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時空塌陷後,艦船終於進入渦輪星係。
季沉第一時間打開手機。
與蘇溺最後的聊天記錄在三天前,他嘖了聲,很是不滿。
就算再忙,兩人也約定好每天晚上睡前互道晚安。
他撥電話回去。
——無人接聽。
看下了主星球現在的時間,午後1:38,便沒再繼續撥打。
蘇溺睡眠變得很差,難以入睡。
吵醒了總是會發脾氣,惹不起,他也心疼。
緊接著,一條電話留言彈出。
“兒子,今天晚上在XX廳新年會,記得別遲到。”
季沉皺了皺眉,幾秒後重新輸入坐標。
這個酒店的廚師楓糖蛋糕做得很不錯,蘇溺也很喜歡吃。他打算露個麵打包一份帶給她,順便,地球這個好消息不用再隱瞞了。
準備了這麽久,雖然不是自己的星球,好歹是個誰也找不到地方。
他很少這麽高興,以至於到達宴會廳的時候絲毫沒發現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相親局。
打著新年頭號,十大家族基本來齊了。
宴會廳暖香四溢,觥籌交錯。
年輕漂亮的女孩兒們穿著露背長裙,高開叉的裙邊隨著走動露出一截白皙的長腿。
她們竊竊私語,小聲興奮地交談著。
“聽說季上校會來!”
另一名女子壓低聲音,“我媽說今天好像是誰的訂婚宴,不會是季上校的吧?”
“啊,季上校?未婚妻不是蘇溺嗎,可她好幾年都沒出現了啊。”
“也不盡然,到現在都沒來,說不定兩人早就鬧掰了……”
季沉心情大好,在廚房親自盯著蛋糕打包,隨後下樓。
他提著包裝精致的蛋糕盒來到大廳。
腳步剛邁進宴會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為他有些風塵仆仆,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此時心情不錯。
賈青更是高興,兒子不僅按時到了,還給女方帶了禮物,她露出滿意的笑容。
“來了,你過去聊聊。”順手給季沉指了指站在旁邊的女孩。
女孩有些害羞,紅著臉。
季沉麵無表情:“不了,我還有事。”
“什麽事這麽重要,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賈青拉過旁邊女孩,自作主張的說,“這個是季沉送給你的蛋糕,喜歡嗎?”
女孩臉更加紅了。
賈青說著,伸手來拿。
季沉不耐煩了,輕輕避開。
“這是我送人的。”
賈青瞪他。
“阿姨,沒事的。”女孩兒在一旁小聲說,很是尷尬。
“再去買一個就行,你這麽不禮貌!”賈青壓低音量斥道。
季沉抬腕看了下時間,已經是晚上7點了。
再不去,她要睡了。
大廳眾人都離得遠,誰都聽不見三人說了什麽。
隻見女孩兒臉埋得快到胸口,季沉主動把蛋糕遞給她。
“天,這不會是季上校的相親對象吧?”
“八成是了,季上校什麽時候給人送過東西,還是包裝這麽精致的蛋糕。”
“傳言跟蘇家取消婚約的事也……”
“當然了,誰會喜歡蘇溺啊,一副高高在上大小姐的樣子,在學校時也不出來玩,像個孤兒,這都好多年沒來學校了,要不是有休學證明,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死了呢。”
“要我也沒臉來啊,婚約傳的沸沸揚揚,轉眼就沒了,不得哭死啊。”
幾個長舌婦七嘴八舌地哄笑起來,不知道誰驚呼了一下,“看門口,那不是蘇溺嗎!”
這一聲不大不小,一時間所有人都向門口望去。
隻見門口站著一位高挑漂亮的女孩子。
她身著黑色連衣裙,除了脖頸的珍珠項鏈,全身上下被裙身包裹得嚴嚴實實,但剪裁利落的線條完美展現她曼妙的身材。
蘇溺站在門口,將剛剛發生的那一幕盡收眼底。
她心底很忐忑,一心想來看看,季沉不接她電話,就真的是聽從家裏安排嗎。
這一切,沒什麽比親眼見到還要難過。
她強迫自己露出僵硬的微笑,慢慢走進大廳。
與此同時,季沉逆著人群走向她。
身後賈青在低聲怒斥,他充耳不聞。
兩人在人群中遙遙對望,然後站定。
蘇溺微微一笑:“季上校好久不見。”
季沉怎麽聽都覺得她生氣了,“才三……”
“哦你不用回答,我就象征性打個招呼。”蘇溺打斷他,“對了,有酒麽,渴了。”
季沉臉色有點難看,卻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說病情,他壓低聲線。
“不許喝。”
機器人侍從捕捉到\"酒\"的字眼,自動帶著托盤走過來。
蘇溺拿起其中一杯,一飲而盡。
哐當一聲放回托盤裏。
“蘇溺!”季沉從齒縫中蹦出兩個字。
“有事?”蘇溺視線掃過眾人,然後把目光毫不保留地放到賈青身旁那名女孩兒身上,笑容明豔,比頭頂上的水晶吊燈還要晃眼,“這位是季上校女朋友嗎?”
她想要個答案。
哪怕最壞的也好。
“不是。”季沉抓住她手腕,“蛋糕是買給……”
蘇溺把他手指一根根拔開,“季上校,公共場合不要拉拉扯扯,我們很熟麽?”
