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洲說話的語氣將這件事輕描淡寫的帶過,轉頭便對黑影說:

“你過來。”

黑影沒想到一下子被“點了名”,還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閻洲這是在喊自己。

它遲疑的朝身邊的美人看了一眼,心中對閻洲的話仍殘留著幾分半信半疑。

美人覺得,閻洲實力如此強大,沒必要來騙此時此刻虛弱又沒能力的黑影,就算吃了,用那句話來講,也是——“還不夠塞牙縫”。

於是在黑影看過來、詢問的眼神下,美人輕輕的點了下頭,“你去吧,試試看。”

總不能真叫它一直保持著這種狀態等著哪一刻不慎魂飛魄散吧?

黑影得到美人的認可,這才下定決心飄到了閻洲麵前,“閻洲大人,應該不會出什麽差池吧?”

到底還是惜命之心,黑影飄到閻洲跟前,在要接受閻洲“動手”之前還不忘記問這麽一句。

閻洲淡淡的掃了一眼麵前的黑影,它的整個身體呈現虛化狀態,光是看著就覺得不日便會魄散魂飛。

或許這些問題在黑影它們看來是個棘手的事情,不過在閻洲這裏,這個問題隻是隨手可治的小毛病罷了。

“不會,你且放心。”

閻洲聲線清冷如泉水叮鈴,莫名給了別人一種打從心底的信任感。

“那就好。”

雖然知道得到閻洲這樣的保證對於“治療”實際上沒什麽太大的作用,但是也能讓黑影放心許多。

它說到這裏,和閻洲麵麵相對,眼睛一閉,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扯著喉嚨大喊了一聲:“來吧!速戰速決!”

閻洲:“……”

傻*。

美人:“……”

沒臉見人了,她不認識這隻詭。

陸皎:“……”

噗——撲哧!

黑影想不到的是自己做出這樣的舉動,會引起在場能夠看見它的人和詭不約而同的嘲笑。

它閉著眼睛,像是獻祭品一樣,靜靜的等待著閻洲的“治療”。

閻洲看著它這副樣子,抿著嘴,也沒有多說什麽。

這種小事情其實隻是他動動手就能解決的事情罷了。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個黑影居然會這麽的具有搞笑基因。

說實話,方才就連他都忍不住差點兒笑出來。

閻洲收斂起內心的想法,臉上的表情正了正,儼然一副嚴肅不可侵犯的威嚴模樣。

他抬手,十指骨節分明,纖細修長,蔥白如玉,簡直連女孩子看了都嫉妒,不過就是這麽一隻手抬起展開,忽而指尖出現了一抹淡淡的銀光,夾雜著細弱的金色光芒。

看上去神聖而美麗。

一點兒也不像是一隻“惡詭”會使用的力量,倒像是神界下來的仙人。

不過這點小事並沒有引起重視,那銀色的光愈演愈烈,將閻洲的半張臉都給照亮了,白色的光照耀著他玉琢般的臉頰上,看著都覺得像是鍍了一層銀箔紙上去似的。

卷翹而密長的睫羽微微垂下,猶如蝴蝶收斂起了蝶翼般輕盈,打落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正如詩中所言那樣——“此人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閻洲沒有太多花裏胡哨的法術,隻是指尖那點光隨著他的意念朝著黑影飄去,猶如蒲公英的那些果實一般,輕輕的隨風飄起,然後軟軟的落到了黑影身上,又如同雪觸碰到了似火驕陽一般,迅速的融化了。

黑影隻感覺似乎有什麽溫涼的東西宛若泉水一般在自己的魂體裏流竄著,帶來的感覺並不僅僅隻是舒服和安逸,更多的還是靈魂上的彌補和修複。

這種感覺夢幻得不可思議,讓黑影都有一種置身夢境的虛幻之感,它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開始享受這種極致的體驗。

不過閻洲的“治療”快的有點不可思議,還不等黑影沉浸其中多久,就迅速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嗯?”

