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時候,笙皇回來了,不過消失已久的阿燭也來了。

很巧的是,阿燭前腳剛到,及煌就來了,每個人都像是算準了時間,秘密的預謀著一場不期而遇。

涼夏對於這種蜂擁而至的探親式回歸沒什麽感覺,那天笙皇拽著朏朏飛奔著跑向她的時候,她還愣怔了一下,用了一秒鍾想了下,這個跑的像個脫韁的野馬的男人是誰?

哦,原來是笙皇,她好像已經很久沒見過笙皇了,竟然生出了一些陌生感。

笙皇回來的時候,容光煥發,臉色紅潤,渾身輕的像是飄在雲端,完全不像是被擄去做俘虜的人,他第一個見的是朏朏,那時候朏朏正在屋子外研究用哪種香料配紅燒肉更好。

哪成想,他剛把那些香料分好就被突如其來的一腳踹倒了。

笙皇踢完後立馬後退了兩步,但還是沒心沒肺的說“嘿嘿,黎漾這次我偷襲成功了!”

趴在地上的人久久沒有動作,笙皇有些疑惑,這家夥什麽時候這麽弱了?

朏朏狼狽的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回頭看了眼踢他的人是誰,待認清後便神色幽怨的盯著笙皇,眼裏甚至還出現了兩滴生理鹽水說“笙皇,你給我的見麵禮真特別。”

笙皇愣愣的看了會眼前的人,突然挺直腰背,神色嚴肅的說“你不是黎漾?”

朏朏雖然死過一次但是他沒失憶啊,至少這個世界除了黎漾他都認識。

“你是朏朏?!!”笙皇不淡定了。

“嗯。”

笙皇也不顧身後的阿燭了,拽著朏朏的衣袖急急忙忙的跑向屋內,邊跑邊喊“阿姐!阿姐!”

“朏朏怎麽醒了?你把他喚醒的嗎!!”

涼夏聽到聲響後,麵無表情的拿著刀就從廚房出來了,首先打量了一下笙皇,問“沒受傷吧?”

“沒有!沒有!”笙皇擺擺手表示自己根本沒受傷,隨後神色焦急的問“阿姐,朏朏醒了啊,你是不是想起來神不朽了??”

朏朏覺得笙皇是越活越像小孩,以前的時候他還會偶爾裝一下穩重大方,甚至有的時候和阿卿站在一起兩人的氣場都是能鎮得住的,但現在他歡脫的好像隔壁山頭的二傻子。

“嗯,想起來了。”

笙皇一聽這,更急了“那黎漾呢?他沒死吧?”

涼夏冷冷的勾了下唇,拿著刀舉起來指了指山的那邊,說“他在打山豬。”

笙皇沒回來之前,涼夏每天都被迫看一場無聊至極的比賽——打山豬。

也不知道黎漾夢裏到底夢到了什麽,醒來後對涼夏的感情越來越清楚,越來越堅定,他不遺餘力的奔向沈涼夏,就像是在迷茫的海上突然找到了燈塔。

涼夏也不止一次的問過黎漾,為什麽變化這麽大,他總是笑而不語,神秘的說“我遇到了一個人,他問了我幾個問題,然後我就醒了。”

這鬼話,誰信呀?

涼夏反正不信,隨後也不再糾結了,黎漾想說的時候估計會說的。

黎漾是堅定了,所以這份堅定讓他有些吃味,以致於他對朏朏的排斥越來越明顯,漸漸生出了那不可控的勝負欲。

這勝負欲就表現在了打山豬上,

多麽沒有挑戰性的比賽啊,黎漾硬生生的給整出了儀式感,一天一小比,三天一大比。

笙皇完全沒想到是這種結果,他以為黎漾至少會傷心欲絕,要死不活的自殺一次,畢竟他那麽喜歡阿姐,知道自己隻不過是一個類似替身的存在後,不應該很傷心嗎?

“啊,那……他還好嗎?”

朏朏在一旁好心的說“挺好的啊,除了每天找我茬,就是粘著沈姐姐,挺不要臉的。”

“哈?”笙皇愣了,不是因為黎漾的反應而是朏朏對神九卿的稱呼“你叫阿姐什麽?”

