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帶者微微怒意的嗓音,與記憶中討人厭的感覺別無二致。
這一聲簡直直擊靈魂。
蘇溺指尖堪堪懸在能量源毫厘之處,她慢慢站起身,機械般回頭。
季沉身著安防部墨綠色製式服,衣領方方正正,紐扣一路扣到喉結之下,筆直修長的褲腿沒有一絲褶皺,輕蹙著眉心,壓迫感撲麵而來。
他麵無表情站在高台上,兩人無聲對望。
蘇溺直勾勾盯著他。
是記憶中討人厭的樣子。
反而,蘇相命激動得不行,指著季沉狂吱!
——就是他,就是他抱你!
“為什麽不能碰?”蘇溺深吸口氣,假裝原裝‘蘇溺’,聲音帶者些許顫抖,“這並不是紅色異常能量源。”
季沉眼神有些複雜。
“剛剛檢測到雲霄星能量波動異常,具體原因不清楚,先不要碰。”
蘇溺抬腳,遲疑了下,抱著蘇相命上了高台。
夢境和記憶再一次被證實!
13年前,所發生的一切全都是真實的。
忐忑、探究、還有一絲從心底偷偷逸出說不清不明的情緒。
“季上校還管這些瑣事?”蘇溺別開臉僵硬說道。
“你在這兒做什麽?”季沉好像沒什麽心情跟她插科打諢。
這話問的,就好像你是星球主似的,蘇溺聯想到隱形艦船,覺得自己隱私收到侵犯,不由回懟:“這是我的星球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她說完頓了頓,鼓足勇氣又道:“季上校有這閑工夫,不如查查昨天晚上雲霄星是否有人違反安防部規定私自入侵雲霄星吧。”
蘇溺本以為,按照季沉的性格,會拉下臉轉身就走。
沒想到說了半天,季沉一反常態,輕輕哦了聲,“有證據嗎?什麽人入侵?”
蘇溺被噎了回去,一時氣悶,掉頭原路返回。
“既然季上校看過了,雲霄星也沒什麽不正常,請回吧。”
“嗯。”季沉淺淺應下。
洞中響起兩道腳步聲,蘇溺走在前麵,蘇相命蹲在她肩頭脖子都快扭掉了,一直交頭接耳‘吱吱吱’。
——是他是他就是他。
蘇溺低聲告誡:“你再比劃這層窗戶紙就要捅破了。”
身後那道腳步聲沉穩有力,像是一座無形的後盾。
等到兩人出了洞口,再次來到深坑密密麻麻的屍骨旁。
蘇溺回頭望了望,裝作隨口問道:“安防部軍隊一萬人和霾區那幾萬人都在這兒了?”
季沉上前兩步,薄薄的眼皮半垂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神色。
他的背影依舊如少年時那般清瘦,又隱隱透出一種成年後更具力量的輪廓。
“是”他答。
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
“我之前生了一場大病,從前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蘇溺麵不改色開始扯謊,“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季沉聞言回頭,坑底本就昏暗,他逆著光,臉色完全隱匿在黑暗中。
在蘇溺看不到的視線裏,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目光。
“全忘記了?”季沉問。
蘇溺撓了撓眉心,這個小動作,他太熟悉了。
在撒謊。
“忘得差不多,不過這幾天慢慢想起了些事情,比如圖圖,比如旁邊那個小洞。”
“還有呢?”
“異常的紅色能量源石、獵殺小動物的安防部.....就這些,沒了。”蘇溺避輕就重撿了幾個她最想知道的話題來說,想季沉順著接下去。
誰知,季沉假裝沒聽到似的。
“你就記不住一點好?”
蘇溺:??
“沒什麽,回去吧。”季沉靜默半晌,朝樓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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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溺眼珠子轉得飛快,既然他昨天在西半球,今天又來東半球,對於兩個雲霄A城了如指掌,那麽東半球真實的雲霄A城附近是否也有一個地下城?
“喂!”蘇溺叫住他。
這一聲‘喂’瞬間將兩人拉到13年前,彼此都有瞬間沉默。
幾秒後。
蘇溺暗暗吐了口氣,“東半球除了能量源還有什麽?”
“這裏沒有地下城,A城和地下城一開始就是選在西半球,東半球這裏有能量源石,蘇穆會放任那麽多居民聚集在東半球麽?於利益有損。”季沉直接點破她那點小心思。
“是麽,那你我當年在這件事情當中扮演的是什麽角色?”蘇溺也不藏著掖著,徑直走上樓梯。
兩人並肩前行。
“沒什麽角色。”季沉嗓音帶著低低的磁性。
不痛不癢,蘇溺覺得自己問的每一句話都像打在了棉花上,她語速飛快。
“實話告訴你吧,季沉。關於之前所有事情我全忘了,我不知道從前的我是不是替蘇家和季家掩蓋真相。”蘇溺抱著蘇相命,繼續道:“現在我知道了就不會不管不顧,人命關天,開采能量源,他們坐享其成,弄得好皆大歡喜,弄不好,拍拍屁股走人。走就算了,你看看這些烏黑的骨頭,是毒殺!無數個家庭還有底層人民痛苦他們視而不見,僅僅為了可笑又飄渺的利益。終有一天,我要替他們正名,揭露蘇穆和你父親的罪行,我現在告訴你,不是想要拉你入夥或者拉你下水,僅僅是當方麵告知你,你別來插手,我做什麽事情都與你無關。”
昏暗中,季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沒有掩蓋真相。”
蘇溺腦子突然有點亂,沒有幫忙?那“假”蘇溺這麽多年在蘇家都是怎麽過的?