黑影才享受了那麽一小會兒的愜意,卻發現那種舒適感趁它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收回去了。

黑影傻了眼,有點難以置信的睜開了眼,漆黑空洞的雙目裏第一次流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就好像是做的美夢突然被打破了一樣,事後的落差感大的難以接受。

“這就沒了?”

黑影瞪著眼前的男人,語氣驚訝又失落的問道。

閻洲淡淡的盯了它一眼,“嗯,沒了。”

雖然他沒有開口說其他的話,但是他的眼神裏卻無聲之中透露出一個意思:“難不成你還想再來一會兒?”

黑影訕訕然的低下頭,雖然說出來可能會惹人笑話,但是它的確還想繼續“再來一次”……

不過黑影也能夠清楚的感知到自己魂體的情況的確恢複到了最初的時候,不再像之前那樣脆弱得一碰就碎了。

它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黑黝黝的一團,就跟煙囪裏排出來的濃煙一樣,特別黑暗。

黑影滿意極了,魂體越強大,在外界看來顏色就會越深,那些都是自身力量的積累形成的。

美人也發現了黑影的變化,雖然體型還是那麽小一隻,可是顏色變得深了不少,就好像恢複到了她第一次見到黑影的時候,那個樣子。

“謝謝。”

她抬眼對閻洲誠懇又認真的道謝著,雖然受益的是黑影,但是對方和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見到黑影能夠恢複如初,美人說不高興是假的。

如果祖父知道的話,或許也會感到欣慰吧!

閻洲對於這點小事還沒有放在心上過,他在意的或許從來隻有陸皎而已。

做完這一切,他就將視線落在了陸皎身上,想知道陸皎會有什麽反應。

隻見他剛一看向陸皎,就對上了陸皎那雙靈動如鹿的眼睛,流光溢彩,像是蘊藏了無數繁星春水。

“閻洲,你這麽厲害的嗎?!”

陸皎沒想到麵前的這個詭居然還能“治療”一隻惡詭,簡直不要太神奇了。

明明同樣都是“惡詭”,閻洲卻顯得如此厲害,差別高低立見。

閻洲也不曾想會得到陸皎這麽興奮的反應,感到愉悅之外還有些小小的得意。

“還好。”

他明白必要的謙虛是需要的,在陸皎投來敬佩的目光時,便語氣平淡的說了這兩字,仿佛方才的一切於他而言都無足輕重、不足掛齒。

陸皎卻愈發覺得對方是真的厲害了。

黑影飄到美人身邊,看著閻洲那副“裝模作樣”的嘴臉,心中一陣惡寒,給美人傳音道:

“美浦後人,你有沒有覺得他是故意借此在陸皎那小姑娘麵前顯擺啊!”

簡直不要太有心機了!

美人和它一樣在觀察著閻洲,聽到黑影這話,同樣有這樣的感覺生出。

不過她對此並不覺得有些什麽,倒是覺得黑影……

“你該不會是嫉妒吧?”

美人淡淡的瞟了一眼身邊的黑影,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詭異的意味。

黑影:“……”

“怎,怎麽可能呢!”

黑影嚇得差點兒一下子竄老高去了,結結巴巴的否認了美人的話,還解釋著:“我有什麽好嫉妒閻洲的?本來他的實力就很強嘛!嫉妒什麽的,是不可能的。我又不是‘三水’那樣癡迷於掌握無上力量的家夥……”

美人:“……”

不是的話,你這麽緊張著解釋做什麽?

有時候“不打自招”這個成語或許就是黑影的代名詞。

雖然美人承認黑影的確不像“三水”那樣的惡詭,癡迷於無窮無盡的力量,但是對方看見閻洲這麽強大的實力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吧?

“……美浦後人,你不要老是胡亂猜測,這樣會讓我很傷心的!”

