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村的周二娃是什麽時候失蹤的,沒有人知道。

按照他爹娘的說法以及案宗上的記載,他們在地裏幹完活回家後,沒有看到他,便誤以為他是貪玩忘記做飯,就拿了棍子滿村子地找他,但沒有找到。

以前也曾有過這件事,周二娃因為害怕就躲到了暗處,等深更半夜他們睡著後,才偷偷跑回家中。兩人以為又跟以前一樣,便鎖了門,吃了飯後,早早地睡了。

直到第二日早上,周二娃依舊沒有回家,兩人才慌了。

最後,周二娃的屍體是在村外荒蕪的池塘邊被發現的。

周二娃嘴甜又勤快,西坡村的人都很喜歡他。

他才七歲。

已知的他最後出現的確切時間是未時左右。那是他給在地裏幹活的爹娘送完飯後,回村的時間。

從昨日察訪的情況來看,西坡村並沒有精神、心理有問題的人。不管時日遠近,也無與他爹娘結有深仇大恨的人。

也就是說,殺他的人,極大概率不是西坡村的人。

北楊村的孫四娃同樣如此。

他被吊殺於距離北楊村五裏外的竹林中。

孫四娃才隻有四歲。

他不可能獨自前往這麽遠的地方。

他出事的時候,正值下午,他的爹娘及村裏的大人們還都在地裏幹活。

隻有他留在村子裏,跟與他年紀相差不大的一群孩子玩耍。

他是怎麽失蹤的,這群孩子有的說他是肚子餓了,要回家吃糖;有的說他是想回家裏拉粑粑;還有的說他是玩累了,想回家中睡一覺,不一而足。

村裏的孩子,曆來都是這樣放養,從來沒有出過事。

孫四娃的爹娘也都是和善的人,從不與人結仇。

孫四娃雖有些調皮,但那也隻是屬於他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特有的調皮,還上升不到被人仇殺的高度。

從昨日的摸排情況看,北楊村同西坡村一樣,也沒有精神或是心理有問題的人。

也就是說,孫四娃也是由陌生人帶離的北楊村。

隻是……

陳朝顏微微擰眉。

李氏、周氏同著程氏,在男女關係上,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的確有讓人指責的地方。與徐月,或多或少也能牽上絲絲相似之處。

但周二娃和孫四娃,卻與徐月和田常林的那個兒子,毫無相似之處。

這無疑瓦解了凶手是按照邱氏、徐月以及孩子為標榜,殺人的猜測。

讓月見將津義縣的地圖拿來後,陳朝顏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周二娃和孫四娃,跟田常林和徐月的那個孩子,相差有些大。”

月見眨巴兩下眼睛後,隨口說道:“是有些大,不過,像田常林和徐月養出來的那種逆子,也找不出來幾個。”

陳朝顏歪頭看她,“怎麽說?”

月見想也不想,便說道:“但凡有些身家之人,對子女後輩的教育,都極是看重。那些傳承近百年的世家權貴,就更不用說了。即便有那麽一兩個不爭氣的紈絝,那些紈絝也多是吃喝玩樂、不學無術,是斷不敢如他們兩人養出來的那般,羞辱踐踏長輩。”

“再說這些村子裏的孩子。”

“除了孫四娃這種年紀還小,還擔不得事的孩童外,稍稍大一些的,哪個不幫著家中幹活?這些孩子,能不被打被罵,已經是上天保佑,哪裏還敢向他們兩人養出來的孩子那樣粗鄙無禮?”

“很有道理。”陳朝顏若有所思地點一點頭。

月見也是聰明人,立刻就道:“陳姑娘是覺得,周二娃和孫四娃和徐月的孩子不一樣,所以要排除田常林是凶手的想法了?”

陳朝顏搖一搖頭後,笑著說道:“不是,隻是一時想不通,就問一問你的意見。”

月見‘哦’一聲,顯然不肯相信。

陳朝顏也沒有解釋,而是問道:“陵泉什麽時候能回來,你知道嗎?”

陵泉去官礦暗查田常林已經有好幾日了,但到目前為止,還一點消息也沒有。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回來。不過按照他往常的行事來看,應該是快了。”月見不那麽確定地說。

陳朝顏點一點頭,目光落到津義縣的地圖上。

月見跟著她看兩眼地圖後,忍不住問道:“陳姑娘不打算去看一看公子嗎?”

陳朝顏抬頭,“他還在跟南嶺練劍?”

月見點頭,並說道:“公子肯定在等著陳姑娘去找他。”

陳朝顏看向外麵,陽光已經很大了,雖然不熱,但早飯不吃,一直練劍到現在……看一看手中的地圖,陳朝顏無奈地輕歎一口氣後,起身道:“去看看吧。”

月見立刻笑著在前引路。

縣衙配有練武場。

雖然不大,但足夠謝玄發泄了。

陳朝顏到時,南嶺正被謝玄壓著打。

南嶺的武功,陳朝顏看過,多少有幾分底。謝玄……陳朝顏看著他冷沉著臉,一招一式幾乎全是殺招的架勢,不動聲色地朝周圍掃了兩圈,見練武場裏外都有折衝兵士和禁軍把守,不由稍稍放下心來。

“公子,王妃來了。”陪練(挨打)了一個時辰,南嶺實在有些招架不住了。餘光瞧見陳朝顏,趕緊一個後飛騰挪後,快速提醒。

誰知,他話剛落,謝玄的招式越發淩厲了。

南嶺有苦說不出,在勉強招架幾招後,一個閃身,便躲到了陳朝顏的身後。

謝玄冷哼一聲,揚劍直刺而來。

陳朝顏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嗬。

謝玄嗤笑一聲,收劍走了。

在南嶺的道歉聲與月見的指責聲中,陳朝顏好一會兒才睜開眼,望著空**的練武場緩了片刻後,她道:“我沒事。”

“陳姑娘……”

“我沒事。”陳朝顏再次說了一遍後,轉身走了。

月見用力瞪一眼南嶺後,快速追上去,“陳姑娘,公子他……”

“沒關係。”陳朝顏打斷她的話。

“陳……”月見還想解釋,陳朝顏再一次打斷了她,“夠了。”

月見瞳孔微微一縮,她被她話裏的冷意給驚到了。

一直以來,陳朝顏給她的印象就是不溫不火、從容淡定,即便遇到蠻橫之人,如當初的王二丫之流,她也隻是眉目比之平常冷上一些。像現在這樣如浸冰雪一般的冷,月見還是第一次見。

公子剛才那一劍……

月見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在盧陽郡時,她遇刺時的情形。當時,那暗衛的劍也如剛才公子的劍一般,毫無偏頗地朝著她直刺而來。

那次,她直接暈倒了。

這次,她雖然沒有暈倒,但肯定嚇壞了吧。

看著她挺直的腰背,月見想要安慰,卻張了幾次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回到玉清築,陳朝顏目不斜視地坐回先前的椅子中,而後重新拿起了津義縣的地圖翻看起來,對先一步回來的謝玄的打探視而不見。

“生氣了。”謝玄開口。

陳朝顏麵色冷淡,假裝沒有聽見。

謝玄笑一聲,起身朝著她走過來。

剛走到近前,孔燾便來了。