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掃兩眼白芍和月見,又斟酌片刻,陳朝顏挑著淺顯直白的話,解釋道:“我和王爺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是因為現在王爺有大事要辦,不方便談兒女情長;二是如你所擔心的那樣,我的身份低微,配不上王爺,想要媒妁之言,基本不可能。”

以眼神製止住他,讓他先聽她說完後,陳朝顏繼續編造道:“當然,所謂的身份低微,不過是於外人而言,我從來沒有因此覺得自己就低誰一等。不過王爺的身份,不可能不畏人言。所以,以後我要更加努力地驗屍、斷案,做到讓所有人敬重、佩服,以便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邊。”

“同理,你也要好好讀書,爭取早日登科及第,為我添磚加瓦。”

陳起陽到底年紀還小,以往也未見過多少世麵。聽她說自己也能出力,當即熱血沸騰道:“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讀書,爭取考中狀元,讓誰都不敢小瞧你!”

陳朝顏應好,並順勢道:“既然決定了要好好讀書,那等過幾日盧陽郡的事了之後,你便跟著陵遊去京城。王爺已經答應我,他會為你請一個好夫子來教導你。”

陳起陽立刻起身道:“我跟著你也能好好讀書!”

“我相信你跟著我也能好好讀書,隻是我不是你的戰場,京城才是。”陳朝顏臉不紅,氣不喘地PUA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天下最優秀的學子幾乎都在京城,他們都是你將來奪狀元路上的競爭者。你隻有也去京城,去了解他們的實力後,加倍努力地追趕他們、超越他們,才能做到一舉奪魁。”

陳起陽果然上當,目光越發熾烈地握著拳頭道:“姐你不用說了,我去京城!”

陳朝顏微笑著應好。

接下來不用說了,在摘星樓吃過午飯後,陳起陽便立即回了梨園。拒絕掉白芍讓他歇息半個時辰的提議,分秒不願意浪費的又繼續背起了書。

他走後,陳朝顏也沒有閑著。

既然決定跟謝玄綁在一起,那麽理清私采鐵礦在盧陽郡的運作模式,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齊武是盧陽郡的總負責人,他將統籌一切的權利交給了王達,自己隻擔負上報盧陽郡各方麵信息,下達上麵各種命令的責任。

王達是個極有野心的人,他在得了權利後,便立即布網拿下了馬幫和馱運幫,交給威逼利誘歸順於他的商戶,同時鏟除那些不聽他命令之人。其後,又積極拉攏仇九,打通運輸路線,此後再通過仇九將周忠才拿下來作為跑腿。

他的布局很合理。

唯一的紕漏,大概就是王凡娘的意外死亡。

就因為她的死亡,才牽扯出了趙娘子、宋衍忠等人,給了他們抓住他的機會。

隻是石嬌兒和石誌……

他們兩個似乎和私采鐵礦並無直接關係。

非要說關係,那也是在石嬌兒相公刑世鳴身上。

陳朝顏抬眼看向光屏中關於刑世鳴的信息。

刑世鳴就算受陵王提拔,也隻是擔任翰林院從九品待詔。

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失蹤?

失蹤的原因是什麽?

陳朝顏想不明白,隻好問月見:“翰林院從九品的待詔是做什麽的?”

“翰林院待詔呀,就是陪皇上遊玩啊。”月見隨口說道。見陳朝顏不明白,她歪過頭來,看了兩眼她寫的內容後,好奇問道:“王妃是想查刑世鳴的案子嗎?”

陳朝顏不置可否道:“無事了解一下。”

月見‘哦’一聲,解釋說:“翰林院就是專為招納各種陪同皇上賞玩之人而設立,像什麽吟詩作賦的人呀、算卦的人呀、作畫的人呀、論道的人呀、雜耍的人呀等等,什麽都有了。他們因為沒有實質的權利和不參與朝堂政事,又必須隨時在翰林院中等候詔見,所以統稱待詔。這個刑世鳴,他是以詩詞歌賦得了陵王賞識,才被招納進的翰林院。”

詩詞歌賦……陪同皇上賞玩……陳朝顏若有所思地低喃兩遍後,又看向光屏,“這個陵王,是什麽人?”

“陵王是皇上最小的弟弟,也就是我們公子的皇叔,雖然陵王和皇上不是一母同胞,但卻是由皇上的母後撫養長大。陵王比皇上小了足足三十歲,比我們公子也隻大了十歲。陵王脾性溫雅,待人謙遜,長得也極好。”月見掰著手指,如數家珍道,“而且他還學識豐富、樂善好施,關鍵是對我們公子也極好。”

陳朝顏挑一挑眉。

月見以為她不信,“我說的都是真的,當年那些權貴世家裏的小姐為嫁進陵王府,爭得頭破血流之事,至今還是大街小巷茶餘飯後的談資呢。”

陳朝顏揶揄道:“這麽說來,這個陵王比你們公子還受人歡迎了?”

“那是……”月見反應迅速地咽回後兩個字後,哼哼道,“王妃又想害我!”