黑影嘰裏呱啦說了一堆,說到最後,還忍不住語氣委屈巴巴。

美人:……

腦袋裏突然冒出來了一個大大的“?”。

你對勁兒嗎?

有什麽事值得你這麽用委屈的語氣說出來的?

“美浦後人,你有沒有在聽我說的話啊l?”

黑影說了半天,卻不見美人附和自己,轉過頭看見美人一臉無語的望著自己,眼睛裏無聲透露出一個信息:“我就靜靜的看著你表演。”

黑影一噎,它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美浦後人,你太讓我傷心了……”

眼見著它又要開始了,美人及時開口道:

“我聽了,你別說了。”

黑影還沒說出口的話被她這一句盡數堵在了喉嚨。

不上不下的。

“閻洲,這個是你設下的嗎?”

陸皎指著那層泛著金光的、柔和的結界,好奇的問閻洲。

閻洲點頭答是:“嗯,當時‘三水’想要傷害你,我來不及多想就立了個結界來保護你,不過那會兒除了‘三水’以外,周圍還有其他的惡詭存在,這個結界也可以阻攔它們傷害到你。”

陸皎一聽,心道:“原來如此。”

隻是沒想到閻洲會對自己這麽關心,心中微微感動。

不過她到底還是沒有對閻洲的記憶,所以除了感動之外就沒有別的什麽心情了。

“你手裏的這兩個小東西是‘血影’,也屬於‘惡詭’的一種,你不怕嗎?”

閻洲視線淡淡的落在了陸皎手中拿著的那兩個小玩偶上麵,微微一眯眼,眼中的神色有點犀利。

陸皎見他說起自己手裏拿的兩個小玩偶,笑了笑:“不怕啊,它們看起來還挺可愛的。”

因為“血影”是寄宿在這兩個玩偶軀殼裏的,所以並沒有帶給陸皎太大的感覺,反而是它們玩偶的外表給了陸皎一種很奇特的美感衝擊。

閻洲淡淡的掃了一眼那兩個小玩偶,卻沒有看出來這兩個小東西哪裏可愛了。

被閻洲死亡凝視了幾秒的“血影”瞬間僵住了身子,不過它們從一開始就保持著安靜如雞的狀態,這才沒有表現出什麽特殊。

“閻洲你不覺得它們兩個外表造型挺酷的嗎?”

陸皎從小就知道自己喜歡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不過絕對不是“三水”那樣惡心的類型,隻是比較特殊,具有一定的特色,它們總是會有某些地方莫名的讓陸皎很是喜歡。

可能是一串平平無奇的木雕手串,也有可能是造型奇怪的麵具。

又好比她手裏拿著的“血影”都無一不在證明著她的審美與眾不同。

閻洲聞言,附和著她的話:“乍一看是有幾分靈動可愛,你的眼光的確不錯!”

沒有誰能拒絕被別人認可,陸皎亦如是。

聽到閻洲這麽說,她心中難免高興,唇角忍不住上揚,勾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謝謝,你是第二個這麽說的。”

陸皎笑著說。

閻洲皺了眉:“那第一個是誰?”

他居然不是第一個嗎?

陸皎不假思索的回答著:“周段年啊!”

她回答的毫不拖泥帶水,卻沒有發現閻洲在聽到這個名字以後,臉色煞變的那一刻。

“啊!”陸皎像是才反應過來,說:“你不知道周段年來著,他是我朋友,很要好的那種。”

閻洲眉峰蹙得更近了幾分:“你朋友?周段年?”

陸皎沒有察覺到閻洲語氣中的詭異,毫不猶豫的答道:“是啊,我跟他認識有五年了吧!”

五年?

閻洲沒想到麵前的少女原來早就認識那個人,看向陸皎的眼神裏流露出一抹質疑。

如果陸皎跟周段年認識的話,那是不是說明,他和陸皎從相遇到現在都是在被對方一手策劃的呢?

