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明黛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個雕像上。

除了記憶中,這竟然是她與自己親生母親見到的第二麵。

那為什麽……母親會化作石像呢?

是的,這石像就是自己的母親化成的,其他的石像也是,明黛很肯定。

這些石像是如此栩栩如生,麵容神態,甚至眉毛發絲都清晰可辨,但是神情卻是不一,有的痛苦、有的絕望、有的平靜……多為負麵的,這些神態,幾乎不會出現在由人雕刻的石像上。

並且大部分石像都已經風化殘缺,雕刻石像的意義多為祭祀或紀念,又怎麽會任其在荒蕪的峽穀裏任其殘破蒙塵?

更別提還有那種直通靈魂的血脈聯係,就算母親已經化作了石像,明黛如今也是個沒有血肉身體的‘亡魂’,她依然能夠感受得到。

母親的石像看起來比其他石像要‘新’,還保持著完整,靜靜的站立在穀中一個角落裏,臉上的神情平靜而決絕。

明黛此刻的心情極為複雜,激動、感傷、憤怒、疑惑……伴隨著種種猜測浮現。

她還清楚的記得,當年母親送走自己留下時說的話。

“有你的誕生,他們永遠不會得償所願。”

這個‘他們’,除了眼前這個部族的巫師,還能有誰?

當年送走了自己之後,母親就被他們抓回來害死在這裏了麽?

從綠沃世界裏的巫族那裏明黛知道,聖女巫術天賦卓絕,每一個聖女的巫術天賦都遠超同族,尤其是二代聖女,會讓巫族迎來大興。

原本明黛以為母親選擇出逃,是因為不想嫁給部族中人,讓自己的孩子成為傀儡。

可是看到如今化為了石像的母親,以及這個部族數量多得可怕的日巫師,還有族長這個大巫……種種痕跡,讓一些猜測湧入明黛的腦海——

事情的真相,比她最初所猜測的可能還要更加殘酷!

自從一行人將魏夕帶來之後,族長的目光就一直鎖定在了她身上。

那種眼神裏毫不隱藏的貪婪與冰冷,讓魏夕控製不住地心悸,嘴唇都顫抖了幾下,她感覺自己此刻在這些人眼中就像是天材地寶,下一刻就將被敲骨吸髓。

這種眼神,竟然與古戰場魔門那些修士看到普通巫族時的眼神並沒有什麽差別。

“確定是她嗎?”族長問道。

姬青連忙拿出了之前使用過的尋脈鈴,一靠近魏夕就發出了叮叮咚咚的響聲。

族長眼中閃過滿意的色彩,嘴角微微一翹,又迅速收斂了,露出威嚴的表情,看向魏夕:“你就是明黛?”

魏夕一愣,沒想到會從對方口中聽到這個名字,隨後立刻搖了搖頭。

“居然不是麽……”族長有些意外。

而明黛也同樣意外,對方居然是知道她的,說明當年在母親被抓後,他們清楚她在外麵生下了明黛的事情,恐怕也派出族人離開南疆尋找過她。

不過,想要推測是明黛其實也不難,百萬大山近三十年崛起的傳奇人物,她注定是排在第一位的,更別說無論年齡、性別,還是讓人不知道緣由的崛起原因,在這些人眼中應該都很符合二代聖女的情況。

現在看到魏夕,他們自然第一時間誤將她認成了明黛。

當然,族長隻是略感意外而已,尋脈鈴能有反應,就說明人沒錯,眼前的人是不是叫明黛都不要緊。

“三十多年了,終於找到了……事不宜遲,開始吧。”

