦這部旅遊宣傳片上映,想必局勢將會扭轉。

如果說第一世仙魔虐戀把不少人虐到了,第二世緊接其後。

同樣是仙與魔之間的愛恨糾葛,第二世卻反了過來——男主轉世投胎成了一個魔頭,女主卻是仙門長大的一名無憂無慮的小仙女。她深受師尊喜愛,上麵還有無數個寵愛她的師兄,一仙一魔兩人本沒有交集。

直到女主有一次接到了下山曆練的任務,遇到了實力強大的男主。

又是命中注定一般的邂逅和一見鍾情。

女主在仙門長大,深知仙與魔是世仇,不能混為一談,便一本正經、約束自我的情感。

更狗血的是,男主周柔自縊後轉生成魔,雖然記憶模糊,卻經常閃回一個畫麵,一名女子跳誅仙台傷心決絕的背影,於是保留了幾分對女主的愧疚、補償與執著。

女主下山遊曆,他便緊緊跟隨,為女主排憂解難。

女主臉上裝作仙魔有別,但愛情這種東西毫無道理可言,一顆芳心還是悄然遺落。

玉璧上無數“啊啊啊啊”的尖叫。

葉清表示:甜夠了?該虐了!

果不其然,劇情轉折很快又來了。

就在女主猶豫要不要向宗門坦誠之時,她被人舉報與魔修有染,一夜之間身敗名裂,她不再是宗門裏備受寵愛的小師妹,而成了勾結外敵的孽徒。

如果沒有男主及時趕到,女主就要被廢掉一身修為和道骨。

令人悲傷之處也來了,從小長大的宗門不要她了,那普天之下除了魔域,竟沒有她容身之地。

其間穿插了,替身梗和無數的誤會。

男主喝醉酒時,嘴裏呢喃著一個名字,實際上是女主第一世的名字,女主卻不知,以為男主心有所屬,屬的是別人,卻還撩撥她,是一個渣男。

她本就叛離宗門、還遭遇心上人的背叛,痛苦萬分之下,成了一具空洞的傀儡,渾渾噩噩地參加了道侶結親儀式。

最虐的地方就是婚禮。

女主身穿大火嫁衣,豔絕如火,美得令人怦然心動,卻因一場誤會,手持袖劍。有情人眼看要魂斷袖劍。

可女主終究舍不得,於是選擇了自戕。

從此香消玉殞。

玉璧差不多要瘋了:

【啊啊啊啊傻姑娘,他兩輩子喜歡的都是你啊!】

【又是該死的仙魔偏見,仙與魔怎麽了!】

第二世最後一幕便是,魔君男主抱著女主的屍身,走向了冥河,河水聲潺潺,一路荼蘼的彼岸花開,開得那般濃烈、那般妖豔。

河水邊佇立這一塊石頭,是三生石。

女主因誤會,向天道發誓,說了一句詛咒般的話,說願意以魂飛魄散為代價,上窮碧落下黃泉,永不相見。

眼看要be了。

男主卻不願意,他們曾經擁抱過、深愛過,怎麽能不在一起。他在三生石上係了一段紅綢,也向天道發誓,願付出代價換得第三世。

那一年曼珠沙華開得火紅,仙魔兩域都被虐傻了。

也許是男主的執著感動了天道。

第三世兩人依然一仙一魔,又猛然遇到,這一世已經是天狩十六年,仙魔隔閡已經破冰,男女主總算在一起了。

虐了兩世,第三世有情人終於得償所願了。

再度收割了無數眼淚。

這部戲的意圖很明顯,故事內核就是一對眷侶深深糾纏了三生三世的愛情故事,背後卻透露了無數玄機。有情人竟因為仙魔隔閡要曆經千辛萬苦、三世淒美戀歌才能走到一起,背後真相引人深思!

仙門道州連夜開了會。

葉清的這部旅遊宣傳片實在成功。

魔域本來十分荒涼貧瘠,原先仙魔之爭數萬年,隻有一些魔修會越過結界,可如今,越來越多的仙門子弟會主動越過仙魔結界。

不僅是雪域蠻荒,連海作深淵樓這等恐怖陰森的修羅之地,更是差不多快被修真界的道侶給攻陷了,三生石已經被當成聖地文物給圈了起來。更誇張的是,冥河上有一座曆經萬年歲月也未曾腐朽的鐵橋,因為男主曾經在上麵掛了一條紅綢,喚回了女主的第三世。於是吸引了無數道侶前來,如今整座橋已經快被五顏六色的鎖和綢緞給淹沒了。

來到這裏的修士,都相信一個說法:“每一對仙門道侶,隻要來到冥河掛上綢緞,就能三生三世永不分離。”

儼然入戲太深。

——

鳴沙州

黃沙卷地,朔風冷峻而沉默,天地間一片蒼茫。忽然遠處來了一柄飛劍,一道耀眼的白光降落,不少人抬眼望去,發現那是一名相貌英俊的劍修。

不少人大喊:“陸師兄。”