他也不想隨便懷疑眼前的女孩,可是奈何對方和周段年扯上了關係,讓他不由得陷入了一種矛盾的懷疑中。

他和周段年認識的時間比陸皎認識對方的時間還要久,約莫得有二十來年了……

“閻洲,你也認識周段年嗎?”

慢慢的,陸皎也反應過來,發現閻洲在聽到自己說出“周段年”的名字後,似乎變了許多。

轉過頭,眼神好奇的望著閻洲,似乎在看一個朋友的朋友。

閻洲不喜歡跟那個周段年扯上關係,但是在他想要狠心因此和陸皎撇清關係的時候,卻有百般舍不得。

在陸皎看他的時候,他微微閉了閉眼,隨後睜開。

不見糾結,隻是一片清明。

“算不上認識,隻是見過幾麵。”

閻洲口吻平淡的回答著,他的話裏聽不出一點兒披露。

陸皎看了看他的臉上表情,將信將疑的點頭:“是這樣啊……”

可是冥冥之中她卻感覺,麵前的男子應該和周段年認識很久了才對!

但閻洲矢口否認了,這又讓陸皎陷入了新的苦惱。

“帶我過去吧。”

閻洲這時忽然開口。

陸皎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

閻洲側頭看向她,“不是說要救你認識的那幾個人嗎?”

“哦,”閻洲不說,陸皎也差點兒忘了。

美人和黑影見此情景,覺得他們兩個之間似乎氣氛變得怪起來了,但又說不出來哪裏奇怪了。

隻能跟著他們一起朝著餘伊冰他們那走過去。

那幾人是被“血影”下了蠱,所以此時此刻動彈不得,也無法感知到外界的事物,整個人的意識也處於一種封閉的狀態。

閻洲淡淡的看了眼,身邊的陸皎問:“可以嗎?這種情況。”

閻洲點點頭:“小事。”

他在這座詭堡裏呆了那麽久,有什麽是不了解的呢?

隻是“血影”這個小東西下的蠱罷了,解決起來輕輕鬆鬆。

陸皎聞言鬆了口氣,行吧,得了閻洲的保證,莫名就有種很安心的感覺了。

接下來就隻見閻洲走餘伊冰幾人跟前,抬了抬手,就有一陣淺淡的銀光飛出,宛如飄雪一般。

紛紛揚揚的落在了那幾人的身上,然後一點一點的融化掉,融進了幾人的體內。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那幾個人很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正常。

最開始是宋雨擎,他眨了眨眼,空洞的眼神恢複了焦距,看起來深邃又充滿了吸引力。

“我這是……”

宋雨擎恢複了意識以後,第一個反應就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確保沒有問題以後,堪堪鬆了口氣。

其他幾個也陸陸續續恢複了意識,眨了眨眼,焦距逐漸出現。

“美人,陸皎你們怎麽在這?”

開口的是雲哥,他臉龐此時看起來有些蒼白,似乎“血影”下的蠱給他帶來的自身傷害並不小。

美人和陸皎對視了一眼,知道這幾個人看不見閻洲和黑影它們。

不過美人不喜歡和這些人打交道,就由陸皎來開的口:

“我們在樓上的一間房子裏看了看,下來才發現你們在這裏奇怪的站著,也幸好美人她見多識廣救了你們。”

陸皎不敢居功,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幹脆把功勞全部推在了美人的頭上。

美人聽到她的話,眼孔一縮,皺著眉看向陸皎,想要矢口否認,但是陸皎卻朝著她擠眉弄眼,極力表達必須讓她擔下這個“重任”。

美人歎了口氣,行吧。

“陸皎這小姑娘還聰明,知道你的身份居功的話沒有人會質疑。”

黑影此時在美人耳邊開口說著。

因為其他人都看不見它,所以它顯得格外囂張。

飄來飄去,無拘無束。

還不時在美人眼前晃悠,看得美人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