族長一聲令下,他旁邊的巫師們紛紛附和,笑容滿麵,眼神充滿了興奮與狂熱。

一行人略微散開,露出了一個小型的祭壇。

祭壇中央,是一根巫族標誌性的年柱。

年柱任何一個巫族聚落的最高的祭祀對象,代表著神靈與曆代先祖。

然而眼前這祭壇上的年柱卻與尋常年柱不同,這根年柱比起尋常年柱要小得多,也並非木質,看起來似乎是一種純白帶金色石頭製成。

更特別的是,這年柱上雕刻的內容,與正常巫族聚落也完全不同。

上麵的內容讓神座之上的明黛驟然色變。

不提綠沃世界的那個巫族,方才在隨著魏夕進入這個聚落時,明黛見過廣場中心供奉的巨型年柱的,上麵也都是遵循著巫族的古老規則,年柱上是雕刻著這個聚落的從建立以來曆年的大小事跡。

可這白色的年柱上,卻是鐫刻著一圈金色的蔓藤,一圈圈將年柱整個環繞。

沒有巫族的曆代曆史,取而代之的是代表著人類的小人、與其他簡化的各種動物,所有生靈,全都無一例外的匍匐在金色的蔓藤之下。

蔓藤的高處,還凝結著兩個‘果實’。

那是一輪金色的太陽,與一枚紅色的月亮,祂們既誕生於蔓藤,也是祂忠誠的守衛。

原來這就是這些巫師們如今的祭祀與信仰……

經曆過綠沃世界的明黛清晰的知道,巫族的原始信仰可能是任何一個先天神靈或者遠古強者,但絕不可能是‘命運’!

命運蔓藤到底是從多少年前開始,就將觸手伸到了這個世界的巫族?

……

魏夕猛然瞪大眼睛,然而族長一個眼神看過來,她就眼前一黑,渾身動彈不得,五感與神念統統被封住,無法再感知外界。

將魏夕送上祭壇,在場所有巫師自發的在祭壇周圍環繞一圈,族長站在中央的核心位置,展開雙手高舉,像是開始舉行什麽儀式。

陷入一片無聲黑暗中的魏夕隻能瘋狂的在心中呼喚係統。

神座之上,明黛手才抬起,又頓住,然後放了下來。

而這個世界中,剛起了個頭舉行祭祀的族長,舉到一半的手忽然停住了。

“什麽人?給我出來!”

強大的巫力湧動,在整個峽穀刮起一陣巫力構成的風暴,這風暴強勢的席卷了周圍整片區域,但是卻一點本身屬於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沒有傷到。

比起其強大的巫力,更恐怖的是這種精準的控製力。

“唔……”

悶哼響起,峽穀邊緣處有細碎的流光閃爍,通過巫術隱身靠近的十多名巫師顯出身形。

當頭的女子赫然是一位日巫師,她年輕貌美,頭戴一頂造型獨特的花冠,這花冠就在方才**開一陣奇異的保護力量,抵禦了大部分傷害。

在女子後方跟隨的也全是女性巫師,還有兩名日巫師,其他都是實力等同於結丹的月巫師。

“采薇?”

說話的人是姬青,看到女子,他先是一愣,隨後眉頭皺了起來,嚴肅地指責道:“你怎麽會來這裏?這是我族禁地,女子不得擅闖,快離開這裏。”

采薇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什麽女子不得擅闖了?不就是靈山麽?族人皆可去得,我們巫族從來沒有這種規矩。”

姬青明顯不快,但是想到了什麽,又耐著性子著解釋道:“這是我們部族的規矩,你未來嫁給我,就是我們部族的夫人,也要遵守我族的規矩。”

結果采薇一點也不領情:“嫁?這又是你們部族從外界學來的那一套?我們巫族的婚約可從來沒有什麽嫁娶之別,聯姻就是聯姻,你是族長之子,我也是族長之女,怎麽就比你低一等了?”

“本……”姬青本來想說什麽,說到一半停下了,感覺父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渾身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問題的關鍵,沉聲問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麽會來這裏?你想要做什麽?”

采薇靈動的眸子一轉,隨後說道:“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情。”

姬青:“什麽事情不能等我回去之後再問,要你偷偷摸摸的跟來?”

“我才知道,你們部族的女子不能學習巫術。”采薇不可思議地說道:“怎麽會有這樣不講道理的規矩?我巫族連巫術都不能學習了?”

