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蔣的找你麻煩了?”
趙德柱一臉詫異的看著趙文軍,“咱們都沒報警,都沒找他麻煩,他怎麽敢的?”
趙文軍沒好氣的說,“怎麽不敢?咱們家的事讓人家不痛快了,人家肯定要找地方撒氣去。”
“蔣麟可是棉紡廠廠長,他們廠的單子可是我們廠最大的訂單,人家根本不用多說什麽,隻是讓人下來打個招呼,咱們就吃不了兜著走。”
趙德柱一聽就怒了,“我找他去,他讓你失業,他也別想好過。真是無法無天了,我可是被砸的苦主,我都沒說什麽,他還反倒來找你麻煩。”
趙文軍拉住了他,“爸,等你找到人,廠裏的文件可就下來了,到時候我還有什麽指望啊?我現在養著老婆孩子,我要是沒了工作,老婆孩子都得被餓死。”
趙德柱有些慌了,“那……那咋整啊?你來找你媽,你媽也未必有辦法。”
趙文軍趁機說道,“我們副廠長對我挺好的,他說了,這件事他會幫我斡旋,就是需要點錢來打點廠長。”
趙德柱一聽這話就翻白眼,“怎麽?你們廠長還收自己人的回扣?”
趙文軍道,“爸,現在工作可是香餑餑,多少人返鄉後沒工作呀?我們廠裏可是一個蘿卜一個坑,進去一個人,就得退休一個人,外頭排著隊進去的人多了,人家巴不得我被開除呢。”
趙德柱一想,確實是這個理兒,別說趙文軍的工作,就他那個破工作都有人惦記呢。
“那你這需要多少錢啊?”
見趙德柱問了一嘴,趙文軍當即說道,“至少得五百。”
“啥?這麽多?”趙德柱心疼的直抽抽,“老二,這都快趕上你一年半的工資了。”
“爸,我也沒辦法,這工作能退休,不然我要是被開除了,誰來養我這一家三口?”
趙文軍哀求道,“爸,你就幫我這回,我保證不白拿,我給你寫借條,我要是到期不還,你就去我廠裏寫我大字報,找我副廠長要我的工資,我絕不含糊。”
趙德柱狠心了十來年,也混球了很多年,現在老了老了,竟然心軟了,也想著對兒女好一些。
“老二,爸想幫你,可是這錢不在爸身上。離婚前為了挽回你媽,我把所有的錢都給她保管了,你爸現在是身無分文呐。”
趙德柱不死心的問,“全給了,一點都沒留?”
“啊,一毛都沒留。”
趙德柱說,“那天晚上你不是聽到了嗎?你媽跟我算賬呢,我將之前從她那拿的錢還回去了,也就沒剩多少了,全給了她了。”
趙文軍的眼裏滿是失落,他以為他爸都跟他媽離婚了,那錢肯定偷偷摸摸的要回來了,就算沒能全要回來,拿一半回來也就夠了。
現在倒好,真是一毛都沒有。
就在這時,趙文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爸,我媽該不會拿著你的賠償款,帶著老大去城裏看病去了吧?”
去省城看病可不是小錢,也不是一二百塊錢能解決的事,現在李梅英手裏除了趙德柱那筆賠償款的大進項外,也沒別的錢了。
趙德柱聽到這話,本來也有些擔心,但一細想又想開了。
“真拿錢給老大看病也沒啥,老大的病就是拖出來的,早有錢早治了。”
沒等趙文軍說話,趙德柱看著他問,“老二,這錢要是真給你大姐治病用了,你不能嫉妒吧?”
他怎麽可能不嫉妒?
他嫉妒的要瘋了。
他怎麽偏偏來晚了一步,他要是早來兩天就好了,隻要趙德柱能拿回三分一的錢,就能解決他的燃眉之急。
可惜,他錯了一步,而且是一步錯,步步錯。
“老二,咱們在想想辦法,說不定你媽很快就能回來,到時候找她拿錢解決這事就成了。”
“等到了那天,我估摸著事情也就塵埃落定了。”
趙文紅去省城看病是要開刀的,那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回來的,等她們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趙德柱看著趙文軍落寞的臉色,心裏也有些不忍,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二,你別灰心,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的。”
趙文軍沒說什麽,垂著頭推著車子往前走。
趙德柱歎了一口氣,背著手跟在後頭,眼珠子轉了一下,迅速想到了一個主意。
但他怕事情沒辦成,影響趙文軍的心情,所以就沒告訴他。
趙文軍懨懨的回了家,直接回房躺著了,張婉晴看他神情懨懨的,便問道,“你咋了?怎麽灰頭土臉的,出什麽事了嗎?”
趙文軍閉著眼睛點頭,張婉晴被嚇著了,連忙走到他身邊坐下,緊張的問道,“出什麽事了?你跟我說說……”
話沒說完,趙文軍直接打斷,“跟你說有什麽用?你又解決不了,別打聽了。”
張婉晴被這話堵得難堪,狠狠的錘了一下他的肩膀,“趙文軍,記住你說的話,你以後有什麽事都別告訴我,病了瘸了你自己死扛著,千萬別求我。”
趙文軍聽到這話,一下睜了眼,神情有些嚴肅,“有你這麽說話的嗎?你咒自己老公?”
張婉晴哼了一聲,壓根不在意他的怒氣,“你也不看看你剛才說的是什麽話,我這麽說你怎麽了?”
趙文軍見她真的生氣了,而且一副不聽到真相不罷休的樣子,隻能坐起來,在她耳邊低聲言語了一番。
“真的?”
趙文軍剛說完,張婉晴就忍不住驚呼出聲,眼裏滿是驚喜。
“噓!!”
趙文軍連忙示意她閉嘴,“你小點聲,別叫別人知道,這事還沒成呢,你別瞎咧咧。”
張婉晴立刻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但還是忍不住問,“副廠長真有那麽大的本事嗎?”
“據我所知,分房名單上已經有我的名字。”
趙文軍撇向張婉晴的眼神裏滿是得意,壓低聲音說,“你老公厲害吧?”
張婉晴高興極了,抱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好幾口,“你厲害,你最厲害了。”
說完張婉晴又覺得不對勁兒,“分房是好事,可你怎麽一回家就愁眉苦臉的?”
“還有,這房子之前不是說沒有你的份嗎?怎麽又有你的了?”
張婉晴好多疑問,但趙文軍根本沒那個耐心回答她,“到時候你有新房子住就得了,管那麽多幹什麽?
張婉晴一聽,是啊,有新房子住了,她還愁什麽?
住了新房,就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了,自己的家自己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再也不用顧忌別人了。
從前在這裏住著雖然也不錯,但現在鬧掰了,大家都是拿分例吃飯,根本占不到什麽便宜。
既然如此,她還在留在這幹什麽?
張婉晴隻顧著暢想,完全沒有注意到趙文軍眼裏一閃而過的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