季沉知道自己做錯了,正欲解釋。
蘇溺輕輕歪了歪頭,輕聲說。
“新年快樂,百年好合。”
然後轉身就走。
外人看來,這幅場景就是兩個不對盤的人在針鋒相對。
所以他們理所應當的認為季上校走了,是麵子掃地。
蘇溺出了宴會廳狂奔,眼淚也在狂奔。
因為哭的太凶,連艦船都識別不出生物臉。
——認證失敗
——認證失敗
一次又一次提醒著。
或許崩潰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她撐著冰冷的艦船外殼,緩緩滑下去放聲大哭。
手機和手環在包裏響個不停。
季沉:
——你在哪裏
——蛋糕是買給你的
——對不起我錯了。
蘇溺關掉手機和手環,強撐著啟動艦船。
冰冷的艦船提示音響起。
——目的地底層霾區,預計十五分鍾後抵達。
這幾天她關在家裏想通了很多事,趁著今天,她想去看看親生父母。
隨著艦船緩緩下沉,空氣逐漸由朦朧變得昏暗。
霾區漸漸出現在眼前,胡亂搭建的矮房,交錯不一的街道,帶著呼吸麵罩匆忙走過的三兩人。
——已抵達。
蘇溺不忘給自己補妝,不想被人認為是惡鬼。
臉和脖子上的紋路越來越深,撲了很重的粉才遮住。
長長的黑裙拖在地麵,掃過汙水橫流的街道,她背脊挺拔,步伐堅定地走在黑夜裏,像個落魄潦倒的高傲千金。
周遭的人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蘇溺視而不見,按地圖拐進一條窄巷。
她猛地咳出來,霧霾實在是太嚴重了,無數顆粒吸入肺裏,胸膛急速收縮。
巷子兩側放著許多雜物,裙子不知在什麽勾破了。
最後,她走到一間平房前。
房子門口亮著微弱的燈,房頂上蓋著新舊不一的油布,房門是一塊破舊的鐵板,絲毫不隔音。
一個尖利的女聲四麵漏風的房子傳出。
“你們快點簽字!”
蘇溺愣在原地,是真正的蘇溺麽?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你會回去的,可是我們還要再想想。”
“這有什麽好考慮的,我的親生父母答應把雲霄星給她讓她去住,偷了我22年的人生還白得一顆星球有什麽不好!你們就是不知足,是不是想要錢?我可以讓我的親生父母給你們,這個破爛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蒼老的聲音沒有再響起,換來了女子更加高亢的怒罵。
“你們這兩個老不死的,自私的把我換掉,讓你們女兒金尊玉貴過了22年還不夠,有沒有天理,你們不簽是吧,那我就隻有把這件事情鬧大,讓全星係都知道她蘇溺不是蘇家人,到時候她可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蘇溺不敢再聽下去,心髒很疼,快要呼吸不過來。
她撐著潮濕髒汙的牆壁慢慢原路返回。
再次回到小巷時,身後多了幾道腳步聲。
“小姑娘,走那麽快幹嘛,等等我們啊。”
幾個男孩兒跟在後麵吹口哨。
“嘿,說你呢,站住。”
“大晚上的穿這麽漂亮給誰看啊,哈哈哈,讓哥哥們好好看看啊。”
蘇溺不敢回頭,加快腳步慢慢跑起來。
在一個轉彎時,被什麽絆倒了。
她本以為自己會摔泥水裏,卻沒想到落入了一個溫暖又熟悉的懷抱。
“說了多少遍,怎麽永遠不聽話。”季沉穩穩接住她。
頭頂上驟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話音。
有無奈,更多的是那份明顯的寵溺。
害怕、委屈頓時湧上心頭,蘇溺哇地一聲哭出來。
巷尾那幾個流氓眼睜睜她摔了,更是嬉笑一片,嘴裏說著下流的話,急急忙忙從轉角追過來。
殊不知,在昏暗裏,猝然對上一雙冰冷鋒利的眼睛。
“滾開。”
季沉沉聲道。
“你他媽的是誰,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就敢撒野,老子……”
—嘭
“啊!啊!”重物落地的同時有人痛叫出聲。
剩餘幾人瞬間噤聲,顫顫巍巍拖著中槍的人不要命的跑了。
槍口硝煙未散,季沉垂眸,輕輕鬆開捂住蘇溺一邊耳朵的手,神色很溫柔。
“不哭,沒事了。”
蘇溺在他懷裏慢慢抬起頭,呆呆問道:“你殺人了?”
季沉翹起嘴角,“隻是讓他這輩子都跑不了那麽快而已,現在知道害怕了?”
話落,蘇溺勾住他脖子埋在上麵默默掉眼淚。
季沉攬著她朝外走,低聲詢問。
“怎麽到霾區來了?”
蘇溺一臉茫然。
“你不知道嗎?”
季沉愣住,“知道什麽?”
他說著,打橫抱起她回艦船放到駕駛位上,然後拉高她的裙擺檢查傷勢。
就算經曆過了那什麽(不能寫),蘇溺還是很害羞,不自在地想遮住剛剛摔到的傷。
“別動,”季沉半跪在她麵前破皮的膝蓋上藥,抬眸,牢牢盯著她。“現在可以告訴我,這三天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
作者有話說:
季上校馬上就要找茬了,嗎的,我不在你們敢欺負她!
親媽、親爸、老丈人、丈母娘統統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