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溺擦掉眼淚,站在鏡子麵前檢查自己,除了眼睛有點紅應該看不出異狀。
她揉著眼睛打門,“你認床麽,這麽晚了還不睡。”
季沉居高臨下看著她,語氣淡淡的。
“哭什麽?”
蘇溺一愣,“誰哭了,就是眼睛有點癢。”
“別嘴硬。”
......
人就是這樣。
有時候,發現自己咬著牙走了很長的路,有時候,也可能脆弱的一句話就淚流滿麵,
蘇溺握著門把手,慢慢垂下頭,聲線發顫。
“沒事,就是覺得自己好像過得好像不是很好。”
啪嗒,眼淚控製不住的往下流。
一顆一顆,砸在地麵。
接著,她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季沉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你說,我在聽。”
蘇溺抓著他手臂,瞬間崩潰了。
她將頭靠在他肩膀,弧度十分契合,好像兩人天生就該擁抱。
“被流放到這垃圾星球,到處都是危險,隻想賣隕石賺錢養活自己,眼看日子一點點好起來,每天都被黑,好一點就有人站出來罵我,我什麽都沒做錯,就因為我這個假千金身份,我好想回家,回到你們都不認識我的地方。”
她斷斷續續說著,越哭越凶,越哭越委屈。
“為什麽總是有人罵我,真的煩死了。”
頭頂傳來兩聲輕笑,蘇溺打著哭隔從懷抱裏抬頭,鼻尖不經意擦過某處溫熱,她惱怒地問。
“你在笑我?!”
低低的笑意響起,連帶著胸腔都在微微震動。
季沉用指腹揩去她眼淚,揚起嘴角。
“所以說,撒嬌就能解決的問題,為什麽要哭?”他似乎很得意,雲淡風輕地說,“你從前不這樣。”
蘇溺:“我從前哪樣?”
季沉望著她,收起笑意。
“至少不會哭。”
......
“大哥,我這麽傷心。”蘇溺煩躁地嘖了聲,從懷抱裏掙脫後退兩步,警惕地看著季沉,“你不會是狄克易容的吧?”
季沉:......
“唉”季沉長歎一聲,“你腦袋都在想些什麽?”
“反正沒想你。”蘇溺反唇相譏。
“行。”季沉十分幹脆,接著問,“不傷心了?”
蘇溺三下五除二擦掉臉上未幹的眼淚,“你來雲霄星不是來抓狄克的,是來氣我的吧?”
季沉無奈,揉了揉她發頂,剛剛才理順的頭發現在像個雞窩。
“早點睡,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上一次無效晚安之後,這次是真的晚安了。
蘇溺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淩晨被一陣風吹醒,窗沒關,她裹著被子望著黑夜,倏忽散盡,想著,等過了今晚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要再被情緒左右。
還有,管他正主還是替代,跟著心走吧。
她拿起床頭櫃上手機,點開季沉私人社交賬號,快速轉發留言。
——謝謝。
又想起什麽似的,點了個關注。
然後給Nian回信息:以後再向你解釋,對不起姐妹。
結果,Nina秒回:不行,現在就說。
蘇溺鎖掉手機縮回被子裏,安心睡去。
這一覺就睡到中午,直到被敲門聲弄醒。
不用想,都是季沉。
“等一下,馬上就起。”這兩天的擁抱太多,蘇溺有點心虛,在衣櫃裏左挑右選換好衣服洗漱下樓。
她順著樓層一層層找下去,最後在第8層餐廳找到了季沉。
餐桌上擺滿了幾盤菜,在走廊她就聞到了。
超級香!
門被虛掩著,蘇溺悄悄麽麽推開門,探頭探腦。
“吃飯不是做賊。”季沉突然打開門。
“嘖,你要帶我去哪兒?”蘇溺大大方方走進去在餐桌旁坐下傲嬌道,“你可別說不記得,我記著呢。”
碗筷都已擺好,三菜一湯,很有地球上兩人午餐標準。
更有同居生活那味兒。
不過,兩人都很默契地吃著飯沒聊天。
盡管整個星係已經被兩人社交信息輪番轟炸,從昨晚開始就鬧得沸沸揚揚,到現在越演越烈。
無人知曉無人打擾的地下城,是個世外桃源。
在這裏,仿佛兩人能得到永恒的寧靜。
但很快,從一個餐盤開始,寧靜被打破。
吃過飯後,蘇溺主動請纓洗碗,總共9個需要洗的碗,就打碎了兩個。
季沉麵無表情地讓她出去,補上一句。
“別踩到碎片。”
“上地麵去等我。”說著把艦船鑰匙遞給她,“上艦船等。”不放心又囑咐了一句,“別亂開。”
蘇溺吐吐舌頭,“我又沒你艦船生物認證也開不了吧?”