姬青被問住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姬源。

然而姬源卻並沒有說話,眼瞼一耷拉,雙手背負在身後,好似想要考較姬青,聽聽他怎麽回答。

姬青緊張地短暫思考了一下,考慮到采薇背後的部族乃是一個屹立了多年的老牌部族,隨後選擇了安撫:“這都是為了族群發展,我族早在百年前就開始施行了,巫師需要外出狩獵,而族中女子肩負著生育後代的重任,應當好好保護。”

越說姬青覺得自己捋順了其中的道理,說得大義凜然:“不讓她們學習巫術,也是為了她們的安全著想!守衛家園,我們族中男兒來就行了!”

采薇卻道:“可這和不讓女子學習巫術有什麽關係呢?你不用女子外出戰鬥,也可以讓她們學習巫術啊!為什麽會因為不需要,就不讓學呢?”

姬青被問住了,說實話,他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他是個可以學習巫術的男人,還是擁有最優越學習條件的少族長。

“浪費資源。”頓了頓,姬青道:“要把族中資源都用在更合適的地方。”

采薇:“那你問過族中女子的意願了嗎?她們都同意?”

姬青歎了一口氣:“為了大局,總要有人做出犧牲……”

“犧牲?”采薇不依不饒地道:“那我問你,我與你聯姻,也算是你們部族的一份子了,是不是我這個日巫師就要褪去巫力,成為一個普通族人,失去‘巫’姓?哦,差點忘了,你們昭武部的巫師還不稀罕巫姓,自己創造了‘姬’姓,不會在這裏等著我,也要我改吧?”

巫族族人從來隻有名字,隻有成為巫師後就擁有巫姓,比如采薇的大名就該是‘巫采薇’,偏偏姬青父子所在的昭武部在百年前進行了改製,額外創造了姬姓,部族之中有功勞的巫師才能獲得這個姓。

久而久之,昭武部中,姬姓巫師別於原本的巫師,成為了一種榮耀的象征,也發展成了這個部族中身份最尊貴、最有權力的一批人。

“你當然不用褪去巫力,你是族中夫人,將被冠以姬姓,與他們不同。”姬青反駁道,把采薇與她說的狀況區分開來。

采薇又問:“那若是我與你聯姻後,生下了女兒,是不是也不能學習巫術?”

這個問題把姬青問住了,他頓了頓道:“若是她實在想學,也是可以學習一點基礎巫術。”

采薇笑了,笑得嘲諷:“所以,你們部族的規矩,隻針對姬姓之外的女子?”

“那還不是……”因為你背後有大部族,族中的巫師不可小覷的力量,地位與那些沒有巫力的族中女子不同。

姬青怕了采薇的伶牙俐齒,後半句到底沒有直白的說出來。

采薇這時候卻是已經不再理會姬青了,而是看向了族長姬源,問道:

“我代表風舞部想請教昭武部族長,真想要保護一些人,不想辦法讓她們變強,卻要反過來讓她們變弱,是什麽道理?”

姬源沒有回答,而是盯著采薇,目光充滿了居高臨下的研判。

神座上的明黛此時卻是能替姬源回答這些問題的答案了——

因為這麽做的緣故,根本不是為了保護這些人,而是為了削弱,使之變得弱勢,當強勢者想要對她們揮舞屠刀的時候,她們無力反抗,隻能予取予奪。

昭武部族中幾代人的規矩改造之下,不讓女子學習巫術,沒有女性巫師誕生,久而久之,這裏的人就會將巫族女子不能學習巫術視作理所應當,默認女性中誕生不了強大的巫師,默認女性巫師也不如男性巫師,默認女性對於部族的貢獻低於男性。

於是,到了一些時刻,女人為男人犧牲,就是理所應當的。

哪怕是過去巫族人一見到都會自發尊崇的聖女也一樣該犧牲,甚至更該犧牲,才擔當得起‘聖女’之名。

因為這年柱的祭祀,便是奪取聖女身上的巫力,分到所有參與祭祀的巫師身上。

這峽穀裏的石像,就是這些年來巫族誕生的聖女!