“如果你一直叫我王妃,那麽我會一直害你,相信我。”陳朝顏威脅說。

月見狡黠地反擊道:“如果你一直害我,那我就一直叫你王妃。”

陳朝顏瞥她一眼,“你當真?”

月見微抬著下巴,“王妃要當真,我就當真。”

陳朝顏微微一笑,狀似自言自語地說道:“一直想跟你們公子說,想配一個助手,在我剖屍檢查時,能夠及時地給我遞遞刀、衝衝水……”

“王妃是在威脅我嗎?”月見咬牙問道。

陳朝顏再次微微一笑,“我怎麽會做這種事呢,你想多了。”

“好吧,就算我想多了。”想到剖屍的種種,月見屈服道,“白芍膽子大,做事也細心。陳姑娘需要幫手,找她是最好的。”

陳朝顏似笑非笑地瞥著她。

月見笑得比哭還難看地說道:“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好吧,看在你認錯還算誠懇的份上,這次我就大方地原諒你了。”陳朝顏見好就收地說道,“但再有下次……”

“沒有了。”月見肯定地說道。

“希望如此吧。”陳朝顏愉悅地收回散漫的心緒,將精力再次落回了梳理私采鐵礦的事了。

她先前對陵王存疑,如今卻要先劃去了。

好在,就算私采鐵礦的主謀是他,就目前而言,也無需過多地在意他。

將刑世鳴三個字圈起來,在旁備注上可近皇上身後,他因為什麽失蹤,聯係上私采鐵礦的目的,差不多已經明了。再看石嬌兒和石誌,對他們來盧陽郡的目的,差不多也清楚了:大概率是受讓刑世鳴失蹤之人的威脅,前來盧陽郡監督齊武等人。

也可以說是來盧陽郡震懾齊武等人。

盧陽郡畢竟是鐵礦所在地,事關重大,容不得絲毫馬虎。

接下來隻要去向王達證實,在石嬌兒和石誌來盧陽郡之前,還有其他人來盧陽郡行過監督或是震懾之事,關於私采鐵礦在盧陽郡這一塊,差不多就梳理完了。

不過北牢一直是謝玄禁止她踏入的地方,想要找王達證實石嬌兒和石誌的事,要麽找他,要麽就隻能找馮守道了。

昨日夜裏才答應馮守道會好好考慮和馮二公子定親一事,今日早上就和謝玄拿了婚書,現在去找他幫忙,多少有些尷尬。陳朝顏在斟酌片刻後,決定還是去找謝玄。

但人算不如天算。

她才出摘星樓,就碰上了迎麵而來的馮守道。

馮守道看到她,也頗有些躊躇。

“馮大人來得正好,”抱著伸頭是一刀,縮頭也一刀的信念,陳朝顏先一步打招呼道,“我正好有事想請馮大人幫忙。”

“陳……王妃無需客套。”馮守道趕緊揖手道,“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就是。”

“這八字早上才寫好一撇的事,能不能成,還是未知數呢。馮大人還是叫我陳姑娘吧。”陳朝顏坦然解釋兩句後,便徑直說正事道,“我想請馮大人去北牢,替我向王達求證一事,在石嬌兒和石誌來盧陽郡前,是否還來過其他人監督或是震懾過他們。”

早上才寫的婚書……因為他昨晚用二小子向她提親的原因?難怪昨晚他去睦元堂稟報搜查結果等事務時,總感到謝玄落在他身上的殺機,問題原來出在這兒。怪他怪他,月見和白芍是謝玄近侍,卻不分日夜地留在他們姐弟身邊伺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而他卻當真相信了謝玄前些時候所說的,她要不要跟他去京城,由她自己決定的話。

難怪謝玄要說他不如文奎。

真真是蠢到家了。

馮守道一邊悔悟不已地拍著自個額頭,一邊快速答應道:“陳姑娘放心,我一會兒便去北牢找王達求證。”

陳朝顏揖手道:“那就麻煩馮大人了。”

馮守道不敢白受她的禮,迅速回一個禮後,說道:“陳姑娘不用客套。”

“馮大人過來找我,是……”陳朝顏適時轉開話題。

“是為昨日夜裏的事而來。”雖然已經知道謝玄是早上才給她寫的婚書,但馮守道還是解釋說,“昨夜不知道王爺已經給陳姑娘寫了婚書,言行上多有冒犯,還請陳姑娘見諒。”

知道他是通過月見向謝玄解釋,陳朝顏知趣地配合道:“是我沒跟馮大人說清楚,與馮大人無關。”

“也是我事先沒了解清楚情況之過。”互相客套幾句後,馮守道也見好就收地轉開了話題,“昨夜王爺說,北蘆縣的幾個案子要陳姑娘過目定奪,不知道陳姑娘可看過案宗了?”

“看過了,都沒有問題。”陳朝顏說。

“那就好。”馮守道點一點頭,又與她淺聊了片刻那幾個案子後,便說起了來找她的正事。

來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