聞言,季沉彎腰撿碎片的手頓了下,淡淡嗯了聲。
蘇溺跟著一起撿完,施施然走了。
雲霄星不似其他星球有那麽明顯的四季,因為它並不向某顆星球公轉,故而一年溫暖如春,僅靠自己自轉所以隻有黑夜白日之分。
此時,午後陽光暖暖,和煦的風一陣又一陣吹過。
隕石坑裏的隕石碎片閃爍著光,空氣彌漫著金屬味道,聞習慣了就像汽油那般令人上癮。
蘇溺抱著蘇相命伸了個懶腰,站在地麵曬太陽。
有點飯悶,眼皮沉沉的。
大約幾分鍾後,季沉從地下城上來。
“怎麽不進去?”
蘇溺懶洋洋地撩起眼皮,“裏麵沒有陽光。”她得意,“我又不像你,怕被曬~”
季沉瞥了她一眼,“希望你待會兒也能這麽說。”
她抬腳跟上進艦船,“什麽意思?”
季沉啟動發動機,回頭望著她提醒道。
“安全帶係好。”
“知道知道,怎麽每次都說?”蘇溺在副位坐下,“不會又去塔克星吧?我不是很想去那個地方。”
艦船提示音像是感應到什麽,驟然響起:
——檢測失敗。
季沉在屏幕上輕點幾下。
——已切換識別目標。
“不是說不喜歡雲霄星?這麽垃圾破爛星球。”季沉學著昨晚她說的話,漫不經心道,“去看看別的星球。”
“.......因為我摔壞了兩個盤子,所以你故意打擊報複嗎?”蘇溺幽幽問道。
季沉蹙了蹙眉:?
“你自己去就好了啊,我又不能離開雲霄星,為什麽帶我去看。”蘇溺沒好氣。
“安防部昨天修訂了一條新規定。”季沉緩緩道。
“什麽?”
“被流放者現可在其名下任意星球居住,不得擅自離開,離開需要提前報備。”季沉說的很慢。
變相地取消了流放?
要不是有安全帶束縛著,蘇溺簡直要從椅子上跳出來,她驚喜道:“那不是代表著我可以去任何星球?!”
“要報備。”季沉提醒。
“好的,向誰報備?”蘇溺急不可耐。
“我”季沉回。
蘇溺:.......
“這條規定是什麽時候出來的,我怎麽都不知道?”蘇溺跨掉小臉。
“9月26日淩晨2點17分。”
蘇溺:.......
“這不是安防部修訂的吧,這是你昨晚自己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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渦輪星係,坐標:1854374
雲霄星以南,恒星的背麵,艦船猶如一頭巨獸急速劃過,帶著永不枯竭的力量突破大氣層。
幾千萬英尺高空中,潔白的雲團聚在一起,日光從無數縫隙洋洋灑灑傾瀉而下。
艦船通常是垂直降落,季沉選擇環繞著盤旋而落,他好像很有閑心,在半空之一圈圈欣賞風景。
越往下降,地麵越清晰。
俯瞰看去,這顆星球非常原生態,沒有任何人為痕跡。
大片深藍,是平靜的海麵:
大片嫩綠,是茂密的草坪。
大片灰墨,是高聳的山脈。
蜿蜒的河流縱橫交錯,大小不一的湖泊旁是一望無際的勁挺的雲杉。
“哇,這裏比起我的雲霄星,真的是天壤之別。”蘇溺趴在前屏玻璃上感歎道,“可惜,沒帶蘇相命來。”
季沉操作著駕駛杆,直到艦船穩穩落地。
“下去看看。”
下了艦船後。
空氣都是淡淡的花香氣息,綠油油的草坪無限延伸,直到視野盡頭。
藍天白雲,清澈的溪流奔湧向前,與河流匯集,周而複始生生不息。
好久,好久,沒有感受過大自然。
蘇溺踏上草坪,腳底都是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眺望遠方,指著前方興奮道:“快看,瀑布彩虹!”
透著雲山霧罩般的朦朧,一輪大大的彩虹懸掛於半空之中,它後麵是雪白湍流的瀑布幕。
季沉順著她手指看過去,問。
“喜歡這個?”
蘇溺點頭,滿足道。
“有一種說法,看見彩虹的人會得到眷顧!”
季沉微不可察揚了揚嘴角。
“嗯。”
“這裏是什麽地方?我一直以為星係沒有花,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看到。”蘇溺彎腰觀察花朵紋路。
“還沒取名字。”季沉朝著湖邊走去。
蘇溺看了會兒跟過去,一同站在湖邊。
清澈的湖水裏全是成群遊動的魚兒,它們一點也不怕人,甚至往湖邊遊。
風有點急,吹亂了頭發。
蘇溺將額頭別在耳後,好奇問道。
“為什麽不取名字?”
季沉眺望著遠方彩虹,不知道在想什麽,他輕聲說。
“你取吧。”
蘇溺不解:“這是誰的星球,為什麽我取?”
季沉側臉,湖風吹亂了他冷淡的眉眼,他平靜地看著她。
“從前在我名下,現在送給你,所以你來命名。”
蘇溺看著季沉,突然有種錯覺。
那是沿著路線打破空間的隔閡,一瞬間時間仿佛消失,晃過眼前人的身影,窺見命運的天光,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