有一代,也有二代。

原本明黛以為自己的母親被追殺,隻是一些人為了權力,為了將二代聖女的思想行動都掌握在手中,控製一個強大的武力。

沒想到在真正的見識到真相之後,她才發現自己過去的揣測是如此‘善良’。

光控製都不夠了,是直接要奪走!

……

“姬源族長,那個人是誰?”

采薇見姬源不回答,直接指向了祭壇上被封閉了五感神念的魏夕。

“……不會是一位聖女吧?”

聽到這個問題,在場巫師們臉色齊齊一變,圍在姬源身邊的那幾位年齡較大的日巫師,目光一寒,顯然是已經動了殺心。

已經被采薇直接點破,姬源瞥了一眼姬青,語氣中帶著失望:“我等了好一會,你都還是沒看明白。”

“她哪裏是好奇誤闖,她本來的目的,就是來擾亂我們祭祀的。”

“這點敏銳都沒有,到我壽元終結之時,我如何放心將部族交給你?”

“父親,我……”姬青慚愧地低下頭。

姬源轉過頭看向采薇:“我若是你,在看到她的時候,就會直接出手擊殺,聯姻而已,哪個部族不能聯姻?”

采薇冷笑一聲:“老匹夫,你是終於承認你們部族暗中謀害聖女之事了?”

“聖女本就該為了部族犧牲。”姬源神情平靜,沒有一點羞愧:“這些犧牲都是必要的,一切都是為了巫族!”

“放屁!”采薇憤怒:“什麽為了部族,根本就是為了你的私欲!”

“三百年前,我風舞部的聖女……我的祖母失蹤,是不是就是你們部族下的手?!”

巫族人壽命雖然不如修士長,但是到達了日巫師境界,壽命也會大大提升,最少都有五百歲。

“哦……她啊。”姬源眼睛一眯,指向了身後一個沒了腦袋的石像:“她在這裏。”

采薇抽了一口氣,瞬間紅了雙眼,那是從小到大最疼愛她的祖母!

“這一切都是為了巫族。”姬源擲地有聲地重複了一遍:“多少年了,巫族被外麵的修士們當成天材地寶狩獵,死在修士手上的巫族有多少?你們部族沒有麽?”

“隻要吸收了聖女的巫力,就可以換來好幾個巫師,這個犧牲完全是值得的,這都是為了將來巫族的偉業!”

采薇不可思議的看著姬源:“那是聖女!”

“聖女又如何?”姬源看了一眼祭壇上白色年柱上銘刻的花紋:“從我族接受到昊天的指引開始,每一代聖女,都接連不斷的在我昭武部誕生,這說明什麽?說明她們誕生的命運就是為我巫族犧牲!”

“等到我吸收完這個二代聖女的力量,就能夠突破傳說中的神巫境界,一統南疆,反攻修士,帶領我巫族重回人族之巔……告訴世間所有人,我巫族,才是人族正統!”

說完,姬源的巫力化作一隻鋪天蓋地的大手襲去,一把就將采薇整個給抓住了。

采薇猝不及防,神色大變,頭上的花冠放出光芒,努力的抵禦這股力量。

奈何這花冠能發揮出金丹巔峰的力量,到底也抵禦不了元嬰級別的巫力。

“百花冠……在整個巫族裏都是有名的聖器,若我還是日巫師,今日還真奈何不了你。”

“可惜,在吸收了湘靈的巫力之後,我早已不是日巫師了。”

無法抵禦的大手將采薇抓到了半空中,威脅道:

“我想用溫和的手段收服風舞部,你好好當你的少族長夫人,若是你冥頑不靈,我也不介意戰爭……”

“湘靈?她的名字叫湘靈嗎?”