假裝不知道?還是奮起反抗?
正當她想得出神時,季沉又說。
“需要協助我可以提供。”
“為什麽?”蘇溺總覺得哪裏不對,就好像快要觸摸到事實真相偏偏停在臨門一腳的刹那。
季沉走在樓梯外圍,低頭下看著坑底,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這裏麵有我的叔叔,帶我長大的副官。”
他看向蘇溺,同時,眼底閃著幽光。
蘇溺窒了窒,覺得有些悲戚,但嘴上半點不饒人。
“大哥,那這麽多年你在幹什麽?現在在我麵前裝什麽情深意重啊。”
嘴炮現世報,她剛說完,一個沒留神腳底踩空,瞬間失重的往後麵倒,連帶蹲在肩頭的蘇相命也未能幸免。
季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蘇溺手臂,冷聲問。
“你就不能看著點路?”
兩人鼻尖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撲在彼此臉上,瞳孔倒映著瞳孔。
曖昧的火星子燒的劈裏啪啦。
一股深藏在記憶深處的感覺如潮水般湧進腦海,蘇溺皺起眉頭強壓住不適,冷靜問道。
“你是不是沒抓住蘇相命?”
季沉表情有瞬間錯愕,把蘇溺扶正後,兩人朝樓梯下麵看。
蘇相命,正一臉哀怨地蹲在幾階之下的樓梯上,斜眼看著他們。
“沒摔著吧啊!?”蘇溺三步連作一步跨下去,心疼地抱住蘇相命。
蘇相命表示很生氣,不停罵罵咧咧。
罵完蘇溺罵季沉。
季沉:......
蘇溺:......
就這樣,蘇溺哄了一路,季沉在旁邊聽了一路。
等到兩人回到地麵時,天色已黃昏。
大片火燒雲鋪於天幕上,整個大地披上層霞光。
蘇溺站在深坑邊,風吹亂了她的頭發,發梢在黃昏下呈現淡淡的栗色,她抬頭到處望。
“咦,今日份的隕石怎麽還沒來??”
說完才反應過來,幾個小時前,一路過來,東半球什麽都有,就是沒有隕石坑。
“東半球有能量源,與隕石相斥,再加上雲霄星自傳軌道上屬於背陰麵,不會有隕石墜落。”季沉看著遠處空地輕輕解釋道。
蘇溺也隨之看過去,盡管那片空地上的血跡和焦黑早已消失不見。
但,不代表沒有發生過。
“當年很多事情無能為力,”季沉聲線很穩,也很淡,“等到有能力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發生了一些變故。”
蘇溺詫異兩秒,這才反應過來季沉是在說深坑的事。
“不是,你別誤會,我沒怪你。”蘇溺頭疼,“我這麽多年不也一直什麽都沒幹嗎,隻是最近突然醒悟了,想要彌補。”
風將話聲卷走,剩下的是沉默。
蘇溺想了想問:“發什麽了什麽變故?方便說不?不方便也沒啥,我就隨口一問。”
“不方便”季沉直截了當。
蘇溺:......
“回去吧,以後別下能源坑,異常的紅色能源石雖然已經被封住,但不排除正常藍色能源石有變異可能。”季沉主動開口,朝那片小樹林走。
“行吧,不過你往哪兒走?我要回小洋房,我艦船在那兒。”蘇溺好奇問。
季沉瞥了了眼停在三米開外的隱形艦船。
“也在小洋房。”
蘇溺抱起蘇相命:“哦,那走吧。蘇相命好寶貝不要生氣啦。”
兩人一如13年前,踏進林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蘇溺:“我還有幾個問題。”
季沉:“你問。”
蘇溺:“你怎麽知道我在能量源下麵?”
季沉:“渦輪星係所有艦船實時IP由安防部統一管控。”
此時渦輪星係安防部網絡安全管理處辦公室。
周主任招呼手下:“這是季上校特別交代關注的艦船,你們都給我打起萬分精神,有問題要及時上報!”
手下:“主任,這樣不太好吧,私人艦船又不在安防部管轄範圍內,屬於侵犯他人隱私了。”
周主任:“閉嘴,叫你關注就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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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霄星上,天色漸漸黯淡。
蘇溺:“萬有引力場速度是什麽?”
季沉:“一種波,可以造成時空結構上的扭曲。”
蘇溺想了想繼續說:“最後一個問題。”
季沉淺淺應著。
蘇溺滿臉好奇:“審判是什麽?”
霎時,季沉停住腳步,朝她看來。
作者有話說:
蘇相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