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沒有丹紋、沒有藥香……
作為長生盟的煉丹師，唐長老等人第一反應就是這難道是一枚聖品丹藥？
可在看眼下的環境，聖品丹藥意味著什麽？丹道宗師！光是這四個字，在煉丹師群體裏，不，或者說無論放在什麽地方，都代表了令人豔羨的人脈、財富、地位……
如今長生盟中他們所知的能夠煉製出聖品丹藥的丹道宗師隻有三位，都不一定會全部來丹道大會參與魁首的頒獎。
這個模樣的丹藥要是是從長生盟中那三位丹道宗師手中拿出來，那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頂禮膜拜，哪怕是一位積年的成名煉丹師，他們也會遲疑地仔細研究。
可眼下這是丹道大會啊！專門麵對年齡在五十歲以下的年輕煉丹師的丹道大會，有這個水準的煉丹宗師，當裁判都嫌大材小用了，怎麽還會親自來參與這種麵向小輩的比賽？
並且就算是長生盟中最受尊崇的丹道第一人蘇澤宗師，天才如她，也是百歲之後才開創性的煉製出了大家所知的聖品丹藥，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認為一品丹藥就是丹道的頂峰。
而現在，這裏所有的煉丹師進入之前都經過陣法的骨齡檢驗，可以確保年齡不過五十……
唐長老三人麵麵相覷，又看了看這個丹藥的煉製者——青陽子。
也沒聽過是哪位丹道大師的弟子啊！
唐長老問了一下旁邊的管事：“誰是青陽子？”
記錄所有參賽者樣貌情況，是管事的職責，他立刻指了指在下方等待結果的明黛：“就是三個時辰之前來的那個。”
得到這個回答，唐長老的眉頭皺了起來，心中對這枚丹藥的評價跌落到了穀底，同時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世間怎麽會有這種天才，這個年齡的煉丹師，能煉製出二品丹藥已經非常優秀了。
“這枚丹藥，怕不是廢丹？”另外兩人也與唐長老是同樣的感覺。
沒有丹紋，沒有藥香，看起來平平無奇，他們是見過長生盟大師煉製出的聖品築基丹的，顏色是橙色，而這枚已經接近赤紅，更大的可能便是根本就沒有煉製成功的廢丹。
成功的丹藥同品級下狀態幾乎一致，廢丹的模樣那可是千奇百怪，藥性盡失沒有味道的廢丹並不是沒有，以至於當年蘇澤宗師煉製出第一枚聖品丹藥時，最初也被質疑為廢丹。
可人家蘇澤宗師當時就是隨便能煉製出一品丹藥的天才了，這青陽子名不見經傳，遲到了這麽久，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練出了聖品丹藥，這誰能信，這誰敢信？
信了的話，到時候被發現真是一枚廢丹，那他們將一枚廢丹奉為聖品丹藥拿到了宗師們麵前，那時候丟臉都算了，被質疑沒腦子沒水平，能不配位，那才是最糟糕的。
於是，唐長老帶著一絲逃避的，將盛放著這枚‘廢丹’玉盒放在了角落，按照之前三人共同評定完的標準，將水準按照批次劃分，進行公布。
“甲等：葉從歌、於卓奇、嚴經藝……”
“乙等：王軒……”
“以上念到名字的，留在會場，等候大師們的複審，沒有念到名字的，都是不合格者，可以自行離去了……”
隨著初審三位裁判的唱名，一時間可謂是有人歡喜有人愁，被念到名字的人自然是欣喜不已，沒有念到的則是遺憾失落。
明黛站在旁邊，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眉頭皺了起來，她自己煉製的丹藥她怎麽不知道，這可是她煉丹以來品質最高的一次，青陽子師兄也說達到了地品。
此時的明黛早已不是當年什麽都不懂的愣頭青，跟蒼木師徒接觸下來她也是知道當世煉丹水準的，玄級以上的丹藥就算聖品，十分稀有，地級丹藥，怎麽也不至於不合格吧？
於是明黛直接站了出來：“我有異議。”
不隻是唐長老三人，在場所有參賽者的目光都看向了明黛。
竟然有人質疑丹道大會？
丹道大會背後的長生盟可以說是東海煉丹師中的權威，這種參賽者質疑裁判方的事情幾乎沒有發生過，或者說就算發生了最後也發現是參賽者不甘心被淘汰，並不是丹道大會的問題。
唐長老三人原本還有些不快，但是看到質疑者是明黛後，不由得一愣。
這時候選手中的於卓奇也終於看到了明黛，神情瞬間激動起來，快步走到她旁邊：“青陽大師，你來了！之前比賽開始沒有看到你，師父還失望以為你不來了。”
“我遲到了些。”見到熟人，明黛對著於卓奇微笑打了招呼。
