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解剖嗎?”鄭良一走,南嶺便興奮地問。
陳朝顏搖一搖頭,“今日太累了,真要解剖,很難保證沒有疏漏,明日吧。”
近來十分熱衷於和南嶺唱反調的陵遊,立刻附和:“就是,你是鐵打的身子,王妃又不是。”
南嶺作勢拔劍。
陵遊瞬間退到若蘭身後,“說歸說,動手算什麽本事。”
“行了,都不要吵了。”侍書開口,“趕了一夜路,又忙了這麽大半日,都趕緊回去歇著吧。”
陳朝顏確實要歇一歇了,連日的忙碌,已經讓她的身體疲憊到了極限。再不停下來緩一緩,她還真怕自己就此倒下了。
依靠著月見的攙扶走出殮房,鄭良也安排好她的吩咐回來了,知道他們這是要去歇息,心裏雖然急於破案,但還是馬不停蹄地帶著他們往後宅去了。
鄭良的爹娘、妻妾、兒女都跟來了津義縣,他的爹娘還在縣裏開了家小小的點心鋪,妻妾都跟著在幫忙,因而他並沒有住在縣衙裏。
“不知道王爺和陳姑娘會來津義縣,院落都還沒有怎麽布置。”進入後宅後,鄭良誠惶誠恐地說道,“王爺和陳姑娘且先看看,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下官,下官立刻去準備。”
“不用了。”月見在緊鄰的玉清築和弄玉築轉上一圈後,說道,“鄭大人有事便先去忙吧,我們自己來弄就好。”
“那下官就先告退了。各位姑娘有什麽需要,差個人到前麵的知春院知會下官就可以了。”鄭良知趣地揖一揖手後,轉身走了。
陳朝顏看一眼他的背影後,收回目光看向謝玄,“王爺要住哪間院落?”
謝玄拾步進了玉清築。
陳朝顏見狀,便進了弄玉築。
待月見與白芍將床鋪好,陳朝顏就著鄭良打發過來的兩個婢女端來的茶水吃了幾塊點心後,便直接倒去睡了。
“陳姑娘肯定累壞了。”將婢女打發到屋外,又跟著白芍將衣裳等物品悄悄擺好後,跟著她出到門外時,月見輕聲道,“到句昌縣後,就沒有好好歇息過,還三天兩頭的一忙就是兩日一夜或是翻山越嶺。”
白芍回頭看一眼後,低聲道:“好好伺候著吧,接下來還有得忙呢。”
月見點頭,“我知道。”
“我去把侍書換過來。”白芍想一想後,說道,“齊武的事還沒有完,又來了這麽樁殺人的案子。隻得你一個人伺候,怕是忙不過來。”
“那你去吧,我也歪著睡一會兒。”月見道。
白芍去了。
稍許,侍書便輕步走了過來。
歪在藤椅中的月見睜開眼示意她也躺過去,“趕緊眯一會兒吧。”
侍書去到她身邊,同著她一道躺在藤椅上後,歪頭看一眼**的陳朝顏,便閉了眼。
齊武已經死了。
凶手就是曾經行刺過她的暗衛。
那些暗衛是什麽人,謝玄很清楚。
連環殺人案雖然很急,但陳朝顏知道,如果她不養好狀態,再急也抓不到凶手。因而,她放任著自己自由自在地睡著。
自由自在的後果就是,她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她睡了整整十二個時辰。
沐浴,換衣裳,又吃了兩碗清粥後,除了依舊酸痛的雙腿,陳朝顏的精神終於緩了過來。
鄭良早已經等不及了。
拿著查到的線索,就要往弄玉築闖,被侍書嗬斥後,才不情不願地往玉清築去了。
“這個鄭大人,也太不知規矩了!”侍書沉眉冷臉道。
月見哼一聲,“他是明麵敬重陳姑娘,但心底卻認為陳姑娘隻是個仵作。”
陳朝顏好笑道:“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是不是應該背著我說比較好?這樣當我麵,我要是個臉皮薄的,以後都不敢見人了。”
月見說道:“就是故意當著陳姑娘說,才好叫陳姑娘知道,像鄭大人這樣口是心非的人,根本不值得去幫。”
“我不是在幫他。”陳朝顏糾正道,“我幫的是正義,是普通的老百姓,也可以說是你們公子。”
月見道:“就算這樣,鄭大人也太過分了,陳姑娘就不想好好教訓教訓他?”
“沒有什麽可教訓的。”陳朝顏淡聲結束了這個話題後,起身道,“走吧,過去看看都查出來哪些線索了。”
鄭良進到玉清築後,身子就不知不覺地微微躬了起來。在恭敬地向謝玄揖完禮,又小心地將線索遞過去後,便惶恐不安地交握著手,安靜地等候著。看到陳朝顏進來,他似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就挪過來,低喚了一聲:“陳姑娘。”
陳朝顏向他點一點頭,在距離謝玄不遠的椅子坐下後,問他道:“都查到哪些線索了?”
