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光見大家都幫他說話,一下就有了底氣,但他沒跟李梅英硬來,而是喪眉搭眼的跟她道歉,“媽,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聽別人胡說八道了,您原諒我吧。”
“梅英,你看看這老五已經認錯了,你就別計較了。”
“就是就是,再怎麽樣也是自己的親兒子,母子哪有隔夜仇的?”
別人嘰哩哇啦的說一堆,李梅英權當沒聽見,因為她知道,趙文光不是知道錯了,他隻是不想被自己趕出去而已。
李梅英現在也不怕家醜外揚,更不怕別人笑話她‘兒子不跟她一條心’,揚聲說道,“他說從小都不管他一下的奶奶和姑對他好,我供他吃供他傳還對他不好,我讓他跟他奶,他姑過去,有什麽問題?”
這一下,其他人都噤聲了。
李梅英那婆婆和小姑子,這鄰居不僅有耳聞,還親眼見過她們來撒潑。
更有幸者,還見過大時代的時候李梅英被婆家苛待的場麵,這一提起來,誰都不想在勸。
因為這要是還讓李梅英大度,那就不是勸和,是在殺人。
這一次,就連那個最喜歡管別人家閑事的胖嬸都不說李梅英一個不是,轉而朝著趙文光開火,“這可真是奇了,從小奶看不見,姑看不見,嘿,孩子長大了,他們倒是厚著臉皮來摘果子了。”
“文光啊,你媽早幾年過得苦啊,你咋能這麽傷你媽的心?”
“香妹兒,你跟這樣的白眼狼說這些話有什麽用?他奶他姑好不好,叫他去住著,他不就知道了?”
胖嬸朝著李梅英說,“你呀,就是孩子打少了。早前我就跟你說了,你不信。這要是小時候就揍服了氣,長大他也不敢跟你瞪眼子。”
從前李梅英從不搭這樣的話茬,今天聽見胖嬸這麽一說,她難得的點了一下頭,“你說的對,孩子打少了,吃苦的是我自己,早聽你的就成了。”
胖嬸聽到這話,先是驚訝,然後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於是指責趙文光的時候更加不客氣。
趙文光一見剛才還有人向著自己,現在完全沒人向著自己了,還罵的飛起,臉色漲紅,根本沒臉在門口待著。
就在這時,李梅英又朝著他說道,“你真覺得你奶好,你就去你奶你姑家住著,如果住的好,你就別回家。如果住的不好,一個月後你在回家,我自然不會把你關門外。”
“我不想去。”趙文光立刻反駁,他又不傻,怎麽會上這個當?
李梅英道,“你要是能挺一個月,你回家,要娶媳婦要拿錢,我沒二話。哪怕出去借,我也給你操持了。”
趙文光滿麵疑狐,“真的?”
“你不是說沒錢嗎?到你奶你姑麵前也這麽說。”
聽李梅英這麽一說,趙文光臉上滿是窘迫,他不是說假話,而是真的沒有錢。
過年前淘的那點錢,用到現在,交了上次的夥食費後,他真沒了。
要不是因為沒錢在外頭被嘲笑,他怎麽會跟媽發那麽大的的脾氣?
老二結婚娶媳婦花了那麽多錢,憑什麽到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趙文光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衝著李梅英說,“行,我要是堅持一個月,媽,你的工作也得給我。”
“到時候再說。”
李梅英才不會立刻答應他,工作是她的,她還得靠著工作退休呢。
她就是要趙文光去吃吃苦頭,不然他蠢得連香的臭的都分不清。
趙文光隻當她答應了,背著小包袱就朝著他奶家去。
李梅英沒搭理他,轉身去上班。
周遭的鄰居即便有心想說兩句,但也到了上班的時候,不能再瞎聊了。但上班的路上還忍不住打賭,賭趙文光那小子在他摳搜的奶奶家能挺多長時間。
李梅英安心上班,而趙文光則是背著自己背包,走了一個多小時,去他同在縣城的姑姑家。
趙德芬早年在棉紡廠裏的廚房工作,但二兒子當年回鄉沒有工作,就頂了她的崗,這幾年她都一直閑賦在家。
趙文光去的時候,她正在到掃家裏,沒辦法,住的人多,屋子又小,要是不掃幹淨,兩個兒媳婦全都翻白眼。
看到趙文光忽然來了,趙德芬熱絡的叫了一聲,“文光,你來看姑了?”
趙文光點了點頭,抬步走進趙德芬家裏。
她家可比自己家小多了,而且不知道什麽原因,還泛著一股黴味兒。
趙德芬從趙文光進來就在看他,結果他兩手空空的進來了。趙德芬眼裏有些不滿,目光又落在他隨身攜帶的包上
從前趙文光每次來都帶點東西,餅幹也好,糖果也好,反正他來了,她兩個孫子總能嚐點零嘴。
甚至有一次,知道她頭暈,趙文光還割了一塊肉,買一瓶麥乳精來。
趙德芬現在家裏窮的四麵透風,看到趙文光就像看到福星一樣,想看他這次又能從兜裏掏點什麽東西出來。
可結果,趙文光叫她很失望,他非但沒有掏出東西來,還是來求救的。
“姑,我媽把我趕出來了,我沒地兒去,就隻能來您這了。”
趙文光厚著臉說出自己的來意,他想著自己從前和姑那麽好,怎麽著姑也不會趕他走,多少要客氣一下的。
能不能住下是一回事,留他住那是姑的心意。
趙德芬一聽這話,臉一下垮了,“你是趙德柱的親兒子,她憑什麽趕你出來?真是翻天了,你可姓趙,不是路邊的貓貓狗狗。”
“文光,跟姑走,姑跟你媽說去。”
然而她那態度根本就不是想去好好說,而是想去大幹一架。
趙德芬拽著趙文光就走,趙文光卻沒起來,低聲道,“我媽這次發了狠了,誰說都沒用。”
趙德芬拍著桌子說,“你奶還活著呢,趙家輪不到她做主。”
趙文光沒接這話,直接問道,“姑,我真不想回家看我媽那張臉,我能在您家住幾天嗎?”
趙德芬臉色一緊,隨後就喪眉搭眼的說,“文光,不是姑不留你,姑家什麽情況你也知道,別說住的地方了,一家人的定量都不夠吃。”
“文光,你那有錢嗎?能不能借姑一點,姑去買點菜,家裏窮的實在揭不開鍋了。”
趙文光腦子好像突然靈光了一樣,連忙搖頭,“姑,我就是沒錢才來找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