“發生了什麽事？”簡單招呼過後，於卓奇很快想起來明黛剛剛是在質疑評判結果：“是了，我沒有聽到你的名字……”
說完於卓奇看向了唐長老三人，在他看來，要是明黛參賽，那魁首就不是任何人能染指的了。
大師？
於卓奇唐長老三人可是認識的，蒼木大師新收的徒弟，成績也是在這次最好的一批人之中，對方的神情態度讓唐長老三人心中一咯噔，難道那枚丹藥……不是廢丹？
可想想明黛之前的煉製過程，那短短三個時辰，那枚丹藥不是廢丹，比它是廢丹更離譜好嗎！
但事已至此，眾目睽睽之下，唐長老隻能硬著頭皮問明黛：“你有何異議？”
明黛直接道：“我認為我的丹藥沒有不合格。”
她這話讓三位裁判又是心中一緊，不會吧，不會對方真的煉製出聖品丹藥吧……這不合理啊！
三位裁判正在遲疑間，旁邊聽到明黛這話的一些參賽選手也疑惑起來了：“你煉製的幾品丹藥？”
這個問題還真把明黛問著了：“我也不知道該算幾品。”
玄級在這裏算聖品，地級如果算神品，那天級該叫什麽？上次沒問蒼木師徒地級丹藥該叫什麽啊……
聽到這個回答，方才發出疑問的人頓時覺得莫名其妙：“你……連自己丹成幾品都不知道？”
丹成品質一看便知，哪會有人不知道的。
聽到這話，已經有人覺得，這人莫不是接受不了被淘汰，所以在這裏鬧事？倒是好大的膽子。
長生盟雖然是一個煉丹師組成的組織，可煉丹師是最不缺人脈的，堪稱東海除了群仙盟第二大的組織，而且因為其一直與世無爭，反而更加地位超然。
入圍者的煉丹師都是天之驕子，當然不想看到有人在這裏耽誤世間，當下煉製出二品築基丹的葉從歌就冷冷道：“提出異議也要有理有據，若是閣下拿不出證據就不要在這裏耽誤大家時間了。”
要不是看到明黛是結丹修為，放在修士中也不失為一位天才，葉從歌的態度還會再差一點，他一直將於卓奇當做競爭對手，迫切想知道他與對方誰能獲得魁首。
葉從歌是一位長生盟一位宗師的弟子，不少參賽者就算沒與他有交情，也認識他，知道他為同輩翹楚，這次魁首的最有力競爭者，此時聽到他發話，也有不少人應隨。
“沒錯，你既然提出異議，卻連丹成幾品都說不出來，叫人如何相信？”
“我丹成四品沒有入圍，我都沒有質疑，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些應和葉從歌的人，也有不少是看到於卓奇站在明黛旁邊才會抱持有偏見，作為蒼木才從百萬大山收回來的弟子，於卓奇天賦極佳，這次參加丹道大會，自然會擠占名額，引得他人不快。
聽到這些話，明黛還沒什麽感覺呢，於卓奇先憤怒了：“你們知道什麽，青陽大師是煉製過聖品丹藥的人！”
此言一出，場麵頓時一靜。
接下來眾人的第一反應和剛剛的三個裁判差不多——
聖品？怎麽可能？都能煉製出聖品丹藥了，還來參加什麽丹道大會？而且來參賽的都是骨齡小於五十的修士，此人不到五十結丹已經可以稱得上修煉天才，怎麽可能還有精力放在提升丹道上？
很快就有人道：“幾位裁判見過聖品丹藥的，會判斷不出丹藥品質嗎？”
這話說出來，旁邊立刻就有人應和，更有底氣了，是啊，裁判都是經驗老到的煉丹師，怎麽可能認錯嘛！
殊不知，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唐長老三人心中更忐忑了。
於卓奇還想反駁，明黛阻止了他，看向三位裁判：“我記得規則裏說過，如對裁判結果有異議，可以進行試藥。”
參賽的身份玉簡裏，提供了詳細的比賽規則製度，其中就有試藥這一條。
丹道大會會準備一些試藥人，這是防備兩位選手丹藥品質看起來相同的情況下，要決出更高者時候用的，也有那種擦在及格線上，比如都是四品，但是一人及格，一人不及格的情況，選手可以提出異議進行試藥。
其他人沒想到明黛還拎出了這條規則，倒想看她能試出個什麽結果來：“行，我倒要看看你能試出個什麽結果來。”
按照規則，裁判不能拒絕異議選手的試藥要求，但同時，若是選手提出的異議最終判定為無效的，將再也不能參加丹道大會。
都被架到這個份上了，三個裁判哪怕心中不安，總不能自打嘴巴，也隻能硬著頭皮開始試藥過程。
一群試藥人被帶了上來。
因為這一次煉製的是築基丹，所以試藥者都是煉氣期，並且都是練氣七八層，不足十層的。
築基丹本就是所有煉氣期弟子都夢寐以求的丹藥，除了煉氣十層可以用來突破築基，不足十層的弟子服用後也可以根據丹藥品質提升煉氣期修為境界。
因此若是找來煉氣期十層作為試藥人，反而不能直觀的看出丹藥效果，尋常情況下，一枚二品築基丹，能夠讓煉氣七八層晉升到十層。
沒曾想，試藥人們被帶上來之後，明黛一眼掃過去，竟然在這群試藥人之中看到了一個認識的人……
