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工人們一開始在看熱鬧,他們早就看趙文軍不順眼了,偏偏他又當了買房的出頭鳥,現在有人出頭教訓他,其他人自然也樂見其成。

但後來見兩人越打越凶,他們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了,連忙把人拉開。

趙文軍被拉了偏架,被王二狗子揍得鼻子直淌血,偏偏王二狗子嘴裏還不幹不淨的罵人。

趙文軍怒了,指著他罵,“你個窮逼,就衝你這倒了十八輩祖宗的倒黴樣,你一輩子都買不上房,你就隻配住又髒又臭的筒子樓。”

“媽了個巴子的,我砍死你個小王八犢子!!”

趙文軍指著自己腦袋激他,“來來,有本事你往我頭上搞啊!你有那個膽兒嗎你?”

王二狗子的臉色被氣出紅溫,指著他說,“你等著,你等著!!”

“來來來,我等著!”

趙文軍這語氣更加激怒了王二狗子,他四下找東西想要弄趙文軍,旁邊人也都勸他,“別說了,趕緊走吧,等會再打起來不劃算。”

“我走什麽走?我今天就要看看他有沒有那個狗膽弄我。”

趙文軍用袖子狠狠的擦了一下鼻子,“我招誰惹誰了我?買房是廠裏出的政策,買不起房找廠裏撒潑去啊,打我幹什麽?”

“今天這事沒完,我非得找到廠裏說道說道,我看看廠裏怎麽處置鬧事的人,不把他王二狗子開除了,我非得……”

趙文軍聲音戛然而止,他驚愕的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生了鏽的刀尖從他肚子裏穿出來,上麵還沾著肉沫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滴血。

王二狗子不知道從哪抽出來一把生了鏽的大鐵刀,給趙文軍捅了。

麵對周遭震驚的目光,王二狗子臉色發狠,手上一用勁兒,直接把刀給抽了出來,趙文軍像軟麵條子似的,軟塌塌倒在地上。

“殺…殺人啦……”

有人驚叫出聲,其他人仿佛跟忽然醒悟過來了似的,跑的跑,叫的叫。

跟王二狗子交好的工友拍著大腿朝著王二狗子喊,“二狗子,你作孽啊,你打就打了,你捅他幹什麽啊?”

此時趙文軍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王二狗子拿著刀的手也在發顫,他的臉色發白,眼裏逐漸湧上了驚恐。

“送…送衛生所……”

工友們連忙招呼人將趙文軍抬上,先去廠裏的衛生室,保衛科也很快來了,直接把王二狗子給摁地上了。

李梅英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家裏置辦東西,年底放大假,趙文紅和趙文露也在家,趙文紅給趙文露做了時興的呢子外套,正在給她試大小。

廠裏的人來報信,她們還以為聽錯了。

“誰出事了?”

“趙文軍,您的二兒子,他跟廠裏工友起了衝突,叫人給捅了。”

李梅英聽完怔了一下,然後才起身站起來。

趙文露見她沒行動,連忙說道,“媽,我去找老五。”

李梅英應下來,當即說道,“成,我去找你大舅。”

“媽,我跟你一塊去。”

“好。”

說著,母女三人立刻分開行動。

說來也巧,趙文露去找趙文光的時候,趙文光正巧下班回師傅家,姐弟倆在門口碰了麵對麵。

“四姐,你咋來了?”

趙文光十分詫異,“你不是上大學嗎?咋回來了?”

“我放寒假。”

趙文露去年就沒回,想著今年必須回來一趟,誰知道剛回來沒幾天,這家裏就出事了。

“你快跟我回去,老二出事了。”

“趙文軍又咋了?”趙文光一聽這話就皺眉頭,以為趙文軍又在家裏鬧事,找李梅英要錢要房。

“具體我也不知道情況,廠裏人來說趙文軍跟人起了衝突,讓人拿刀給捅了。”

“這麽嚴重?”

趙文光背包都沒往下放,往院子裏喊了一聲,“師傅,我家出事了,我回去一趟。”

說完,趙文光拉著趙文露就要走,沒走出多遠,他師傅追了出來,“光兒,你帶點錢回去,別遇事了著急。”

“我不要,我有。”

趙文光本想推掉,但被他師傅硬塞到口袋裏,“用不用得上都帶上,真要用不上,你回頭再還我都行。”

說完,推著趙文光往前走。“快回吧。”

“謝謝師傅。”

趙文露也跟著趙文光說了一聲,然後姐弟倆騎著自行車就走了。

路上,趙文露跟趙文光打聽了一下,當初趙文光師傅找徒弟的條件雖然苛刻,但師傅人是真好,趙文光跟著他幹活,雖然也照顧家裏倆孩子,但他師傅可真沒虧待,時不時的就給趙文光開小灶。

一年多的時間,趙文光的性子被磨的十分圓滑。

趙文露去大舅家聽吳玲說,趙文光今年往她家提了好幾次東西,但每次都是放門口不進去。

他現在變好了,越發沒臉,隻能默默彌補。

吳玲給他做的臘排骨都要把窗台給擺滿了,趙文光一次也沒拿過,他不敢。

蹬了個把小時的車,終於趕到了廠裏,他們倆去的時候,李梅英和李梅晟,還有趙文紅已經到了。

廠領導,公安局的人都在。

趙文露和趙文光擠到最前麵,看張婉晴趴在**哭的要死要活的就知道事情不妙。

趙文軍死了。

王二狗子那一刀捅的太狠,剛來衛生室就斷了氣,根本沒往衛生所送的必要。

現在情況弄明白了,都是房子給鬧得,張婉晴哭著大喊,“廠裏出政策,我們買了房子,工人有矛盾為啥不敢找廠裏,為啥要害我男人?”

“這下我男人死了,孤兒寡母的,你叫我們怎麽活?”

廠領導一臉愧疚,公安人員也是歎息,這件事難辦了。

王二狗子原本有分房資格,但這個購房政策一出來,他沒得分房資格,反而要交五百塊錢的購房款才能拿房。

他們家孩子多,筒子樓的房子早就不夠住了,就盼著這次分房,好不容易盼來了,卻要拿巨款才能拿到房子,王二狗子早就去廠辦裏鬧了一場,結果吃了一個癟,又碰上趙文軍不斷的挑釁,一怒之下釀成大禍。

出了人命肯定得賠錢,但王二狗子家窮,飯都吃不起了,怎麽賠?

廠裏出麵,賠也賠的少,現在事情就僵在這了。

而且不僅張婉晴要找廠裏,王二狗子的家屬也要找廠裏,廠裏的購房政策,弄成了一頭包。

雖然趙文露對趙文軍的死抱有遺憾,但她也忍不住疑問,聽廠裏這意思,買房得一千塊,趙文軍哪來的這麽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