朏朏坦然的說“沈姐姐啊”

小家夥皺著眉看看涼夏又看看朏朏疑惑的問“可你以前不是這麽叫阿姐的啊。”

朏朏眼神明亮的看著笙皇說“可是她不是阿卿啊”

笙皇愣住了,跟在他身後的阿燭還有剛剛從九重天下來的及煌也隨之愣住。

涼夏在樹洞的時候告訴過朏朏說“她不是神九卿,但是他們的神九卿。”其實後來想想,她覺得自己說這話有點自以為是,他們需要的從來不是神九卿,是能與敵人抗衡的絕對力量。

所以她沒有阻止朏朏說這話,畢竟也快要瞞不住了,單看朱厭的反應就夠讓人起疑,更別說又醒了一個朏朏。

笙皇滿臉質疑。“你睡傻了吧!她怎麽可能不是阿姐!”

“我分得清靈魂和神識的區別,她隻是體內有阿卿的神識而已。”朏朏這回答涼夏給滿分,直接且斷人念想。

“我不信,這不可能的,朱厭和黎漾認準的人,怎麽會錯呢?”

朏朏反駁“我肯定也沒錯,沈姐姐和阿卿根本就不一樣。”

及煌成長了許多,看著就給人一種穩重安全的感覺,但是他眼中的驚訝也太過明顯。

他上前兩步與阿燭並肩開口問“九姐姐,是這樣的嗎?”

涼夏把手上的菜刀遞給朏朏,圍裙摘下,然後衝著他們笑了一下“恩,真抱歉,我不是神九卿。”

雖然她的語氣很溫和,還有些輕飄飄的不在意,但是說出的話沒有人懷疑她的真實性,因為她的表情很認真。

笙皇聽到回答後,一直盯著涼夏,片刻後,他突然上前拽住了涼夏的衣袖低著頭,悶聲說“阿姐,你騙我的吧。你……明明還和以前一樣啊,最喜歡我了。怎麽能是假的呢?”

小家夥為了這次回山專門去金行城買了件新的月牙白的衣服,那袖口處還鑲著一圈古金色的絲圈,穿在身上顯的他聽話又乖巧,那經常亂糟糟的頭發如今也是整整齊齊的放在肩後。

買衣服的時候笙皇還挺心疼的,畢竟這些錢都是他辛辛苦苦攢的私房錢,以後可能還留著娶媳婦兒用呢。但是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阿姐了,就什麽都不重要了。

但現在他一隻手死死地攥著涼夏的衣袖,一隻手摩挲著自己衣袖的絲圈,微彎著腰帶著鼻音的說“這衣服是我新買的,花朝說這衣服襯的我很穩重聽話,我想著好久都沒見阿姐了,這次回去一定要讓她刮目相看一次。我想證明笙皇也是長大了的。”

立秋前的那些天是夏天最難熬的日子,應該是太陽的射線霸道的把極樂山的保護罩都射穿了,要不然涼夏為什麽看著笙皇這副樣子,覺得胸口發悶,喘不上氣,後背也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

這時候,黎漾優雅的拽著一隻野豬回來了,在看到來了這麽多不速之客後,他依舊神色從容的邁著步子,目不斜視的穿過阿燭和及煌,經過朏朏的時候刻意的挑了下眉停頓了零點幾秒,似乎是在炫耀。

最後走到涼夏麵前,說“諾,這隻野豬的肉質很嫩,等會我給你燒火,做烤乳豬吧。”

笙皇是很難過的,他也不想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所以在聽到黎漾的聲音後,小家夥慢慢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著黎漾說“黎漾,她真的不是我阿姐嗎?”

黎漾漫不經心的轉了下頭,看著笙皇幹淨利落脆的回答“不是。”

笙皇更想哭了……

涼夏看著她們無奈的歎了口氣,盡量活躍下氣氛“好了,你們餓了嗎?我最近廚藝長進很多,要嚐試一下嗎?”

笙皇接受能力似乎也挺快,在黎漾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後,他鬆開了涼夏的衣袖,退後兩步看著涼夏說“我去把這件衣服退了,你們吃吧。”

還沒走兩步就被黎漾給扯著後衣領拽了回來。

“黎漾,你做什麽!扯壞了你賠啊!還有你當初是怎麽認的人?這他喵都能認錯!”笙皇現在很暴躁,非常暴躁。

一想到他屁顛屁顛叫了幾個月的阿姐,最後竟然不是真的,仿佛有一股無名之火從腳底板竄上來把他的發尖都點著了。

黎漾對於這件事也稱得上是過來人了,他看著笙皇那滿臉陰鬱,淡淡的說“最起碼的禮貌都沒有了嗎?”

“回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