阿飛站在一群試藥人之中，心情忐忑。
他在方才等待之時已經聽其他試藥人們交談了解過，丹道大會上絕大多數時候並不會有試藥人出場的機會。
長生盟是大組織，當然不會強擼人來試藥，來參加試藥的人都是符合條件並且自願的，隻要被選中試藥，無論結果如何，都可以得到長生盟一顆符合條件內的丹藥補償。
兩年多前因為百萬大山之變，許多修士都離開了那裏，阿飛與父親受到影響，輾轉來到東海，他父親是築基修士，來到這裏之後的一次出海中遭遇海獸，受到了重傷，不僅一無所獲，還需要一種專門針對水靈力傷害的丹藥才能治愈。
這一遭變故拖垮了家中的積蓄，平日裏又要用靈藥為父親續命，阿飛本來十分絕望，沒想到恰逢丹道大會舉辦，他才提升到煉氣七層剛好符合要求，他立刻就報名成為了試藥人。
此時隨著另外幾名試藥人出來，站在一眾煉丹師麵前，阿飛努力墊高了腳，在心中瘋狂祈禱自己能被選中。
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唐長老道：“你挑一個試藥人吧。”
此時裝著明黛那顆築基丹的玉盒已經飛到了試藥人們麵前的半空中。
“大師，太浪費了，要不你捏碎師父的令牌吧……”於卓奇小聲對明黛道，一看就知道那是聖品以上的築基丹，忍不住覺得用來以這種方式證明名譽太浪費了。
其他煉丹師們則好奇的看著明黛那顆丹藥，看著那‘不詳’的紅色，原本因為於卓奇的態度心中還有些懷疑葉從歌都搖了搖頭，他是見過聖品築基丹的，顏色就不對。
同時還提醒了於卓奇一句：“試藥人何辜？於道友還是準備好療傷丹藥吧。”
對於與自己同水準的於卓奇，葉從歌雖傲，還是另眼相待的。
“葉道友有心了。”於卓奇神色古怪的回了他一句，要是試藥人有事，那蒼木如今就不會煉製出聖品丹藥了。
聽到這話，原本激動都試藥人們很多都收回了動作，反而往後退，縮小存在感。
運氣最好的時候，遇到對比優質丹藥，大家都想當試藥人，可是若是遇上質疑者，那可就慘了，有些廢丹吃了會死人的！
其他人一退，裏麵的阿飛就顯眼了起來。
阿飛不是笨蛋，知道其他人為什麽退，也知道危險，可是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他不會放棄，反而又向前走了幾步。
明黛見狀一笑，上一次見到這少年，還是以葉千機的身份在芙蓉坊，當時對方免費為她引路，還戲言也許能讓她記住，結個善緣。
本以為一生不會再見了，沒想到會在東海以這種方式見麵，對方雖然已經完全不認得此時的她了，但是明黛覺得緣分是如此妙不可言，合該完成當時的承諾。
所以原本也有些猶豫的明黛拒絕了於卓奇的提議，指了指試藥人中阿飛：“就選他試藥。”
玉盒應聲飛到了阿飛麵前。
阿飛滿臉通紅，這一刻說不清楚是激動還是恐懼，或者說兩者兼有。
他同手同腳的在旁邊的試藥人們同情的目光下，拿起了玉盒中接近赤紅的丹藥，腦中浮現出父親臥病在床的模樣。
閉眼，將丹藥塞進了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抹溫潤流入喉嚨。
“打坐運功。”明黛的聲音傳來，阿飛下意識的照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免集中在了阿飛身上。
沒有發熱、沒有痛呼、沒有渾身漲紅、沒有真氣滿溢的現象……無論是正常築基丹還是毒丹會產生的反應都沒有，真就吃了個毫無作用的廢丹？
唐長老三人慢慢鬆了一口氣，沒錯，他們沒看走眼，就說嘛，顏色都不對，怎麽會是聖品丹藥呢……
但是就在下一刻，阿飛周圍突然靈氣湧動，他整個人宛如一個漩渦一樣，將周圍的靈氣吸入了體內。
在場眾人大驚，煉氣修士打坐可不會有這種動靜，這是——
阿飛下一刻已經猛然睜開眼，低頭錯愕的看著自己的丹田，發出了不可置信的驚呼：
“我、我築基了？！”
整個廣場靜默得可怕，一個煉氣七層，就算服下一品築基丹，也最多能穩定到煉氣十層，現在直接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築基，這是什麽品級的丹藥？
青陽子直播中欣賞著眾人的臉色，十分歡快：“地級築基丹，就算這是個煉氣五層，吃了都可以築基。”
明黛好奇：“那當年師兄你給的天品築基丹？”
青陽子傲然道：“就算你是個從沒修煉過的凡人，一粒服下，原地築基。”
這下，明黛和在場其他修士一樣，也說不出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