鄭良看她坐得那般坦然且恣意,心頭猛地一驚後,迅速看向謝玄。
見謝玄絲毫不以為意,不由驚愕地多看陳朝顏兩眼後,又朝月見、侍書等人看去。看到她們都習以為常,不由越加驚愕了。
在他看來,陳朝顏無論是容貌或是身段,都遠比不過月見她們,怎麽……暗自搖一搖頭,並妄自暗評了兩句謝玄的眼光看來不怎麽樣後,鄭良才說道:“按照陳姑娘昨日的吩咐,衙役們分頭查了,死的七人並沒有共同認識的人。”
“陶阿婆性情古怪,雖然兩個兒子都不願意跟她同住,但她對兩個兒子倒是極好。養雞、養鵝賺來的錢,大部分都貼補給了兩個兒子。與左鄰右舍的關係嘛,算不得好,也算不得不好。不過,據上門村的村民說,這個陶阿婆極喜歡嚼舌根,什麽話經她的嘴一說,就要變成另一個味。是以,她和左鄰右舍的關係都是時好時壞。”
“那個桑塵村的薑大嬸,和陶阿婆則正好相反。她為人和藹,也好幫助他人。唯一不好的就是,護短和嫌貧愛富。據桑塵村的人說,當初她女兒嫁給鎮上賣餅的楊二郎。後來楊二郎的生意被新開的胡餅鋪給搶去後,她便隔三岔五地到鎮上去數落楊二郎。”
“元溝村的程氏……”
謝玄將看完的線索記錄遞了過來。
陳朝顏邊看邊聽鄭良說。
元溝村的程氏是個很勤快的人,但不知什麽原因,張老三時常對她拳打腳踢,而且隻要她出門,不論去哪裏,張老三都要親自接送。
南嘴村的李氏也是個很勤快的人,不過與程氏相反的是,她時常打罵趙虎。而趙虎名字裏雖然有個虎字,性格卻極軟弱。
毛莊村的周氏同樣是個勤快的人,她和李二的相處,幾乎是綜合了程氏與張老三、李氏和趙虎的優缺點。也就是,她和李二都是對打對罵。
“暫時就隻查到這些。”鄭良說完後,便眼巴巴地看著陳朝顏,恨不能她立刻就說出凶手是誰。
陳朝顏頭也不抬,“還要繼續查。”
鄭良苦著臉道:“該查的我們都已經查了,還要怎麽查,陳姑娘你就行行好,仔細地跟下官說一說吧。”
陳朝顏抬頭看向他,“她們幾個與何人鬧過矛盾,又結過仇,這上麵都沒有。另外,程氏幾個與何人來往最為密切,你也還沒有查出來。”
鄭良拱著手,跟拜年一樣,“查了的,查不到呀。”
“查不到那就用力查、仔細查!”月見冷聲道。
鄭良畏懼地看她兩眼,訕訕道:“下官這就去查。”
說完,便灰溜溜地跑了。
月見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哼道:“這案子就該他自己去查,陳姑娘幫他忙,他還想偷奸耍滑!”
陳朝顏沒有評置。
平心而論,僅一日時間,他就查出來這麽多的線索,已經很不錯了。
隻不過大抵如月見所說,看她出身低,幹的又是仵作這種地位低下的事,所以不自覺地便會看輕兩分。
陳朝顏對旁人如何看她,並不怎麽在意。
將線索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後,她說道:“從僅有的線索來看,凶手對被害人似乎也經過一番的挑選。隻是挑選的規律是什麽,目前還不太清楚。”
說完這些,她抬眼看向謝玄,“追殺齊武的那些暗衛,是不是就是王爺早前到句昌縣和唐陽縣鏟除的那些暗衛餘孽?”
“差不多吧。”謝玄隨口道。
“那後麵該如何查,王爺有想法了嗎?”陳朝顏問。
齊武這根線雖然斷了,但他們也來到了官礦所在的津義縣。下一步要如何做才能打入官礦,很關鍵。
謝玄的目光在她拿著的線索上落了一落,“你先查手裏的案子。”
陳朝顏微微笑揚眉,“又不可說了?”
“不是。”迎著她質疑的目光,謝玄勾一勾嘴角,“我得好好想想。”
“南嶺不是說,齊武身上的那根箭,是官造嗎?”陳朝顏提醒,“不可以從這上麵入手嗎?”
謝玄似笑非笑的嘖了一聲。
嘖什麽?陳朝顏掃向四周,看到重樓不在,立刻反應過來:“看來王爺早已經做好安排了。”
想也是,這麽明顯的把柄,他怎麽可能會放過。
“先查你手裏的案子,”謝玄緩聲道,“箭的事,讓他們先鬧上一陣子再說。”
陳朝顏點一點頭,雖然知道他做事周到,但還是提醒道:“射殺齊武的那支箭,能不給出去,最好就不要給出去。”
謝玄‘嗯’一聲。
就在陳朝顏以為他不會再說話,而打算去殮房驗那七具屍體時,他卻又開口了,“王妃近來都要當心些,莫要脫離月見和南嶺的視線。津義縣雖然隻是一個縣,但因為官礦的存在,並立著掌冶署、諸冶監、北都軍器監、甲坊署等,情況比盧陽郡要複雜許多。”
“暗衛追殺齊武,卻撞上禁軍,大概是誰也沒有料算到的結果。而這個結果,是王妃提供的梨花木和梨樹所致。是以,對方會不會惱羞成怒地來針對王妃,誰也料想不到。”
陳朝顏點頭,“明白。”
謝玄笑一笑,“王妃也不必太過擔驚受怕。有我在,總會保你無虞。”
陳朝顏莞爾,“我相信王爺。”
謝玄揚眉。
陳朝顏卻起身,向著南嶺道:“走,剖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