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縣丞原先還隻是忌憚,這會兒已經滿心的驚懼和恐慌。

這女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孟無常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當即趁人不注意,將羅縣丞往後一拉。

砰!

羅縣丞的頸背處,撞上了孟無常的膝蓋。

緊接著,這位羅縣丞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這就暈啦?”

姚儷有些失望,直起身,看向賀照年。

“大人,我的嫌疑是不是洗清了?”

賀照年點了點頭。

姚儷拍了拍手,走出了大堂。

那些圍觀群眾頓時麵色訕訕,不敢與她對視。

這其中好些人方才可是說了姚儷壞話的呢!誰知道這麽快就打臉了。

姚儷倒是不在意。

上輩子被培訓的新人在背後罵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她都當聽不見,更何況現在?

要是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心神不寧,懷疑自己,那活著多累啊?

那是為自己活,還是為別人的眼光言語而活?

姚儷帶著兩個丫鬟,穿過人群,走出了縣衙。

“太太,您不繼續看了?”燕兒忍不住問。

“怎麽判她都死定了,不可能再跳出來膈應人。”

姚儷麵容淡淡的,眼底帶著不容忽視的冷意。

“最好判她個斬立決!這姚杏丫簡直沒人性!太太對她多好啊,她自己殺了姚老婆子,還要誣賴太太您!”

燕兒氣得肺都要炸了。

“太太,那大管家那邊……怎麽辦?”

靜如卻想到了另一個問題,眉頭緊鎖。

“這大管家如此狡詐,做什麽事都躲在幕後從不露麵。以他這種性子,怎麽可能還留在平縣?肯定早就跑了。”

姚儷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從來不是個柔性的人,大管家三番兩次要害她性命……姚儷絕不會輕饒。

姚儷閉了閉眼,安撫下心中的怒火。

再次睜開眼睛時,她已經恢複了冷靜。

這時,孟無常走了過來。

姚儷雙眼猛地一亮,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胳膊。

“孟無常你怎麽突然來了?剛才你出場的時候,簡直不要太帥啊!真不愧是行走江湖的大俠,多有高手風範!”

孟無常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我是去取這東西了。”

說著,他晃了晃手裏的明黃卷軸。

“哎?我正想問呢!這聖旨哪來的?你怎麽知道會有嘉獎我的聖旨?還有還有,送聖旨的不應該是欽差嗎?你怎麽拿到手的?”

姚儷連珠炮似的問出了一大堆問題。

孟無常揉了揉腦門。

“此事說來複雜,你若是想知道,等會兒我帶你去個地方。”

姚儷眼珠子輕輕一轉,猜測這和他那些江湖朋友有關。

“那我們現在就去!”

姚儷轉身叮囑了靜如和燕兒幾句,讓她們先回府。

靜如顯然不放心,可姚儷打定主意,沒有人能勸得住。

無奈之下,靜如隻能從轎子裏拿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白紗,勸她遮一遮臉。

姚儷沒有拒絕,用白紗遮住了半張臉,抬頭看著孟無常。

“孟無常,我這樣子,像不像俠女?”

說著,她還做了個拔劍的動作。

孟無常忍俊不禁,伸手將一縷散亂的發絲撥到她的耳後。

“跟我來吧!”

姚儷朝兩個丫鬟揮了揮手,雀躍地跟著孟無常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主街,鑽進了一條小巷,七彎八拐之後,在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前停了下來。

孟無常直接上前推開了門。

姚儷跟在他身後,一雙眼睛卻忍不住四下亂瞟。

這院子也太小了,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幾根竹竿橫七豎八地架在院子裏,井旁邊還堆了一大盆髒衣服沒人洗。

姚儷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大學裏男生寢室的樣子……

正胡思亂想之際,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人突然從各個屋子裏出來,雙手一抱拳,就要跪下行禮。

“咳咳!”

孟無常用力地咳嗽了兩聲。

“蘇青人呢?”

幾個黑衣人遲疑著對視了幾眼,不明白殿下是要鬧哪樣。

孟無常伸出大拇指和中指按著額頭兩側。

這暗號怎麽不管用?蘇青到底有沒有教給他們?

最後還是為首那名黑衣人,站直了腿,率先開口。

“蘇先生一夜沒睡,這會兒還在休息。”

孟無常輕嗯一聲,帶著姚儷直接走向了右廂房。

這些黑衣人們這才注意到,原來殿下帶了人過來!

而且還是個女人!

眾人麵麵相覷。

與此同時,姚儷跟著孟無常走進了右廂房,卻發現,這好像是一間書房。

可又像是雜物間。

地上散落著一些碎布頭和玉石,桌麵上攤著幾本藍皮書籍,以及一些字跡相同的書信。

姚儷走近一瞧,臉色不由一變。

桌角一張明黃色的布,上麵用工整的楷體寫著幾行字。

開頭那幾個字,和之前那聖旨上所寫一模一樣!

我看到了什麽?

這裏難道是造假的作坊嗎?

姚儷艱難地抬起頭來,咽了咽口水。

“那聖旨是假的?”

孟無常點點頭。

“是在這兒偽造的?”

孟無常繼續點頭。

姚儷盯著那書桌看了半天,突然衝過去,把所有東西都擼到了地上,用一塊稍大一點的布統統卷起來。

“趕緊的,毀屍滅跡!可不能讓別人發現了,到時候我們都要倒黴。”

姚儷心裏有些慌啊!

這可是假冒聖旨,是殺頭的大罪啊!

雖說天高皇帝遠,京城那邊不太可能發現,可萬一呢?

估計到時候就隻能離開平縣,換個身份重新開始了。

姚儷很是頭痛。

要命了!孟無常的江湖朋友都是些什麽人啊?造假也就算了,居然連聖旨也能造……還沒被人看出來。就連賀照年都沒發現!

姚儷伸手拉著孟無常的胳膊,準備往外走。

她卻不知,自己這幅樣子,落在孟無常眼中,隻覺得分外可愛。

孟無常沒有動,反而笑了起來。

低低的笑聲從他胸腔中傳出,原本還隻是細碎的,漸漸變成放聲大笑。

姚儷懵了。

我說了什麽笑話嗎?有什麽好笑的?

“你不用擔心,這聖旨的材料雖說是假的,可那印章卻是真的。所以,這聖旨既可以說是真的,也可以說是假的。”

孟無常的話,讓姚儷更加疑惑不解。

這是什麽說法?

薛定諤的聖旨嗎?

“蘇青擅丹青,尤其是臨摹他人的筆跡,堪稱一絕,無人能辨出真假。”孟無常又說道,“蘇青是我父……姨夫的舊友,雖然有時候迂腐了些,但還算值得信任。”

姚儷下意識點頭,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

蘇青迂不迂腐,跟我有什麽關係?我又不用看他臉色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