就在這時,一道女聲突然在眾人周圍響起,有種奇怪的空靈感,仿佛在此界,又仿佛不在此界。

姬源第一時間還以為是采薇的手段,很快確認了不是她之後,他眉頭一皺,將采薇丟開,警惕的轉頭,看向了祭壇上雙眼緊閉的魏夕。

在場其他巫師見狀,神情也緊張了起來,齊齊將注意力集中在魏夕身上,調動巫力。

——因為吸收過聖女的巫力,所以知道那力量有多強大。

昭武部最近三百年如春筍般冒出來的一個大巫、二十多個日巫師,全部仰賴於這穀中化為石像的聖女們的‘犧牲’。

然而魏夕安安穩穩的躺在祭壇上,一動不動,根本就不像是掙脫的樣子。

為防萬一,短短一個呼吸,眾人已經用巫力檢查了幾次。

“你是誰?”

姬源沉聲問道,手中巫力蓄勢待發,防備著魏夕,也防備著敵人以他也不知道的方式冒出來。

那女聲回答了一個姬源沒想到的答案:“我是你說的二代聖女。”

二代聖女?

那躺在祭壇上的人又是誰?眾人驚疑不定的看向了魏夕。

女聲再一次詢問:“我的母親,是叫湘靈嗎?”

反複用巫力掃過了周圍的每一處地方,姬源沒有察覺到一點異常動靜,神情頭一次變得凝重了起來,試探地回道:“是,她叫湘靈。”

聲音沉寂了下去,仿佛在咀嚼著這個名字。

想了想,姬源開口道:“她……是我的侄女。”

無論這句話是觸怒對方,還是拉近關係都好,姬源想了解這個自稱二代聖女的聲音到底是什麽,顯然,這個聲音和祭壇上的魏夕是不同的人。

“可你還是殺了她。”她陳述道,聽不出情緒。

“我也是為了巫族……”麵對未知的神秘聲音,姬源態度變得謹慎了許多,顯得用心良苦:“我們巫族多少年來,從不招惹修士,卻被他們不斷的迫害!何其無辜!”

“修士為什麽要迫害你們?”

姬源皺眉:“因為覬覦巫血。”

“所以,因為覬覦聖女的巫力,你們又來迫害她們。”

姬源一堵:“……”

那聲音問道:“為什麽呢?因為她們心存仁慈,不會像修士那樣傷害你們的族人?所以你們反過來將屠刀揮向了她們?”

那邊受傷倒地的采薇聽到這話忍不住雙手握緊,沒錯!方才被姬源用大義綁架,被他堵住了話頭,現在聽到這些問題,才認清了對方自私的詭辯!

“總是要有犧牲的……”姬源咬著牙開口,他還是找不到聲音的來源,並且,他敏銳的發現,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沒錯,總是要有犧牲的。”一旁的巫師們連忙附和道,他們比姬源慢一拍,但也跟著發現了問題。

他們周圍的整片空間,都變得異常安靜,所有生靈都沉寂了下來,一些空氣中的微小生物,微塵不在流動,草葉不再小幅度伸展,仿佛……全都是死的一樣。

隻是一種巫師才會有的微妙的感應,修士可能都沒有這麽敏銳,

在場眾人感覺到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開始隻能聽得到他們自己的緊張的喘息聲,與心髒急速的跳動聲。

接下來是巫力無法調動,或者調動了,卻像是與這個世界隔了一層,再也無法獲得反饋。

空氣是如此憋悶,眾人包括實力最強的姬源也開始大口的喘氣,心髒快要跳出嗓子眼一般,都開始抽痛起來。

可是,聽不到聲音了。

他們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這一片空間開始褪色,那聲音才慢悠悠的響起:

“是啊,既然總要犧牲的,那為什麽不能是你們呢?”

祭壇沿著祭壇開始,周圍的姬氏一眾人等的巫力被剝離、抽出,並且遵循著神靈位格才能清晰看見的因果線,蛛網般的擴散。

所有通過這個祭壇獲得了巫力的人,體內的生機與巫力全都被毫無保留的抽出,化作了一個個蒼白色的雕像。

這一刻,天地同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