陸麒淵從劍上一躍而下,動作極為利落。他微微頷首,隨後眺望魔域,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荒蕪,一片荒漠中隻有一些土坡,滾滾沙塵中不見任何綠意,空氣中死氣沉沉,連天空都充滿壓抑,此地靈氣濃度尚可,可除了修士、妖魔,幾乎活物難存。

更襯那句“各位仙君,如果埋骨之地開出花了,我們就握手言和吧。”如同一場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的側顏嚴肅冷凝,直到在沙漠中見到了一個人,他微微怔愣後,眼睛微微升起幾分亮色。

那是一個年齡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眉眼彎彎,唇角含著一分笑意。一雙眼睛如同落滿了星子。雲中闕弟子常年斬妖此魔,知道此地氣息灼熱,可看到此人,還是感到對方像一場潤物無聲的雨,又似一縷清新怡人的風,能將人心頭所有的煩躁悶熱一掃而空。

陸麒淵定定看了半晌。

他眼裏隻有葉清,連對方的帳篷後,隨之走出一名墨發鴉羽、皮囊俊美、笑容溫雅的魔修也沒注意到。

在荒蕪之地,他隻能看到小師弟。

自然也漏掉了燕赤離朝他投來的一份冷睨。

也因為葉清的出現,他聯想到了一句話,“那些名貴嬌嫩的花朵,是無法生長在荒蕪之地的。”此話意有所指,陸麒淵認為很正確。

小師弟就是鍾靈毓秀之地養大的人,幼時玉雪可愛,長大後了神清骨秀,怎麽看怎麽柔弱,怎麽能適應魔域貧瘠的生活。

更別提此地風沙巨大,待上幾個時辰尚可,若久居一定會摧殘對方嬌嫩的皮膚。

自從葉清回到魔域,他每一次都在想,對方什麽時候回歸仙門。

可對方在種花。

陸麒淵知道,葉清在歸元宗時,就經常改良天時製造天時,三歲半就種會了隻能生長在雷澤之地的雷音草、隻能生長在雪域蠻荒的雪蓮,可此地是不一樣的。

雲中闕的師弟唏噓道:“師兄,你說水土不同,真的能開花嗎?”

埋骨之沙可遍地都是荒漠,這裏一片死寂,別說一朵花了,連一根草都種不活,神州大陸的頂級靈植師見了都要束手無策。

陸麒淵沉默了一下,他是一名劍修不是靈植師,可他腹中還是有不少知識儲備,他手心裏拿著一顆靈種,試著在皸裂幹裂的泥塊中或者黃沙漫天的砂礫中嚐試下種,不管輸入多少靈氣,都沒有奇跡發生。

最終他搖了搖頭。

人力無法勝天。

陸麒淵雖然認為這名存實亡的仙魔結界實在礙眼,隔閡了他與小師弟,可他實事求是:“……不可能,除非一方水土若想滋生生靈,除非神跡再現。”

說完了以後,他再度朝遠方眺望,觀察著小師弟的一舉一動,已經做好了小師弟失敗,他好安慰對方的想法。

如同葉清聽到這句話,他一定會說:“那我就可以呀!”

修士並不強大,除非渡劫期以上,擁有通天徹地的力量,能夠打破桎梏,否則尋常修士隻能適應天時。普天之下,真正能更改天時、掌控天地規則和萬事萬物的唯有天道。

葉清是尋常修士嗎!

他當然不是了!即使他做不到,他也能求助一下裴玄!

一方水土不同風貌,那都是有規則的。

手持天道係統的葉清,一邊種花,一邊打開了天道係統。

地圖定位埋骨之沙,能清晰看到此地的植被覆蓋率,然後他點擊了“編輯”,一瞬間天地星辰變幻。

天地之間充滿了陰陽之氣。

陰與陽,正是修真界的語言。

這一切就如同打遊戲一般,在程序員的眼中,世界由“0”和“1”組成,隻需要更改其中一串數字,就能發生一係列風貌,構建了一個全新世界一般。天道係統也如此,陰陽生萬物,也是一種二進製的語言,在整體靈氣濃度不變的,在整體靈氣不變的情況下,隻要改變其中一處程序,就能在這片沙漠之中煥發出一場奇跡。

從死寂到生機,從無到有。

葉清動手微調後,於是接下來,令人震驚的事情很久就發生了——

眾所周知,埋骨之沙沒有雨意,可隨著葉清微微一調,天空忽然雷聲作響,潮濕之意席卷而來,傾盆大雨降下,遍地綠芽開始泛濫,本來荒蕪之地,奇跡般萬物生長。陸麒淵心髒猛地一跳動,往遠處望去,他看到了葉清。小小的少年佇立風中微微一笑,滿目斑駁花影、綠意盎然都做他的背影。

葉清都想給自己鼓鼓掌,看吧花開了!神跡!

說明了什麽,說明了仙魔融合乃大勢所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